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0 碎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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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厚重的门关得严严实实，门内没有任何动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哈迪尔反手握住门把，“瑶迪赛？”
“我……”瑶迪赛一时没能顺利回答他。她的惊恐与错愕、不安把回答全盘抖乱，声不成声。
他忍不住改以西方通用语沉声喝问，“兰姬，妳对瑶迪赛做了什么？不许伤她！”
“我没事……”瑶迪赛的声音还颤抖着，“没事，你不用进来，我只是吓了一跳。”
他耐住性子在门外等着，像是过了几千次月升日落那么久，瑶迪赛才终于把门打开。
“对不起，刚刚没事。”瑶迪赛仍哆嗦着，“我……”
“怎么了？”
瑶迪赛走出来，勉强反手将门关上。哈迪尔又追问了一声，她低低呻吟出声，颤着手掩住脸，手上的篮子跌在地上，细碎的针剪小东西落得一地都是。
“别怕，瑶迪赛。妳先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她……她不是精灵、不是人类，甚至……甚至不是半兽人。她身上有……有……”
“妳看见什么了？”
“她背上……有、有……黑色的痂……不，那是……”
“妳冷静一点，”哈迪尔探手按住她的肩头，“妳说她背上有什么？”
“像是痂，或者更直接的说……像鳞片或类似的东西，会长成硬壳的东西。”
“在背上？”
“背上、腰上、大腿上都有一些。”
全不是他能看见的部位，哈迪尔也有些慌张，一时拿不定主意。
瑶迪赛反而冷静下来，“可以的……可以看见的。”她指了指卧室，“我让她换了件衣服，有一些沾在长袍上，可以看得见。”
哈迪尔进了卧室，反手带上了门。或许是瑶迪赛太过惊慌，适才兰姬穿过的长袍被抛在地上，他俯身捡起，指尖摩挲过附在长袍内里细小的黑色碎片，确实像是鳞甲之类，坚硬的角质。那种既熟悉又厌恶的感觉窜上他心头，背重重靠在门上，门外瑶迪赛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楚。
隐隐约约觉得，从兰姬身上脱落、附在长袍上的那个细小的黑色碎片，关联到某件重要的事，是葛罗芬戴尔提起过的。哈迪尔皱着眉苦苦思索，是葛罗芬戴尔提起米斯兰达联络北方游侠四处搜寻一个矮小怪异的生物？
不……是更久以前的事。
是了，哈迪尔回想起来，很久以前，戒灵之首为了对付北方王国雅诺，曾在安格玛建立起一个巫术王国。安格玛巫王曾用传说中的‘血亲供噬’的方法来培养他所选定的、对巫术有天赋的人类，培植出一批精神力量比大多数精灵更强大的深谙巫术的人类；后来又试图用混血的方式，改造出不畏日光、更出于天性也似的永远服从命令的食人妖；最后更用巫术来强化半兽人。
安格玛巫王改造过的那几种不祥的、悲惨的种族，最后都没能留下来，在佛诺斯特战役全数被葛罗芬戴尔率领的部队歼灭。哈迪尔自己并没有见过那种被改造过的半兽人，更遑论与之交手，但单凭葛罗芬戴尔的转述……
‘乍看之下，跟一般的半兽人没有什么两样。但他们不但健壮结实，更不畏日光。除此之外，手肘膝盖心口……甚至背心、软腹都有奇怪的软甲包覆着，指尖有坚硬的弯爪，徒手能撕裂皮肉，甚至敢用掌心来抓我们的刀剑。幸好安格玛巫王这技俩非常费工夫，至少我这么认为。那种特殊的半兽人只有十几个。’
哈迪尔几乎要低吟出声。不，这是不可能的事。安格玛王国早在兰姬出生八、九百年前就已经覆灭，更何况……即使安格玛巫王要改造半兽人，也不可能挑一个像兰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
但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
哈迪尔一个箭步跨到床边，拉起兰姬的右手，就着窗外日光正要察看，她却明显地缩起身子。
“我得看看。”他无视兰姬的回避，仔细观察她指节处、腕骨外围，都一无所获，念头一转，拉过她手肘外侧，有一些痕迹，但已经不太明显。她的两边手肘是最先被反覆按摩的部位。
那些原先他们以为是硬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哈迪尔转过来，“我要看看妳的脚。”连同长袍的裙摆一起抓住兰姬左脚踝，还未付诸行动，她勉强使劲缩紧肢体的动作，已经使她原先就不太妥当的肌肉紧缩痉挛起来。
“怎么了？先忍一忍。”
一抬头，才发现除了他手里抓住的一条腿以外，兰姬全身都缩在墙角，表情僵硬。
