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Chapter 181 两个女孩 ...
-
颈上架着的手臂紧了紧，兰姬这才回过神来。
“妳在使什么眼色？”苏纳瑟耸了耸肩，连带他扼在身前的兰姬也随之呼吸一窒，“最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对妳来说比较合宜，兰姬夫人。”他转过头去，注视着姿态有些古怪的哈迪尔，“妳的那位英雄夫婿好像在打什么主意？”
兰姬无法开口，眨了眨眼睛，苏纳瑟倒看不见，也不去理她，只是扬声对哈迪尔喊话。
“哈迪尔大人，你们现在的处境，恐怕不容许……”
苏纳瑟一句话未说完，哈迪尔已经有了反应──相当古怪的反应──他突然间转过身，纵跃两步朝着欧洛芬开口，“欧洛芬……”
“哈迪尔大人！”听不懂辛达语的苏纳瑟厉声喝止，“别在我面前用你们的语言交谈！”
“南边有动静。”哈迪尔立刻改口用西方通用语解释，“外面有什么人物，试图进入罗斯洛里安森林，苏纳瑟大人。”他表情严峻，带着威胁的口吻，“如果是你刻意引来敌人，妄想对罗斯洛里安不利，凯兰崔尔夫人麾下所有精灵将会有所行动，你全族性命都将失去保障。”
“不是我，我是进罗斯洛里安森林求援的。”苏纳瑟扬声反问，“现在你打算怎么样？”
哈迪尔立刻开口，“先让欧洛芬去探清楚，”随即又冷峻地警告他，“不管你打算带兰姬到什么地方去，都得她平安无事活着才行。如果来的是敌人，兰姬没有自保的能力。”
“她的安危暂时由我负责。”苏纳瑟一口应允，“你可以让你的人去查探。”
哈迪尔嘱咐了几句，欧洛芬轻轻握住长剑会敲击到铜扣的地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一溜烟往南边森林的边缘窜了出去。哈迪尔皱着眉，望着弟弟的背影，心里显然也在推测。兰姬身子背对着苏纳瑟，看不见他的神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犹豫。苏纳瑟沉吟着没有出声，扼住她颈子的右手臂却也顺势略松了松。
“是什么？”谈赫勒问了半句，随即改用西方通用语再问一次，“是什么？”
“还不知道……”
不知道出于什么预感，苏纳瑟刚刚对兰姬说过的话，突然在她脑子里头飞速转了转，‘克哈穆尔下令卓玛取走妳的某样东西，他是有所准备的……若非卓玛突然逃走，照克哈穆尔的计划，他已经到这附近了。’
兰姬忍不住失声惊呼，“克哈穆尔？”
“什么？”
苏纳瑟与哈迪尔同时一悚，还未做出反应，欧洛芬已经快步迅速奔了回来，神色有些惊慌。
“是戒灵！”欧洛芬这还是第一次跟克哈穆尔照面，“三个戒灵，带着三十多个半兽人，后面还跟了两辆大篷车，鬼鬼祟祟地朝这里靠近！”
“他说什么？”
哈迪尔用西方通用语急急翻译了一遍，随即沉声低喝，“让欧洛芬带着先撤回去，我们就地掩蔽别露面。你要救卓玛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
“不管怎么样，苏纳瑟大人，你该做出决定了！”
“不知道萨鲁曼对卓玛有什么打算，拖下去吉凶未卜，我不能答应你的提议。”
“苏纳瑟大人……”
“……你们最好祈祷，克哈穆尔会同意我的要求。”苏纳瑟脸色苍白，他怎么能预料到自己竟然得这么仓促就跟克哈穆尔交涉，一点准备也没有。不由得心绪紊乱，勉强露出他那种全然伪装出来的笑容，“如果他坚持要先得到兰姬夫人，才动手去救卓玛，我就只能替你们祈祷，希望你们能在他押兰姬夫人返回多尔哥多的途中，顺利把兰姬夫人截留下来。”
哈迪尔正要继续劝阻，谈赫勒冷不防突然出声，“她不能出事。否则，幽暗密林，所有精灵，会拆平都暗兰，不留一砖一瓦。”
“你威胁我？”
“我没有。”谈赫勒静谧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那是事实。她是，精灵王爱女。”
