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The Hidden Hero》儒语

201、Chapter 193 面对

　　一贯那么文静优雅的精灵王子，突然大起嗓门骂人，几十对眼睛都不免有些发直。四个小哈比们吓得几乎不敢喘息；亚拉冈只觉心跳一会快、一会慢；老于世故的波罗莫倒松了口气。只要勒茍拉斯说出一个表面上的理由，一切问题就变得很容易了。

　　踏了半步，波罗莫悄悄用手推了推金雳粗厚的背部，“你还不说话？”

　　“嗯……”金雳有些尴尬，“我想我刚才失礼了。嗯，你们明白的，矮人很懂得礼节的……”

　　“是我的错。”哈迪尔飞快地抛了一句，扭过颈子不再开口。

　　他不说话，勒茍拉斯倒接口道了歉。

　　“原谅我……”勒苟拉斯松了手劲，任由亚拉冈把他的弓与箭往下按，抬眼看着哈迪尔面无表情的侧脸，紧紧抿着嘴，“我不该拿箭对着自己的族人。我的愚蠢几乎让精灵血族相残的戏码又在这个地方重演，其实大可不必。帖勒瑞精灵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虽然亚拉冈没有立场在这个时刻开口，但在场的十几对眼睛，不管属于哪一个种族，都安静地望着他，“不同立场的精灵在内哄、不同部族的人类也彼此不信任……”

　　金雳丧气地点头，“矮人也是。我们没有办法联络除了长须族以外的其他聚落。”

　　“不只如此，矮人、精灵、人类的隔阂，更是索伦的助力。即使在索伦最强盛的时候，他也不敢抗衡联军。如果中土的自由之民可以团结起来──哪怕只是为了打败索伦，短期结盟──这对他来说更是致命的打击，远比什么东西被毁灭掉有效。”

　　“这个矮人说中了我的心病……或许我们……我心里真的害怕这个东西。”哈迪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哑，“或许这真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前提是你们真能驾驭这么邪恶的东西。”

　　“很多人都不信任这一点，”亚拉冈体谅地笑笑，“但佛罗多在瑞文戴尔决定踏出这一步，我们就也跟着做了选择──陪着他踏上征途。”

　　“是的。”勒茍拉斯点头接口，“我们这一群……属于不同种族、来自不同地方，想法、习俗与语言都不同的参与者……或者说护卫者……”

　　哈比人中最不安份的小家伙从亚拉冈胁下钻了出来，用其实相当可笑的姿势挺胸望着哈迪尔。

　　“还有！运筹帷幄的智者！”

　　哈迪尔有些僵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你是说你吗？”

　　“当然！虽然有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过呢，嗯，我们……”

　　“我们并没有别的选择。”他身边另一个同样矮小的伙伴，用他听起来颇为稚嫩的嗓音，沉着声开了口，“我们……至少我，梅里雅达克．烈酒鹿，还有皮瑞格林．图克……就是这个啰唆又冒失的家伙，皮聘，还有山姆，山姆卫斯．詹吉。我们都不会弃佛罗多于不顾。会一直陪他走到最后。”

　　哈迪尔静静地听着，一直没开口，慢慢把眼光移向另一个哈比人。

　　“是……是的，我也是。我会一直……”

　　突然间，不知何处传来响亮的怪异声响，突兀地打破了肃杀沉闷的气氛。哈迪尔皱起眉，下意识地握紧剑柄。只看见那个哈比人捂着自己的肚子，圆滚滚的小脸涨得通红。

　　“我会一直陪在佛罗多先生身边的！即使……即使我肚子饿的咕咕叫……这是我的承诺！”

　　哈迪尔心绪杂乱地用力挥了挥手，“就地休息，进食。”

　　◇

　　没有谁有意见，事实上远征队剩下来的八个成员已经疲累地无法提出任何异议了。哈迪尔并没有具体下过什么命令，但他的戍卫们仍警惕地散开来，隐隐包围住这一群不请自来的怪客。唯一没受到任何监视的勒苟拉斯，独自无声地走了开去，找了个安静的树荫慢慢坐了下来。

