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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Chapter 39 寝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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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习俗不同?还是什么特殊原因?
兰姬即使不通世事,也对这些事有个大略的概念,即使那只是从书上得知。总之,在自己的寝室当中接待一个陌生的女性,这应该算是一种非常轻浮的做法。
她这才开始忐忑不安。
那个精灵却一派闲适的态度,轻松地摆了摆手,踩着愉悦的脚步走近。兰姬小心翼翼地稍微退开两步,试图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即使如此,那个精灵从门边走到床头,在床沿坐下,这短短的几步路,他身上那种奇特的甜腻香气仍飘进兰姬的鼻端。
“哦?”他歪着头,两个手肘支在床头的小桌上,手掌交叠着撑着下巴,“好像闻到了?看来妳的鼻子挺灵的。那是伊莱诺的味道。”
“呃……是。”
那个精灵爽朗地一笑,“请容我自我介绍。我是来自伊姆拉崔,金花家族的葛罗芬戴尔。”
“是……”兰姬点了点头,随即听出不对,“啊?”
“啊?呵呵……真是可爱的反应。有什么不对吗?”
“你……你跟远古时代的精灵同名?”
葛罗芬戴尔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摇晃着,“不是同名。在妳面前的,正是出生自提里安,迁徙回中土大陆而在贡多林落脚,曾经回到曼督斯的殿堂,重返中土大陆,目前寄身在‘最后的庇护所’伊姆拉崔,金花家族的葛罗芬戴尔。”
兰姬一时无法适应,书上的古代精灵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是。”
“呵呵……好像把姑娘吓坏了。”看兰姬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葛罗芬戴尔轻声笑起来,摊着手站起身,“啊,是我的疏忽,这个房间里连把椅子都没有。来……”
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示意请兰姬在床沿坐下。
“啊……我,不、不用了。我站着就可以了。”
“来。”葛罗芬戴尔语气相当和缓,说不上命令的口吻。只是,那仍像是个命令句。兰姬一时还踌躇着不知该怎么办,葛罗芬戴尔已经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出于回避的心态,兰姬挪动脚步尽量离他远一些。双方一退一进,刚好换了个位置。
葛罗芬戴尔站在床头的小桌前,隔着桌子对兰姬挥着手,“坐下来吧。”
“我……”
“用不着这么战战兢兢的,”话锋一转,蓦地说起突兀的话,“那张床相当柔软。”
正准备坐下的兰姬吃了一惊,“啊?”
“不是吗?”葛罗芬戴尔左眼轻睐着,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
“妳好像对我保持着相当煞风景的戒心呐……”葛罗芬戴尔走到墙边的矮柜前,背过身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暂时不用跟他面对面,兰姬松了一口气,这才终于在那张太过于柔软的床上坐下来,低下头去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才放松片刻,轻盈地难以置信的脚步声,若有似无地警醒她。
“看。”
葛罗芬戴尔轻轻在床头小桌上放下手头上的东西。除了一个线条圆润的琉璃壶以外,还有两个透明的玩意儿。
乍一看,看不出是什么。透明度相当高的琉璃,形状像是放大了几倍的钟形铃兰,侧面倒在小桌上,还兀自滴溜溜地滚动着。葛罗芬戴尔左手扶起其中一只,右手拎着透明的琉璃壶将里面酒红色的酒浆慢慢倾进去,注入了小半杯,陡然放开了左手。
“咦?”
那个铃兰形状的酒杯非但没有倒下去,反而维持着神秘的平衡,以奇妙的角度倾斜着。
“瑟兰督伊王对艺术的鉴赏力,还保留着当年多瑞亚斯的风范……就连他拿来款待客人的小东西都精致不凡。这种绝妙的琉璃工艺,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兰姬目不转睛地看着,确定那个酒杯侧面没有任何乘载的力量,只是多角形的底座神秘地维持着整个酒杯的平衡,不由得笑了起来。
“妳尽管放胆拿起来,不会弄洒的。喝一口,再放下来。我保证它依然会倾斜着,只是或许会有不同的惊喜。”
她抬头望了葛罗芬戴尔一眼,照他所说的慢慢拿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小口。
“这是……烈酒?”
“呵呵,这哪算烈?”
