54、Chapter 50 王室的责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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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尼塔神色怃然，“昏过去也好，这些事情对她来说太沉重了。”
“昏过去那就正好。”一听到瑟兰督伊的这句话，哈迪尔出于预感，抱起兰姬迈步便往后退。几乎在同一时间，瑟兰督伊探手拔出腰里的长刀，闪电般地往哈迪尔怀里的兰姬斩去，“现在解决了强兽人的母体，一劳永逸！”
哈迪尔暗暗心惊。他没想到瑟兰督伊竟然会在这当口发难；瑟兰督伊口中‘强兽人的母体’这词更让他惊愕得反应不及。他的左手根本动弹不得，虽然已经预先退了半步，仍来不及退开瑟兰督伊长刀的范围。抱着兰姬勉强转了个身，左肩硬生生挡了一刀，被瑟兰督伊的刀刃刺进了一截，随后刀刃便弹了开来。
被葛罗芬戴尔的双手剑硬生生格开。
他拦在哈迪尔跟兰姬身前，“你倒是很果断，不在乎是不是得罪凯兰崔尔夫人。”
“能消灭祸胎，哪怕是主神欧罗米我也不怕得罪。”瑟兰督伊眼里精光四射，“没有谁肯背负这个罪孽，就让我来背负。”
“我现在不能由着你胡来。小姑娘的品格我亲自试过，而且观察了好几天。”葛罗芬戴尔言词里毫不相让，踏前一步，“我葛罗芬戴尔也能证明，这个小姑娘单纯善良、没做错什么，更没有加害过哈迪尔──哈迪尔是自愿保护她的；现在我也是。”
“你跟哈迪尔现在就联成一气了？”
哈迪尔一面让他去应付瑟兰督伊，一面审时度势，准备着随时带着兰姬闯出去。一直没有开口的勒茍拉斯紧绷着脸，站在父亲身边，低声唤他，“王上……”哈迪尔一时不敢妄动。
“瑟兰督伊，”阿尼塔冷冷地开口，“最基本的方法是让他们兄妹永远见不到面。更好的方法就是为了兰姬去杀了她的亲哥哥。”
“你能对兰姬这么慈悲，怎么就对她的哥哥这么冷酷？”瑟兰督伊丝毫不让，“说穿了，还不就是因为你曾养育过她……”
“王上……”
“对，我对兰姬偏袒。”阿尼塔面不改色，“既然当初抢救出来的是妹妹，对另一个孩子就得心狠手辣一些。现在，这两个孩子只能保住一个。”
“兰姬如果被抓走，不需要太长的时间，五十年……或者更短，你们就能享受到跟上百个怪物缠斗的滋味……”瑟兰督伊指着兰姬，“而上百个怪物，每一个都有她这样强大的精神力量！到时候什么可以拦住魔多的入侵？是那大有能的精灵三戒？还是你们的血肉之躯？”
知道的最少、同时也是精神力量最弱的哈迪尔，终于忍不住出声，“像她这样一个弱不胜衣的小女孩，到底能造成什么危害？”
“露西安单凭她的歌谣就能催眠她所见到的所有生灵，闯进安格班、摘下魔茍斯的铁王冠；露西安难道很强壮？不要太轻忽精神上的力量。”瑟兰督伊声色俱厉，“如果有几百个拥有类似能力的强兽人，要闯进双生树上高台，把刀刃按在凯兰崔尔那颗如花似玉的脑袋上……就凭你们罗斯洛里安的防备，看起来似乎不难。”
“她的兄长还在，单单杀她有什么用？”
“诅咒下在她母亲身上，只有女性获得遗传……”
“爸爸！听我说！”勒茍拉斯突然放声大喊，瑟兰督伊这才想起来，刚刚勒茍拉斯好像已经出声喊过他两次。这个一直很安静的精灵，突然用堪称粗野的方式放声大喊，一时间连阿尼塔的闷咳声都安静了下来，等他开口。
勒茍拉斯神色有些窘迫，他并不习惯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定了定神，才慢慢开口，“兰姬小姐的双亲……或者其中之一，是精灵？”
阿尼塔摇了摇头，“看起来像，但我真的不确定是不是。”
瑟兰督伊迟疑片刻，正想开口，哈迪尔却出声了。
“是。她母亲确定是西尔凡精灵。”
“看得出她的轮廓很明显，”勒茍拉斯迟疑片刻，“王上……我想，您不能杀她。您曾在白亭泉为她祈祷过，不只是乌欧牟的旨意，而且……最后妈妈也愿意守护她。妈妈的新月之钻在她身上能发挥作用，这就是证据。”
“这不关你的事，勒茍拉斯，你先出去。”
“不。这件事跟我有关，我在星光下正式被加冕为西尔凡精灵的王子，而兰姬小姐至少有一半是西尔凡精灵。我对她有责任……妈妈也有，就连您也是……西尔凡王室都对这位小姐有责任。”
瑟兰督伊一脸惊愕，“你……”
勒茍拉斯脸上有倔强的神色，“更何况，王上……您不能违背主神乌欧牟的旨意。西尔凡的王者若是背信……白亭泉会干涸、整个秋园都会随之毁灭的。”
“……说下去。”
“我们该做的是保护自己的族人……兰姬小姐的腐化过程已经被新月之钻阻止了。她既然没有被腐化，当然就是我们的族人。虽然说，她的哥哥也有一半西尔凡精灵的血统……”勒茍拉斯突然停了下来，脸上有着思考的神色。
阿尼塔嗄声笑着，“优秀的孩子。继续说下去，你能说服你父亲。”
