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Chapter 49 天地不容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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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兰督伊果然试图拦住哈迪尔。
“让兰姬进去见摩列达，你不用进去了。”
“她走动不得……而且不管她能不能自己进去，我都会跟她一起进去──全程陪同。”
哈迪尔侧着头看着兰姬，她趴在他肩上，显得精神委靡，但仍慢慢地点了点头，“他会陪着我一起见阿尼塔。”
“你把她带进去，然后回到这里，哈迪尔。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瑟兰督伊阁下，我跟你的时间无限，但阿尼塔的时间有限，有事可以之后再说……请先让我陪兰姬进去见他。”
瑟兰督伊略有些不耐的神色，但也不便再拖延时间，“算了，都一起进去。你们跟我来。”转过身去，当先领路。
◇
瑟兰督伊负着手站在寝室的一角，远远地望着中间躺着的阿尼塔，一动也不动。哈迪尔托着兰姬跟了进来，他也没有开口。
兰姬其实已经接近半昏迷，只是勉强硬撑着，摇晃着一脸疲惫且毫无血色的脸，慢慢望向寝室中躺着的阿尼塔。哈迪尔会意，托着她靠近阿尼塔。
“把我放下来。”
“妳能站吗？”哈迪尔先觑了一眼，阿尼塔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着，呼吸相当粗重而艰难，一呼一吸之间都发出古怪的声响。他慢慢把兰姬放在床边，但她显然站不稳，“小心一点。”搀扶着让她轻轻靠在床边，略退了半步，让她自己面对阿尼塔。
严格说起来兰姬是半跪半趴着，“阿尼塔。是我，兰姬。你能听……听得见我的声音吗？”她连续唤了几声，一面检视阿尼塔的状况。先是伸出她勉强能移动的左手，探向阿尼塔的胸口。
失血过多，兰姬的触觉其实相当迟钝，指尖都隐隐在发麻。但她仍一碰之下就试出，阿尼塔的肋骨几乎全断了，不知道有多少断骨刺进肺里面，他的口鼻都有血迹。断骨的范围极大，阿尼塔胸口一大片诡异的塌陷，不知道被什么硬生生撞成这样。勉强转过头，用求助的眼光看向哈迪尔。
“妳这样是叫不醒他的。其实……”哈迪尔回头望了瑟兰督伊一眼，换了一个说法，“阿尼塔的身体只是普通人类的身体。照我们估计，阿尼塔清醒的时候，可以对自己的身体做些什么，以保持他身体的行动力与健康。但他现在这样，显然是不行的。”
兰姬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所说的，“但‘其实’什么？”
“阿尼塔曾嘱咐过，必须在妳面前将他唤醒。”
“该怎么把他唤醒？”
“妳先听我说……”
哈迪尔一句话还未说完，静立在一旁的瑟兰督伊突然沉声喝断他，“哈迪尔！”
“兰姬有权利知道。”
“那是阿尼塔自己要求的。”
哈迪尔霍然转身，面对着瑟兰督伊，“唤醒阿尼塔需要兰姬的力量，兰姬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导致什么后果。”
“唤醒阿尼塔会导致什么后果？”兰姬吃了一惊，哈迪尔的口吻非比寻常，她无法按捺，扶着床沿便要起身，哈迪尔连忙扶住她。
瑟兰督伊颇有怒意，“你真多事！”
“哈迪尔？”
“人类的身体，妳或许不熟悉，”哈迪尔沉声开口，“但应该跟矮人没有什么两样。阿尼塔的伤势这么沉重，照妳估计他能活多久？三、五天？但如果他勉强用这重伤的身体说话……”
“他的肺穿了，根本不可能说出话……只有可能咳嗽。如果他真的想说话……那等他的肺里积满了血，他很快就会窒息……”她突然听懂哈迪尔委婉的暗示，“唤醒他会缩短他的寿命？”
“会立时就死。”
兰姬脑中乱成一片，一时无法作声。
“没有时间了，兰姬。”瑟兰督伊沉声低喝，“立刻做出决定！”
“我……”兰姬以求助的眼光望向哈迪尔，“是阿尼塔自己要求的？”
“是。是他亲口对我说的。”
“你说他的死亡，只是回到他的故乡？他没有像精灵这样对自己苏醒之地的眷恋？”
“是的。”哈迪尔伏低身子，用和缓但冷静的语气慢慢开口，“我们确实没有多少时间了。但若妳觉得妳自己无法承受……送阿尼塔上路这样的精神重荷，妳仍可以拒绝。”
“哈迪尔！”