兰姬的夫婿，不但是凯兰崔尔的白鹰，还是那个神秘的白羽箭。这也罢了，她竟然又是北方那个威名赫赫的精灵王的爱女。但卓玛拥有什么？一个无能为力的丈夫、一个无能为力的爱慕者、一个很可能不管她死活的母亲、几个只会利用她、驱使她的戒灵……苏纳瑟不免有些气沮，只觉得自己束手无策、孤立无援。
“先救出卓玛，我不会考虑任何的代价。”
苏纳瑟的感慨很有道理。一直以来确实始终处于保护之下的兰姬，被苏纳瑟挟持后，也不曾感到什么太切身刻骨的忧虑，直到这时，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形成一股鲜明的重压，缓慢地却执拗地朝着她逼近，她才真正理解到她所必须面对的是什么。
等着她的，是不是她最害怕的那座妖术之塔？是不是她那个疯狂执拗的哥哥？是不是她从出生起便被注定下来的命运？
兰姬艰难地开口，“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交给他们？”
“我很抱歉，兰姬夫人。”
在场的四个男性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森林的边缘只听得见兰姬难以抑制的啜泣声。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苏纳瑟架在她颈间的手臂上，视线一片模糊，心里怀疑苏纳瑟那一厢情愿的奢望能有多少实现的可能？
克哈穆尔会答应在得到兰姬之前先去救卓玛吗？或许他现在已经知道卓玛的叛意，一个不听话的巫术之女，除了生孩子以外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卓玛以后，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趁出来执行什么任务的时候逃走，而她自己，被苏纳瑟这样推到邪恶的掌握中，或许对卓玛一点帮助都没有……
而哈迪尔呢？他从刚成年起就吃了那么多苦头，被困在宁若戴尔离开卡拉斯加拉顿的痛楚，长达近千年之久，好不容易才盼来这段对他来说真正幸福的日子──如此短暂──竟就要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落入邪恶的掌握中。
兰姬蓦地止住了眼泪，莫名地安静下来，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刚刚她的思虑中好像有某句话非常熟悉……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是的。落入邪恶的掌握中。
阿尼塔曾这么对她说过，‘保护妳自己，永远不要落入邪恶的掌握中。’在他们连夜奔逃、离开铁丘陵的时候，阿尼塔曾多次这么嘱咐过她。
对，她不能输，不能落入邪恶的掌握中……
不只如此。阿尼塔临死之前，在石雕洞府里对兰姬说的话，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我不是能带领妳的那个人。今后的路，妳跟随哈迪尔的带领去走。’
哈迪尔……
兰姬有些慌张，试着抬高手臂，苏纳瑟立刻轻轻地勒住她的颈子，“别乱动，兰姬夫人。现在我跟妳得稍微向后退一点。”兰姬没有抗辩，顺势放下手，用力眨了眨眼睛，用不算太文雅的表情努力挤掉眼泪，朝四周张望。
“哈迪尔大人呢？”
苏纳瑟低下头来，“情况很怪……克哈穆尔是堂而皇之打着旗号来的。那三个精灵，先迎上去跟他们交涉。我们不用立刻跟克哈穆尔照面。”
兰姬从喉头答应了一声，由着苏纳瑟把她抱下马背。几乎是在他们刚下马的同时，哈迪尔的心意清清楚楚地传递到她的心底，清晰得就像是面对面谈话一样，一点也不含糊。
勇敢些，别哭。我不会抛下妳的。
