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The Hidden Hero》儒语

199、Chapter 191 那样相遇

　　勒茍拉斯本来以为这世上所有的树木都喜爱他，现在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这座美丽得如同梦境的森林里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比他们刚刚在摩瑞亚矿洞里，冒险通过卡萨督姆桥时，更让他觉得全身紧绷。他的紧张不完全来自那些陌生的树木，勒茍拉斯这么想。他小心地跟在亚拉冈身后，留意周遭的动静，背后那些对话还不断地传到他耳里。那些对话来自一个挺胸突肚又喜欢自吹自擂的矮人，还有几个看起来跟勇敢善战搭不上任何关系的矮小怪人类。其中一个……也是此行的最主要人物……

　　他身上一直隐隐散发着邪恶的气息。

　　那矮人还在吹嘘着自己多么机灵敏捷，绝不会迷失在罗斯洛里安森林什么的。虽然那些言词显然让那几个哈比人稍微感到安心些，勒茍拉斯仍觉得在黄金森林里大声嚷嚷，简直是对隐匿在树丛暗处的精灵们的挑衅行为。

　　“那当然，难道来自孤山的金雳，还能是什么泛泛之辈吗？”金雳非常威严又有气魄地告诉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哈比人，“凯萨督姆古颂歌所赞颂的那些英雄的特质，我可一样也不缺。”

　　金黄色的森林暗处有不寻常的异动。勒茍拉斯警惕地挨近亚拉冈身边，低声提出警告，“你最好叫他们别再啰唆，”除了早已相识的甘道夫与亚拉冈以外，他几乎没有对其他的队友说过话，尤其是那五个矮小的。就连那个叫波罗莫的高个子，他也不是很信任，“暗处有一些动静，我想有……”

　　……有箭矢对准我们。

　　这句话来不及出口，勒茍拉斯已经反射性地抽出箭矢，架稳了拉满他的弓弦，对准他眼前的一个大半个身子隐伏在树后的精灵。

　　“看看、看看我。我像猎鹰一样秋毫能察的双眼、像狐狸一样能从落叶知秋的耳……”雪亮尖利的箭镞几乎戳到金雳脸上，这矮人无论再怎么悍勇，还没说出口的话，也不由得吞回肚子里。

　　亚拉冈也在箭矢的威胁下退了半步。他可不敢轻忽眼前的阵仗，精灵虽然温和优雅，但在这长达数千年与黑暗的抗争中，早已变得又警惕又敏感。他往后摆了摆手，示意同伴跟着把手举起来。

　　勒茍拉斯没有听命。

　　“别挣扎，先把手都举起来。”亚拉冈低声用西方通用语提醒同伴，“勒茍拉斯，箭……”

　　勒茍拉斯摇摇头。他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随时准备狙击任何方向窜出来的攻击。

　　罗斯洛里安森林……是，这是他早已耳闻的，他母亲的故乡，里头住的全是他自己的族人。但是这些精灵连个招呼也不打，一下就做出如此挑衅的行为。

　　这不是正常的防卫。长年居住在幽暗密林的勒茍拉斯这么想。

　　这些精灵，反应完全不对。这个时候他能相信什么？相信从未正式接触过的精灵领地？相信拿着箭矢对准他们的陌生精灵？相信他未曾谋面的族人能接受他们一行人所携带的那枚戒指，跟那枚戒指所代表的邪恶？

　　“恐怕不只‘像狐狸一样能从落叶知秋的耳朵’吧？这位尊贵的矮人先生。”这把在矮人面前更显得优雅低沉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数落着，“您还拥有喘口气就能振聋发聩、响彻云霄的大嗓门，哪怕是瞎子，也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箭射进您威严又有气魄的嘴里。今天真是见识了。”