“兰姬？”他不禁怀疑她是否还听得见什么，“妳怎么了？”
“放开……”她单薄的下颚剧烈地颤抖着，神情惊恐，两眼睁得极大，“放开我，你不要……不要抓我。”
“我只是……”
“不要……我没有……”兰姬四肢都不听指挥地古怪痉挛着，握在哈迪尔掌中的脚踝附近，筋络也明显不自然地抽动着，但她仍执意将那条腿向后抽去，“不要抓我……”
哈迪尔松了劲，“妳别怕，我松手了，”刻意摊开五指悬在空中，好让她看清楚，“看，我已经松开了，兰姬，不要紧张，我不是要抓妳。”
兰姬的右腿僵直了好一会，蓦地突兀向后缩回她的长裙底下。
“兰姬？”
“……我没有。”声音低的像呓语。
“妳没有什么？冷静点，怎么吓成这样？”她完全没有听进他的话。哈迪尔干脆跪到床上去，弯起身子向前，把自己的手伸给她，“过来。”
“……我真的没有。”
“妳先过来。”
“不……我……”
哈迪尔忍无可忍地大喝，“兰姬！”
兰姬骤然抬头，后脑勺在白色大理石的墙面上狠狠撞了一下，“我没有！”
“妳没有什么？”
“我没有做什么，我没有伤害她……我没有，我不会做那种事。”
“伤害谁？”
话才刚问出口，哈迪尔便立即想起。刚才他在门外曾严厉叱喝过她，就像她是个危险的怪物那样叱喝她，‘兰姬，妳对瑶迪赛做了什么？不许伤她！’即使他真的没有想怀疑她的意思。
但他确实这么做了。
“我没有伤害她。”
“我不是那个意思……”哈迪尔柔声劝她，“我刚刚说错话了。兰姬，妳过来，到我这里来。不要缩在墙角。”
“不要。”兰姬撞了一下反而清醒了些，“我不要。”
他试图靠近，“听我说……”
“不要靠近我。”哈迪尔伸出手，作势要拍拍她的肩膀，兰姬立刻再往后缩，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不要。”
她的性情确实是柔顺温婉的。
但纵使如此，性格里暗藏着的坚强与柔韧，也曾让他感觉意外，她为矮人打抱不平，对他初见面的一连串逼问感到不满，甚至曾为了想保护他，在短短一个午后学会张开心中的网。其实她的胆怯只是因为她什么也没见识过，她的无知只是因为她什么都没接触过。
她没有那么脆弱，只是出于绝对的信赖，对他百依百顺。
哈迪尔带着患得患失的矛盾情绪，再度伸出他的手，“兰姬，到我这边来……请妳。”
“……不要。”
“那妳要什么？”
“我……我要回去。”
“回去哪里？兰姬？”
“我要回去，我要……”被这么一问，兰姬突然软弱起来，抬起手掩住了脸，“我要阿尼塔，我要白隼，我要回去……”
“妳想回到……那个把妳赶出来的铁丘陵？兰姬，妳并不是只有那头死去的鹰，跟那个生死未卜的老人，”哈迪尔慢慢靠近她，态度很温和但不容她拒绝，“妳还有我。”
她绝望地摇头。
“不要躲，妳不需要躲我。我绝对无意伤害妳，”他伸出手揽住她，“我只是想确认妳身上一些奇特的痕迹……”
兰姬双手抵在他胸前，两手都有点歪斜，但确确实实在推他。
“我以为……对妳来说，我怀里会是最安全的地方。也以为，只要我在，就可以安抚妳的不安跟恐惧。但妳现在竟然在怕我？”他的话慢慢混进了一种悲伤的语调，“我刚刚不是要伤害妳，其实我只是……”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颤抖，但已经能回答得很清楚、很有条理，“你并没有要责骂我甚至打我，现在我知道了。”
“兰姬？”她的双手仍抵住他胸前。
“我没有伤害她。”
“我知道。妳这么虚弱……”
她慢慢抬起头，用她那双绝望的苍绿眸子直视着他，“是的，我很虚弱，我没有能力伤害她。但是……哈迪尔，告诉我。如果我有能力，我会伤害她吗？”
眼睁睁的看着偌大的泪从兰姬眼里滚落下来，他苍白着一张脸，没有回答。
就是因为对她身上这个诡异的秘密没有把握，他才会万分警惕的守在门后。就是因为没有办法信任这个，或许连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身体，不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的事，他才会在情急之下叱喝她，把她当作潜在的危险。
“我没有抛下妳。”哈迪尔淡淡地陈述。只是陈述，并不带着说服的意味。
他并不指望这句话能弥补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他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裂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0 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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