勒茍拉斯有些紧张，“如果阿尼塔所推测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兰姬小姐的哥哥没有被腐化，那么我们就应该把他救出来，不能放着自己的血族在黑暗的领地受苦。而如果像阿尼塔所推测的那样，他已经被彻底腐化了……就应该把他送回曼督斯的殿堂──他威胁到兰姬小姐的生存。”
“勒茍拉斯……这是你的想法？”
“是。”勒茍拉斯默默地望了葛罗芬戴尔一眼，“诺多精灵、或是听命于诺多精灵领主的精灵所能做到的，我们也都能做到。我们幽暗密林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诺多戒指，我们只信任我们的王，用信任保卫自己的家园。所以……在西尔凡精灵面前，最好别用兵器指着西尔凡精灵唯一的王者。”
葛罗芬戴尔不以为忤，立时将长剑归鞘，顺势鼓掌，“说得好。”
“如果最后要去搜捕兰姬小姐的那个哥哥，我会出一份力。王上？”勒茍拉斯轻声喊他，瑟兰督伊却怔怔出神，一时没有回答他，“王上，我……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啊……嗯。”瑟兰督伊按住儿子的肩膀，想不出什么来回答他。
“我知道你的隐忧，瑟兰督伊。但你何必去背负残暴不仁的罪名？根本没有必要。”阿尼塔温和地开口，“你儿子说的才是正道。兰姬造成的威胁确实存在，但也确实可以排除……她的父亲当初曾因为害怕与女儿□□的恶梦会成为事实，一度决定毁弃自己的生命。她的哥哥不管腐化了没有，能不能救回来，也都该找出来。”
索伦当初设下的这个匪夷所思的阴谋，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肠才设下的？哈迪尔听着一句比一句更残忍严酷的话，自己的声音竟也有些颤了，“我会去搜捕那个……”说不下去，抿紧了嘴，不再开口。
“担心什么？”葛罗芬戴尔神色有点狠厉，“天涯海角都把那个怪物找出来，一剑劈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那个怪物很可能在多尔哥多……西侃德的巫术首领都被我们抓出来砍了，那个怪物就算有十个脑袋，济得了什么事？”
瑟兰督伊抿着他薄得几乎只剩一条线的嘴唇，“阿尼塔，你还有什么该说而没说的？”
“你的另一个隐忧。瑟兰督伊，你不需要对勒茍拉斯的未来感到恐惧。”
“行了，这是我的事。”
“我的预言成真了，但你的预言，却不一定是必然发生的……孩子大了，就该放手。你的孩子背负着太多不必要的负担，压力非常沉重。”
“勒茍拉斯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
阿尼塔古怪地笑了笑，“另外的那位精灵……如果我没听错，是提理安的葛罗芬戴尔吧？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是我没错。我……或者我们，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葛罗芬戴尔让开了一步，好让哈迪尔可以靠近阿尼塔，“我跟哈迪尔。”
哈迪尔沉默了片刻，“阿尼塔……你还有瑟兰督伊陛下，你们长年以来，一直对兰姬的存在跟阿尼塔的下落保持秘密，甚至吝于给个平安的消息。你们试图隐瞒伊姆拉崔或者罗斯洛里安，究竟有什么目的？我们的问题就是这个。”
“嗯嗯，简单说来就是质问这个问题。不然，就算我对爱隆阁下的忠诚不够，你们欺瞒凯兰崔尔夫人的事情，哈迪尔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瑟兰督伊别过头去，伸手按住了额角，没有答话。勒茍拉斯默默跟到父亲身边，视线却还留在床铺上躺着的阿尼塔身上。
“哈迪尔，”阿尼塔慢慢开口，“我的时间不多了……你带着兰姬过来。”
“……我把兰姬放在你身边？”
“最近她遇到了太多事情，而她过去的七十几年又过得太平静……我这个残破的身体还有一些力量能送给她做为临别的礼物，虽然还不到吉瑞安的翡翠十成里的一成。”阿尼塔平静地开口，“你也坐到这里来，你的问题，我会慢慢回答你。”
哈迪尔抱着兰姬走过葛罗芬戴尔身边，在床沿坐下，小心地不让她滑下去。
“把我的手放在兰姬手上，两只手。”
“嗯。”哈迪尔顺着他的意思，先把他的左手拉起来，放在兰姬左手掌上，再拉他右手。阿尼塔点点头，慢慢摸索着，握住她手腕。右手一伸，竟然握住哈迪尔的右手腕。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哈迪尔。听我的，不要贸然把兰姬带到危险的地方，即使那地方你认为很安全。我这就回答你的疑问。”