　　那些精灵倒不全然是陌生的。至少这声音的主人，虽然称不上跟自己有交情，但由于双方都与兰姬有很深厚的关系，能算得上熟人。

　　只不过……哈迪尔这脾气也太大了吧？

　　勒茍拉斯不敢开口，连箭矢都不敢稍有松懈，仍直勾勾地对准他身前的精灵。他知道他的反应很奇怪，但哈迪尔的反应更奇怪。他神情万分严峻，用盯着半兽人也似的眼神盯着他们这一行人，包括虽然动手打过架，但现在已经是他姻亲──那是他干岳父的宝贝儿子──的勒茍拉斯。

　　哈迪尔眼下沉沉的两抹阴影，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睡好，脸上写着再明白也不过的焦虑。

　　“无论如何……能在此见到你，我必须表达欢迎之意。”哈迪尔这欢迎显得非常言不由衷，短短几句话里，装了七、八十根刺，“瑟兰督伊阁下之子，幽暗密林的勒茍拉斯大人。”

　　终于听见一句正常的话──虽说有大半句仍不正常──勒茍拉斯不免也松了口气，至少哈迪尔肯以对待一个精灵的态度对待他。他主动放下箭矢，右手抚胸，“我相信你们一定已经从爱隆阁下那里得到了相当的情报。我们这一行人，正需要你们的帮助。”

　　“……哦。”

　　听见这种不置可否的回答，勒茍拉斯难免有些焦躁，“能谈谈吗？”

　　哈迪尔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带着勒茍拉斯斜着走出几步。金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高个子不可一世地走了开去，心里既想破口大骂，又想跟过去踢他们两脚。身子才微微一动，锐利的箭立即向前伸出了三吋，几乎抵在他的鼻尖上。

　　“我可没乱动……”他的威严跟气魄都有点无以为继，“我可没有。”

　　“这两位应该都听不懂西方通用语。”亚拉冈转头用辛达语替他的矮人同伴解释，“我想这矮人金雳没有恶意，他既……”

　　“嘴里说没乱动，可他明明就想乱动。”辛达语在卢米尔清亮的嗓子里显得轻盈优雅，欧洛芬没吭声，只是嘟着嘴，依然用箭矢对准金雳的鼻尖。

　　“你们学过西方通用语？”

　　“没学，听多了记住了一些。”

　　欧洛芬接口，“别告诉那个矮人。我看他想偷偷骂我们。”

　　“好，我不说。”亚拉冈有点吃不消这种超龄的稚气，“不过，你们二位能不能先把箭放下？”

　　“我手又不酸。”

　　卢米尔望着那两个精灵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那得看哈迪尔跟勒苟拉斯怎么谈了。”

　　◇

　　“我们在摩瑞亚矿洞遇到了沉重的挫折，”勒茍拉斯本想把甘道夫的死讯告诉哈迪尔，他的名字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眼眶发酸，几乎想掉泪，“大家的情绪都逼近崩溃，我想我们很需要罗斯洛里安森林的帮助。”

　　哈迪尔眉心打结，“具体说？”

　　“具体……”勒茍拉斯颓丧地摇了摇头，他们一行在雾山以西的旅途，还能严守阵地，击退夜里来袭的大批座狼。但那个时候甘道夫在他们身边，用他深沉的智慧与坚定的态度，睿智地指引这一队怪组合前方的路途，“我很难具体说些什么……我们现在没有领袖。不过，我想不管是那个矮人或是那四个哈比人、来自刚铎的那个摄政王之子，大家都很愿意相信那个人类亚拉冈。”

　　“包括你？”哈迪尔有些诧异，很难想像勒茍拉斯会毫无由来地信任一个人类。

　　“对。”他显然也知道哈迪尔的疑虑，“他是北方游侠的领袖，之前协助甘道夫到安都因河东岸来搜捕咕鲁的行动，就是由他率领的。”

　　“哦，是哪一个？是看起来瘦削潦倒的那个？”

　　“是……我想你知道他。”

　　“我知道，是亚玟小姐的恋人吧？”

　　亚拉冈有些尴尬，他早从亚玟口中听说哈迪尔有多么霸道、啰唆、坏脾气，难免有些忌惮，但是爱隆能袖手让他管束自己的宝贝女儿，这个精灵至少是相当强悍能干的。

　　哈迪尔隔了几尺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显然没有过来打声招呼的打算。亚拉冈想起亚玟批评哈迪尔的傲慢无礼，也就顺势点了点头算数，省得去招惹他。