“瑟兰督伊阁下，你公平一点！兰姬只是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如果她无法忘记这件事情，她终身都会背负着亲手杀害阿尼塔的罪孽活下去！”
“任由阿尼塔心中的秘密石沉大海，听凭隐藏的敌人假面具永远无法揭露，放任整个中土大陆陷入危机之中，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兰姬伸手掩住脸，颤声问，“事态很严重吗？”
“我跟瑟兰督伊陛下所说的都是事实。其实不管妳选择哪一条路，对妳来说，这都会是很沉重的负担，但妳真的必须做出决定，我们时间不多了。”哈迪尔按住她的肩膀试图鼓励她，“不管妳怎么选择，我都会陪着妳。”
“如果……”她咬咬牙，“如果那是阿尼塔的愿望，我愿意这么做。”
◇
兰姬的意愿是首肯了，体力上却不允许。
“她这样怎么发挥力量？”瑟兰督伊闷声皱眉，“我跟她一起默祷。”话才说完，葛罗芬戴尔自己送上门来，还顺手拐带了勒茍拉斯帮忙。
“葛罗芬戴尔，你把他拖来做什么？勒茍拉斯，你出去。”
葛罗芬戴尔摊了摊手，“继承辛达王室的血脉，中土大陆最优秀的精灵王与继承了西尔凡王室血脉，天生灵性非凡的公主……你儿子一生下来，精神力量就比别的精灵强，这你很清楚。”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愿意帮忙，请让我自己做决定。更何况……王上，您自己也插手了，请您不要阻止我。”
瑟兰督伊一脸阴沉，依序望着半跪在他对面的勒茍拉斯跟旁边的葛罗芬戴尔，还有他自己身边的兰姬，不怒反笑，“眼前这阵仗，可以说是现在安都因河东岸所能动用的最强的阵容了，不是吗？我看即使阿尼塔已经断气，我们也能把他唤醒……哈迪尔，你还站在旁边做什么？”
“我？我的能力低微……”
“沉默的英雄从不出声，也能被魔多记住一个没有名字的名号。你别客气了，罗斯洛里安仅次于领主夫妇的精灵，一起来分担杀害阿尼塔的罪孽吧。”
哈迪尔没有再抗辩，默默地在兰姬身边跪下。
◇
五个精灵围在阿尼塔床边，试图将身体其实已经死了一大半的阿尼塔唤醒，用阿尼塔自己所交待下来的那种方式──默祷。他们才刚开始集中精神没多久，严格说起来，还不够一杯热茶变凉，在极短的时间之中，阿尼塔已经‘清醒’过来了。
“嗬嗬！”
兰姬首当其冲，被阿尼塔这么晴天霹雳也似地一吼，整个身体往后栽。哈迪尔伸手一捞，抢先把兰姬捞起来，连退了数步。
瑟兰督伊反而抢在前头，拦在他们之前，“阿尼塔，你的时间不多了。趁此机会把该说的全部说出来，不要再保留了。”
“呃……噗……”阿尼塔全身痉挛，古怪地抽动着，眼睛睁得极大，眼窝里却满满一滩血，咽喉里不断发出奇异的声响，就是没能说出清楚的一个字。
除了精神力量特别强，自己却完全不会用的兰姬以外，在场的四个精灵，若非蕴藏着岁月菁华的智者，就是身手顶尖能力卓越的战士。
但这些顶尖的优秀精灵却一时没有哪个能够插手。
“他……咽喉里有痰，所以没有办法顺利说话。”
看起来根本一无是处的兰姬突兀地开口。哈迪尔这才想起，兰姬是在场精灵里唯一熟知人类与矮人身体结构的药师，“但他的胸跟背全是断骨，怎么让他把痰吐出来？没有哪里可以下手……”
葛罗芬戴尔突然探出手去，伸出两指在阿尼塔的咽喉处一压、一扣，用一种相当古老拷问手法当中，迫使囚犯呕吐的手势，顺利让阿尼塔吐出咽喉里结块的痰。几个擅于格斗的精灵一眼就看出他那个手势的来龙去脉，投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古怪，葛罗芬戴尔自己倒是不在乎。
“你能说话了吗？摩列达？”
“咳……呃……兰……兰姬在不在？”
兰姬手脚发冷，她没想到阿尼塔原来已经失去视力，看不见她了，“我在这里。”
“让我先跟妳告别，孩子。”阿尼塔的眼鼻竟然慢慢地渗出鲜血，“虽然我养、养育了妳七十多年……但我不是能带领妳的那个人。今后的路，妳跟随哈迪尔的带领去走。”
他吁吁地喘着，挣扎许久，才再度开口，“哈迪尔？”
“是，在这里。”
“我没有预见到……听从欧罗米的号角维拉罗玛的声音，来到兰姬身边的会是你。我对你的出身虽有……顾、顾忌，但我对你抱有期待。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守护她。”
“我会的。”哈迪尔顿了顿，“事实上，我已经这么做了。”
阿尼塔像是不太满意，“怎么做？”
“在一个月前，我已经把我的守护先承诺给兰姬了。那代表的是诺多精灵传统的誓言。”
“什么誓言？”