哈迪尔的腕骨比兰姬粗了近一倍，阿尼塔两手同时握住他们的手腕，不可能不知道另一个手腕不属于兰姬。当下不动声色，随口回应了一声，“……嗯。这是你的决定？”
“是的。其实，我跟瑟兰督伊，并不是有意要隐瞒凯兰崔尔夫人。”
手腕上有暖暖的力道缓缓传来，力道相当大，甚至握得他隐隐发痛。
哈迪尔知道那并不是一般的力量。若是比握力，就是十个阿尼塔一起来握也握不痛他，那是一种特殊而神秘的力量。阿尼塔脸上慢慢冒汗，神色甚至有些痛苦，一时没有再开口，寝室陷入奇异的安静之中。
“咳……”哈迪尔勉强接了口问下去，“夫人与爱隆阁下都是圣白议会的核心，而圣白议会是主要支援埃斯塔力的力量……我以为埃斯塔力的事情，从一开始就不应该隐瞒他们。”
阿尼塔缓过一口气，握住兰姬手腕的左手一松，滑到她的膝盖侧，他自己却像是毫无知觉，只顾着握紧哈迪尔的手腕，“隐瞒凯兰崔尔夫人或爱隆阁下，不是我们的初衷。有一只神秘的手正伸到东方来，蠢蠢欲动。你的盟友可能不是你所能信任的……表面上的事情，跟实际发生的状况，并不完全一致。但这件事与当事者的信誉有深切的关系，对我族来说……总之我不能妄言。”
“你们明明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你是迈雅吧？”
“……你没有猜错，但我的顾虑就是这样。”
“我不明白，所谓的信誉……”
阿尼塔突兀地截断他的话，“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哈迪尔。尽你所能的守护她……”
“什么？”
“尽你所能的守护她。”
手上的力道蓦然一松。
哈迪尔低下头去，望着仍阿尼塔握着自己手腕的手，轻轻挣开来。
“阿尼塔过去了。”说着，垂目俯首默默致哀。
葛罗芬戴尔抢上两步，见到阿尼塔的脸色，一时无话可说。转过身来，面对着瑟兰督伊，仍隐隐护在哈迪尔跟兰姬身前。
“不用这样防备我。”
瑟兰督伊转过头来望着阿尼塔，勒茍拉斯也跟着父亲一起伸手按住心口，默默送他上路。
“包括阿尼塔的后事在内，关于兰姬的事情，我一概不再插手。”瑟兰督伊清冷而发音纯正的辛达语听起来软了许多，“你们若想要商量什么，都去问勒茍拉斯。”
葛罗芬戴尔挑着眉，“唔……这算喜讯？”
“可以不用担心我再度出尔反尔……我的儿子是我的软肋。”瑟兰督伊望了儿子一眼，“勒茍拉斯，既然你说你要插手……你喜欢负起责任，就去负起责任。但你要记得，做一个优秀的将领，跟做一个优秀的王子，是两回事。”
勒茍拉斯有些不安，“您生气了？王上？是不是生气了……王上？”
“我怎么可能会对你生气？这是父母的枷锁……”瑟兰督伊生硬地一笑，“勒茍拉斯，我是为你感到骄傲。虽然骄傲的同时，也很担忧。”
那是哈迪尔第一次看见瑟兰督伊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意识到哈迪尔的目光，瑟兰督伊抿着嘴，扫了他一眼，“其实葛罗芬戴尔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兰姬的哥哥跟她一样，才刚开始腐化的变异，那必然还没有能力自保。他比兰姬大，成年所需的时间比兰姬更长，现在根本还是个孩子。索伦即使处心积虑要保护那个怪物，情况也不会比我们要保护兰姬更容易……以你们三个的能力，探查情报、见隙行事，还是很有希望的。”
“我会努力。”
“犬子无能，战斗的技术应该还算过得去的。”瑟兰督伊不无讽刺地笑了笑，侧过头望了儿子一眼，“沉默的英雄哈迪尔没有查不出来的事情，而提理安的葛罗芬戴尔更是无所不能……或许对暗杀这种技俩也挺熟悉的……”
勒茍拉斯望了葛罗芬戴尔一眼，“是。”
“去做吧，你们去商量。有什么困难、需要动用人力……都来跟我说。”
哈迪尔率先向瑟兰督伊微一躬身致意，“十分感谢您。”虽然是个相当勉强的动作──他右手抱着兰姬，左肩血流如注，背上还有伤。
瑟兰督伊还了半礼，“先去……裹伤。”
“是。”他回过头，“葛罗芬戴尔？找个地方帮我止血。”
“嗯，去小姑娘家里。勒茍拉斯，可以吧？”
那个被称为‘幽暗密林之弓’地位尊贵的西尔凡王子腼腆地一笑，点了点头，“请尽量随你们的方便行事。”那一瞬间，哈迪尔跟葛罗芬戴尔都觉得，能生出这样的儿子，瑟兰督伊年轻的时候或许也非常好相处，没有现在那么顽固。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Chapter 50 王室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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