“我……”兰姬有些错愕,“我平常只喝甜酿红酒。”
“醉不倒妳的,”葛罗芬戴尔斜倚在墙边,也替自己斟了一杯,“甜酿红酒那种东西……有一半是苹果葡萄汁、一半是蜂蜜,真正的酒只有几滴。那是给小孩子喝的。”
隐隐约约觉得葛罗芬戴尔这话,有点不太对劲。
在铁丘陵,甜酿红酒应该加入三分之一的葡萄酒,三分之二是苹果葡萄汁,蜂蜜只有几滴。哈迪尔曾给她喝过的那种,虽然很甜,但喝起来至少有一半是葡萄酒。她从来没听过哪种酒得加一半份量的蜂蜜……那不是很浓稠吗?
至于小孩子什么的……至少她知道哈迪尔常喝,瑶迪赛好像也是。他们可不是小孩子。
“再喝一小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来。”
“我……”兰姬一时忐忑,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听话。再喝一小口……”葛罗芬戴尔亲自示范,兰姬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照他所说的依言而行,“然后把杯子……对了,这样放下来。”
那个杯子尾端停在桌面上时,兰姬大起胆子放手,只见那杯子滴溜溜地转了两圈,以比刚才更低更倾斜的角度,斜斜的停在桌面上。
一滴酒浆也没有洒出来。
“对了。神奇吧?”葛罗芬戴尔轻笑着,执壶的右手靠过来,“把杯子拿起来……拿在手上。我替妳再次斟满。”
“不了,谢谢你。”兰姬摇摇头,“我不喝了。”
“妳不用对我抱持着这样的戒心,只是看看这个奇妙的杯子……”
“但是我……不打算再喝葡萄酒了。”
“妳不想知道杯子的秘密吗?”
“杯里越满,杯子越直,应该是这样没错吧?即使不是,我也对这个杯子没有兴趣。”
兰姬任由葛罗芬戴尔拎着琉璃壶的手停在空中,就是不肯伸手去拿那个杯子。垂下手去,手里触到她裙摺当中的一件硬物,鼓起了勇气。
“我想知道……葛罗芬戴尔,你要见我,有什么事情?”
“呵呵……”他仰头将自己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把酒壶连同杯子一并放在在床头小桌上,迳自俯身注视着兰姬,“妳说呢?”
“我想知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见我?”
葛罗芬戴尔挑眉,踏着不算小的步伐快速逼近兰姬,“我想知道,妳为什么这么问?”
太近了。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兰姬有些慌张,不由自主地向后仰。但她坐在床沿,上身向后仰,也毫无退路;若是想站起来,反而是朝着葛罗芬戴尔凑过去。
“你……你把我带来这里,你应该先回答我的问题。”
“如果我说……”葛罗芬戴尔在床沿站定,俯下身去,“我其实只是出于好奇,想认识、认识妳这位特殊的姑娘呢?”
兰姬一退再退,直到她的后脑接触到柔软的床垫,“离……离我远一点……”她整个上半身全躺在那张太过柔软的床上,再也没地方可退。
而他大大方方地俯首探问,“这是妳的请求吗?”膝盖紧挨着她的膝盖。
勉强侧过脸去,她的脸颊跟葛罗芬戴尔的鼻尖相距还不到五吋。
“你到底、到底要做什么?”
“呵呵……”葛罗芬戴尔口中红酒的余香随着呼吸轻轻喷在她脸上,感觉有什么东西似乎接触到她的脸颊,“我是哈迪尔的朋友,特地来认识妳的。”
听见哈迪尔的名字,兰姬再也无法忍耐,“他才不会有你这种朋友!”
突如其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地靠近他。葛罗芬戴尔直觉地抬头一让,下颚擦过一个相当坚硬的东西,连忙挺身站稳。兰姬一鼓作气地抬起那个坚硬的东西,照准他胸口奋力一推,虽没碰到他,也趁着他略退一步的空档,一骨碌站起身来。
葛罗芬戴尔定睛一看,兰姬手上紧握着一把匕首,背靠着墙,万分警惕地瞪着他。
连鞘带柄不过短短十一吋许的匕首,还不到一尺长。但那匕首染成深蓝色的硬革鞘上,横着一道显眼而精致的白银镶边。
那看起来不像是寻常的东西。
葛罗芬戴尔高高地挑起眉,“好凶悍的小野猫,嗯?”