哈迪尔沉默片刻，用他优雅低沉的声音当着阿尼塔的面前郑重开口。
“我，罗斯洛里安的哈迪尔，以光辉永恒的伊尔碧绿丝．姬尔松耐尔之名，为证立誓。若有谁威胁兰姬的安全，不论对方是维拉或迈雅、精灵或人类、矮人或恶魔乃至于一切种族任何生灵，不论伟大或渺小、为善或为恶，我都应当消除对方对兰姬的威胁，直到艾尔达的角落、直到艾尔达世界的末日。这是我哈迪尔的责任。如果我违誓，是我哈迪尔背弃了我所信仰的永恒的星光，我将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兰姬吃了一惊，她知道那把匕首是凯兰崔尔夫人当初送给哈迪尔的，也知道那代表一种守护，但她不知道‘艾莱塔’那短短的三个音节，竟然代表了如此沉重的誓言。
“只有诺多才会想出这种天地不容的誓词……”瑟兰督伊眉头打结，忍不住插口，“阿尼塔，你没有时间了，捡要紧的话先说。”
阿尼塔喉头发出咯咯声，也不知道是苦笑，还是对哈迪尔的誓言感到满意，“在我说出我的推测之前，让我也立个誓吧。我阿尼塔以我追随的导师欧罗米之名立誓，我亲自监视兰姬七十多年，我能亲身证明她的心思纯正，毫无恶念。如果有任何精灵，在兰姬对中土大陆的安危还没有显著威胁的情况之下，妄图杀害她以绝后患，欧罗米必将驱使神驹纳哈尔的铁蹄施以最严厉的报复。”
瑟兰督伊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尼塔右肩突然抽动起来。诡异不协调的动作，看不出他原先是想做什么，或许是想摆摆手，古怪地笑起来，“现在可以把我所推测的事情说出来了。”
包括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勒茍拉斯在内，所有在场的精灵全注视着阿尼塔。
“吉瑞安的翡翠裂开来了……瑟兰督伊，若是兰姬那种与生俱来的‘本能’曾经发作过……在那些变化发生的当下，索伦本身，就能立即探知……”
哈迪尔提醒他，“索伦早就知道兰姬还活着，他曾派人追捕过她。”
“你别插嘴，”瑟兰督伊疾声向阿尼塔问，“除此之外，索伦还会知道什么？”
“我们……我们当初摆弄的那个拙劣的障眼法，再也瞒不了他……凭索伦的能力，他很轻易的就能破解那个低等的魔法。你们必须在危机发生之前……杀了另一个孩子。”
瑟兰督伊脸上变色，“那个孩子不是天生痴呆？你们怎么连我都瞒着？”
“当初失落的那个孩子，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腐化为真正的恶魔……”
“你们当初是怎么下手的？”
葛罗芬戴尔啐了一口，“到底有多少事被隐瞒着？”抬头与哈迪尔交换了一个神色，哈迪尔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探手按住兰姬的肩膀。她隐隐约约听出了个大概，一时没有反应。葛罗芬戴尔皱起一对金黄的眉毛，竭力保持沉默。
“瑟兰督伊……”阿尼塔神色相当古怪，“你还不知道真正的危机在哪里……当兰姬才刚满五十岁时，我就已经发现她强大的能力，去年她才七十五岁，能力就稳定了。而她跟她的哥哥之间，仅仅差了九个月，她的哥哥在胎里也只待了十个月半。原先足足要一年的……你知不知道，当初索伦下足了本，种下诅咒……”
“她比精灵早出生、比精灵早成年，是因为索伦的诅咒？”
“下在她那个已经被腐化的母亲身上，代代遗传……然而，在这个诅咒下，血脉繁衍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到最后，受胎三个多月就能生出一个孩子，产下来的孩子只需要五年多就会成年……等孩子一成年，再三、四个月就能再有孩子。如果没有算错，这就是索伦计划中所需要的速度。”
“现在就根绝这个诅咒还来得及！”
“兰姬的父亲已经死了，无法再跟她做下□□的勾当，但她跟她哥哥的孩子，也都会是像他们这样的半纯血。这个血脉也正是索伦一心想得到的……”
兰姬低低呻吟出声，身子向后软倒。哈迪尔连忙揽住她，“兰姬？”听见刚刚那些话，他的脸色也有点发白，勉强保持镇定，低下头探看她的状况。
“她……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Chapter 49 天地不容之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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