◇
情况真的很诡异。克哈穆尔带着他的下属光明正大地缓缓踏入罗斯洛里安森林的范围，对着迎上前来的哈迪尔略为颔首，说话很客气，一点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没有。
“我是前来向凯兰崔尔夫人致意，并提出我的一点小小请求。没有恶意。想不到黄金森林的凯兰崔尔夫人如此了不起……”克哈穆尔八成认为哈迪尔他们是专程出来迎接的，“阁下……就是哈迪尔大人吧？传说中凯兰崔尔的白鹰。虽然多次见面，知道你是难得的英雄人物，这还是第一次好好跟你说句话。我是多尔哥多之主，毕额丘斯的克哈穆尔。”
“谬赞了，克哈穆尔大人。”哈迪尔实在不习惯跟一个黑幽幽的大洞说话，“东方黯影围捕弱女等诸般作为也是赫赫有名的。”
克哈穆尔像是完全不在乎，对哈迪尔的讽刺只是从喉头里发出类似金属相击那样怪异的笑声。
“克哈穆尔大人到罗斯洛里安来，有什么要求？”
罗斯洛里安森林的林相不像幽暗密林那么绵密，南边森林外围树木更加疏散，视野开阔。克哈穆尔连四下张望都不必，便轻易发现了苏纳瑟跟兰姬的踪迹。
他当然不会露出什么表情，只是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
“原先的要求，不提也罢。现在我打算接回我们多尔哥多的女婿，还有我们七十六年前就被一个埃斯塔力拐走的孩子。”
哈迪尔难免露出了点恨意，“是七十七年前。”克哈穆尔连兰姬多大都不记得，对她们一点照拂之意也没有，只是把她们当作工具来看待，“不过她已经不是孩子了，该由着她自己的想法，决定她自己要留在什么地方──现在她是我的妻子。”
克哈穆尔不去理会，迳自呼唤，“苏纳瑟，带着你的俘虏过来。”
兰姬一听他这么叫，不免也紧张起来。
“克哈穆尔大人，请恕我无法用这样的姿态行礼。”苏纳瑟完全没有放松力道，兰姬的身子几乎要悬空，“在我交给您这个俘虏之前，我想知道，克哈穆尔大人是不是还记得另一个也是在多尔哥多诞生的孩子？”
“我不会忘记卓玛。”克哈穆尔对苏纳瑟那种带着威胁意涵的话，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怒意，只是古怪地笑了笑，“你是个好丈夫，苏纳瑟。卓玛，妳出来吧。”
戒灵身后的两辆黑篷车之一，应声揭开了车帘。卓玛低着头下了车，没有朝苏纳瑟或谈赫勒瞥上一眼，紧绷着脸，看不出表情。
苏纳瑟见到了卓玛，忍不住觉得事情顺利得有些过了份。卓玛果然瞒着他一些事，至少她有能力向克哈穆尔求援，却始终没有对他透露这一点。心里免不了又想起谈赫勒，但欣喜、安慰的情绪掩盖了他心里的妒意。既然卓玛已经脱困，他也很愿意把兰姬平平安安地还给哈迪尔，只是眼下严峻紧迫的情势，或许不容许他再拖延时间……
“苏纳瑟？带着你的俘虏，过来跟你的妻子团聚。”
“我……”
哈迪尔抢先往前踏了一大步，拦在苏纳瑟与兰姬跟克哈穆尔之间，“这事还需要再推敲。”他迅速回头瞥了苏纳瑟一眼，见他没有任何说词，“克哈穆尔大人，阁下这么长路来到罗斯洛里安，我想凯兰崔尔夫人会乐于知道您的来意……”
他的话还没说完，兰姬就出于直觉地认为哈迪尔在拖延时间。或许他暗地里还有预先做下了其他的安排，谁知道呢？凯兰崔尔的精灵怎么会在罗斯洛里安这么软弱无力，多半只是因为事情发生得太仓促了。哈迪尔一直是罗斯洛里安精灵的领袖人物之一，他不会没有调度能力。
兰姬垂下眼睛，努力地让视线集中在卓玛身上。
这个在精灵眼中看来一点都不可信的人类，从她们脸上各一道疤‘扯平’之后，兰姬就一直没有怀疑过她。如今她也把希望寄托在卓玛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Chapter 181 两个女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