兰姬不敢开口回应他的话,鼓起勇气跟他对峙。
她的左侧是那张大床、右侧是一张显然很稳固的床头桌,背面是坚硬的石墙,面前是心里不知道打什么主意的葛罗芬戴尔。被堵在这样的地方,她束手无策,只有手里紧握的哈迪尔给她的匕首可以依靠。
“你退开……让我离开这里。”
“为什么妳认定哈迪尔不会有我这种朋友?嗯?”
“他才没你那么……”兰姬说不下去,咬咬牙,“你让开!”
“妳怎么会随身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
一面说着,葛罗芬戴尔又踏近了一步。
兰姬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抬起匕首护在自己身前。虽然被她的手指遮住,仍可隐约见到镶边上铭刻着的诺多精灵符纹。
◇
葛罗芬戴尔的脸上,现在连一丝笑意也没有。
“妳为什么会有‘艾莱塔’这种东西?”
“与你无关,”兰姬额上冒着冷汗,勉强维持声音的镇定,“退开,让我离开这里。”
他没有退开,也没有再开口,用狐疑的眼光打量着兰姬。而兰姬也意识葛罗芬戴尔突然态度严峻起来,是因为看清她匕首鞘上铭刻的符纹。那些诺多古典符纹代表什么?兰姬一时没有时间思考,全身紧绷望着葛罗芬戴尔。
“是哈迪尔的?他把自己的‘艾莱塔’给了妳?”
“是他给我的,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你现在可以退开了吧?”
“他怎么可能给你这个东西?我必须先确定妳究竟邪恶到什么程度……”
“你才邪恶!”
葛罗芬戴尔左手一伸,一把扣住她的咽喉,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神情,“妳在哈迪尔身上做了什么手脚?才把这玩意儿从他身边夺走?”
即使全神防备,葛罗芬戴尔出手的速度也不是她能抵御的。她惊恐地睁大眼睛,眼前的葛罗芬戴尔脸上有一股她曾见过的凛凛杀气,就像哈迪尔动手杀掉那个半兽人队长时的神情。
她拔出匕首试图逼他后退,但葛罗芬戴尔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扳,手腕一阵酸麻,匕首便被他闪电般地夺去。
“是瑟兰督伊陛下的下属把我交给你的!你若是加害我,瑟兰督伊陛下必须为此负责。”
“如果哈迪尔在幽暗密林出事,瑟兰督伊拿什么对凯兰崔尔夫人负责?”
“我不在胁迫之下回答你任何问题!你……”
葛罗芬戴尔的左手加重了力道,“不要以为我不敢对妳动手!”
咽喉像被一把铁钳狠狠扼住,掐断了她呼救甚至呼吸的可能。不知是不是出于对死亡的恐惧,兰姬全身都不太对劲,原先不算太灵光的脑子,突然飞快转动起来。她那把匕首上的符纹并不是一般的文字,而显然是谈格瓦文字加以艺术化的线条,本以难认,况且原发音是属于什么语言,她根本完全不知道,但葛罗芬戴尔给了她一个很明确的暗示。
艾莱塔。如果是昆雅语,那应该是一个复合词──圣洁的守护。
哈迪尔把自己的守护送给她。
咽喉两侧剧烈的疼痛,若说葛罗芬戴尔有能力一把掐断她的喉管,兰姬也毫不怀疑。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胸口也闷闷地发疼。一种麻痹的感觉从脚底慢慢向上蔓延,连指尖也隐隐刺痛,就像有一种叫做‘死亡’的活物,慢慢爬上了她的身体。
她有哈迪尔的守护,哈迪尔叫她保护好自己。
有什么东西支撑着她一鼓作气反抗到底。麻痹的感觉在模模糊糊当中,变成发胀的错觉,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膨胀了许多倍,有一股力量在她身体里迅速鲜明起来。
哈迪尔守护她,她怎么能死?
“走开!”
那是竭尽全力的反击。
实际上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哪一种生物能在咽喉这样被扼住的时候,还能顺利地发出什么声音,但确实有一种听不见的声音乍然从她身上爆发出来,无比宏亮。
兰姬眼前仍一阵阵发黑,但显然葛罗芬戴尔已经松开了手,因为她自己的身体已经向后倒在坚硬冰冷的石墙上,脱离葛罗芬戴尔的掌握得到自由。她剧烈地喘着,耳朵里唯一听得见的,仍是她自己发出来的那种奇怪的声音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