　　看着稀薄的日光慢慢变淡、慢慢转成银色，勒茍拉斯兀自出神。偶而喝口水，偶而抬眼看着脸色凝重的哈迪尔，指着森林的几条路径对自己下属嘱咐着，兜截、防守、警戒。

　　虽然哈迪尔的神色仍怔忡不安，但他似乎已经做了决定。

　　“兰姬到底怎么样了？”

　　“是来自多尔哥多的诅咒。到底怎么样，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用太担心。”

　　哈迪尔给了他老大一个白眼，“不担心？”

　　“……那你尽管在心里担心，不要表现出来，也不需要做什么。”

　　“勒茍拉斯‘殿下’到底在说什么？”

　　他笑起来，“我是说真的。你以前也担心兰姬，不肯带她到罗斯洛里安来。逼得她走投无路躲回铁丘陵去。事实证明，她嫁到罗斯洛里安也没出什么大事。”

　　“你又知道‘没出什么大事’了？”

　　“兰姬捎回秋园的信里详细报告过了。她虽然没办法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但情况还好，只是她心里有点难过。”勒茍拉斯瞄了哈迪尔一眼，神色古怪地吐了吐舌头，“你知道我爸爸。兰姬写给他的信绝对不敢有任何隐瞒。何况王上也不会被她骗。”

　　想起兰姬之前甚至刻意避开跟卢米尔或欧洛芬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独处，哈迪尔就觉得头疼。

　　“她来得太急，对精灵的一些习俗根本还没弄懂。”

　　“逼得她连夜从铁丘陵逃回来见你，这就是好事？如果不是她命大，早给叶达逮去了。”

　　哈迪尔扳着一张臭脸踱了开去，勒茍拉斯也不去理他，默默坐在树荫下，也不转什么念头，心里一直回避着先前悲痛的回忆，安安静静地发呆。

　　“喏。”哈迪尔踩着一地月光慢慢踱过来，手上拎着两只淡蓝色的玻璃长筒，走到近前，把其中一个连同里面紫红的酒浆一并递给勒苟拉斯。

　　他失笑，“好长的杯子。”随即那笑意转变为诧异，“多温尼安的精灵葡萄酒？”

　　“令尊给兰姬的那些，就剩这么一点了。”

　　勒苟拉斯举起杯，哈迪尔颔首，以杯子凌空在勒苟拉斯的杯子上缘轻轻绕了一下，勒苟拉斯随即跟着绕了一下，“……刚刚的事，对不起，哈迪尔。”

　　“别提了。”他摇摇头，突然好奇，“你刚刚最后一句话……如果那个矮人真的是半兽人，你还会护着他？”

　　“他叫金雳。”

　　“这不能怪我，是他却吝于自我介绍。”

　　“你明明就认得他是葛罗音的长子。他长得跟葛罗音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反正他不会知道……葛罗音上次到瑞文戴尔的时候，他年纪还小。”

　　“算了，”勒苟拉斯吐舌，“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因为不想跟他说话，也假装认不出来。那个问题……他刚刚私下也问我了。”

　　“你怎么说？”

　　“我跟金雳说，‘是的，我会。谁都不能辱及我的伙伴。’我这么回答他。可是，哈迪尔，我想你知道的，”勒苟拉斯一本正经地这么说，“我想我在出发之前就会先把半兽人伙伴给射死。如果我真的有半兽人这种伙伴的话。”

　　哈迪尔忍不住笑起来，“如果兰姬听到你……”

　　他话说了一半，就古怪地中断。勒茍拉斯倒也不揭破，“你至少会让我去见兰姬的。”

　　本来该是疑问句，勒茍拉斯却说得很笃定。

　　“没错，”他倒也不否认，“但我另外有个要求……”从伊姆拉崔出发的九个志愿者，只有八个平安到达罗斯洛里安。哈迪尔刻意不问，不表示他不知情，“你们的噩耗，别太快告诉她。”