　　“亚拉冈是爱隆阁下承认的精灵之友，他甚至是在伊姆拉崔长大的，这点你比我更清楚。而那个哈比人佛罗多．巴金斯──没胡子的那四个里，看起来最成熟的那个──他是比尔博的继承人，继承了他的使命与任务。比尔博是我的王上瑟兰督伊亲口承认的精灵之友。”

　　哈迪尔双手抱胸，神秘莫测地望了他一眼，“其他的呢？”

　　“其他的人……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为他们作保。”

　　“包括那个矮人吗？”

　　“包括那个矮人，”勒茍拉斯忍住气，“我知道你的疑虑是……除了人物之外的……”他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说下去，突兀地停了下来。

　　哈迪尔倒毫不犹豫地替他把话说完，“除了人物之外的邪恶。”

　　两个精灵的交谈并没有压低声音，相距也不算太远。金雳没听懂他们之间交谈的辛达语，也没有心思去听，只是警惕地望着那个开口讥刺他的高大精灵的侧影。他虽然粗犷豪迈，却不是傻子。那个精灵说出‘把箭射进您威严又有气魄的嘴里’这种很明显跟他有所牵连的话，一定有问题。

　　这个用下巴看人的家伙，一定认得自己。

　　除了他的半精灵小妹妹以外，他从来不跟精灵这种生物有什么接触──同行的那个长得干巴巴的漂亮家伙甚至没有开口跟他说过半句话。这个精灵怎么会认得自己？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家伙，随即把视线集中在他系在长剑之侧的那把匕首上。

　　金雳狐疑地打量着他的眼光，哈迪尔虽心知肚明，却无暇顾及，心里只想着凯勒鹏交给他的这个艰钜而危险的任务，就连现在勒茍拉斯开口对他说的话，他也没有余裕回应。

　　“关于那……邪恶，你打算怎么做？”

　　“那就要看你们，究竟需要什么？”

　　勒茍拉斯出面沟通，却没打算把自己放在首领的位置上，替护送戒指的远征小队做出决定。他用探询的眼光望向已隐隐成为他们领袖的亚拉冈身上，“我想亚拉冈会回答你的问题。”

　　亚拉冈……

　　哈迪尔皱起眉头，颇不情愿地走了过去。他跟亚玟的关系已经够差的了，但此刻情势也没有余裕让他考虑这些，勉强拾起几分精灵传统的优雅，以手抚胸，行了个半正式的礼节，“来自北方的登丹后裔，纵横在伊利雅德的游侠，亚拉冈大人……我很荣幸曾从亚玟小姐口中听闻你的大名。”

　　亚拉冈立刻回礼，谨慎地望着哈迪尔，“我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例如？具体说说。”

　　他的精神看起来是如此疲累、态度看起来依然谦卑谨慎、甚至他的外貌看起来仍然潦倒，但语气却已经有了极微妙的转变，说起话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带我们前往卡拉斯加拉顿。我们……人员需要休息、队伍需要给养、关于前方的路途，我们还需要获得最新的、正确的情报，后面或许有些追兵，也需要清掉。我们也想获得睿智的建议，还有能重新振作起信心的帮助。”

　　哈迪尔抿着嘴，“说说可能的追兵？”

　　“可能有从摩瑞亚矿洞追出来的洞穴半兽人──那种矮小的哥布林──还有一些，应该是本来就流窜在雾山山脉与格拉顿平原的山地半兽人。”

　　“追兵我们可以处理，其他的……”

　　“精灵真像传说中的有礼貌！”

　　哈迪尔转过头去，突兀地停顿了片刻，才将视线往下拉，傲慢地睨视着那个只有四尺半高而双手叉在腰间，正直起嗓门用西方通用语大声抱怨的家伙。

　　“说点大家都听得懂的……你这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