　　“我不会刻意告诉她，也不会吓着她。但是……顺其自然吧，哈迪尔。”勒茍拉斯看起来像是在这几个月里成熟了不少。他踌躇片刻，“我们这趟出发，本来打算从南端绕过雾山，后来又打算横越红角隘口，最后打算穿越摩瑞亚矿洞……很多事情，预定的计划跟实际上的情况，根本不搭边。”

　　他没有吭声。

　　勒茍拉斯苦笑起来，“但精灵们怎么算，总算不过曼威的旨意。如果伊尔碧绿丝垂怜，她依然能面对她所需要面对的诱惑，即使那东西本来也没打算朝着凯兰崔尔夫人来……”

　　哈迪尔的语气隐隐带着愤怒与不甘，“但现在它来了。”

　　◇

　　“醒醒，兰姬。”

　　她不费什么力气就睁开眼睛来，迟疑地凝神思虑了片刻，才望向身边喊醒她的女精灵。那并不是凯兰崔尔，而是丝尔雯。兰姬记得凯兰崔尔亲自照料了她大半个早上，默默陪在自己身边，让她学习怎么运用自己的能力去解决自己的大麻烦。丝尔雯见她有疑惑的神色，便主动解释，“夫人一直照料妳到近午时分，才把我喊醒。她下了双生树，到水镜那边去了。妳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什么……现在没什么了。我想她暂时停了手。”

　　“嗯，凌晨时分她也败退过一次嘛……”丝尔雯脸上难得有些喜色，“妳越来越能运用自己能力击退她了？”

　　“……我自己的想法，倒没那么乐观。我觉得她只是累了。”

　　“那也很好。”丝尔雯稳健老成，笃定的口吻带给兰姬不少信心，“宁若戴尔能力不如妳，体力也不见得有妳这么好。这么说来，还是我们赢面大些。”兰姬报以一笑，挺直身子。甫一起身，只觉后颈凉飕飕的，冷不防吓了一跳。丝尔雯连忙帮她绾发，“妳刚刚全神对付她，专注得很。我就帮妳把头发拢在水桶里洗了洗，披在长椅后晾着呢……”

　　“怎么好意思让妳做这种事……”

　　丝尔雯随口带开了话题，“哈迪尔大人已进了树墙，很快就上双生树来带妳回家了。”

　　“真的？”

　　刚刚连坐起身来都这么费劲的兰姬，突然一下就站直了身子，过去要揭开纱帘。丝尔雯不免吃了一惊，连忙阻止，“小心点，这屋里没围栏，要是摔下去可不是玩的，二十几尺高呢！”

　　兰姬才刚揭开纱帘，居高临下望着空荡荡的双生树底，听了也不由得害怕起来。退了半步，转过身子望着丝尔雯。

　　如果她伸手一推……

　　“先过来吧。”丝尔雯探手握住她的手臂往里拉，神色看不出异状，只是压低了声音，“妳在想什么呢？”

　　“我……”兰姬素来诚实，也不懂得掩饰脸上的神情，“我心里起了卑鄙的怀疑。”

　　“我知道。”她脸上倒没有愠色，“精灵从一而终，没有续弦那回事。就算有，也绝不会发生在哈迪尔大人身上。妳不……不要胡思乱想。”

　　“对不起。”

　　“这别说了。”丝尔雯走过去将纱帘挂起来，“妳看。”

　　领头的是哈迪尔，身后跟着的是欧洛芬，其次竟然是勒茍拉斯？兰姬有些错愕，又接着认出金雳的身形。一行人相距虽远，却难掩不寻常的压力，简直像一个送葬的队伍。她正想问，只听见丝尔雯由衷地赞叹起来。

　　“……哈迪尔大人看起来永远那么优秀。”

　　“他倒不执着想做最强的战士。如果他能选择，会宁可要一家喜乐平安。”兰姬眼珠一转，试探着开口，“跟卢米尔有过婚姻之实的那个女孩已经死了，欧洛芬倒是一直心有所属……”

　　“……别说了。”她转过身来，“这事哈迪尔大人心知肚明，但他从没跟我提过。我的终身不是随便由谁来发配处置的，至少他尊重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