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戒]The Hidden Hero》儒语

185、Chapter 177 两颗宝石

　　哈迪尔轻轻推开左侧那扇紧闭着的门，牢房里所透出来的油灯光芒，化成几股金线射向不算太明亮的石屋。兰姬眯起眼睛往内小心望过去，只见到身材修长瘦削的苏纳瑟盘起了一双长腿，坐在铁栅旁的石板地上，姿态有些古怪。

　　凝神看去，苏纳瑟手里拿着两根银匙，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在着他面前的一只陶瓶、一个陶钵以及把他关住的铁栅上，嘴里还低低哼着什么曲子，听起来倒有些耳熟。

　　“看来我们这位非比寻常的客人，待在囚室里非常自得？”

　　苏纳瑟回过头来，轻轻朝他们颔首一笑，“既然是客人，这里就不算是囚室了，嗯……应该算是罗斯洛里安森林的精灵招待我的临时住所，”一派潇洒的模样，倒像是什么王公贵族，在自己的豪华宫殿里待客，完全看不出阶下囚的窘迫狼狈，“欢迎你们到我临时的住所来作客。”

　　哈迪尔不动声色，只是携着兰姬的手慢慢踱进来。

　　苏纳瑟看见兰姬，眉毛轻轻一挑，“唉呀，亲爱的红发精灵小姐，恭喜妳。”

　　“恭、恭喜我？”

　　“是啊……今天白天在森林里见面时，身后追着一大群长得奇形怪状的访客，太过仓促，来不及恭喜妳。妳现在应该已经不是‘精灵小姐’而是‘精灵夫人’了吧？”

　　兰姬这才想起，她上次跟苏纳瑟见面时还没有嫁给哈迪尔，他见她换了装束，开口恭喜她，也是正常的礼节，一时之间涨红了脸，呐呐地答不出话来。苏纳瑟淡淡一笑，视线瞥向她被哈迪尔紧紧握在掌中的手，“而且，好像嫁了个英雄人物，是吧？”

　　兰姬虽然敏感聪明，性情却很单纯，若是没有什么特殊的、紧迫的危机，她根本不习惯掩饰自己的情绪。之前履施诈术，装傻欺骗叶达、对阿顿纳菲顾左右而言他、转移傲德锐的注意力……等种种作伪，并不是她的天性。听见苏纳瑟这么称赞哈迪尔，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稚气的得意，深深觉得与有荣焉，一时便把害臊的情绪扔在一旁，“……嗯，他就是我丈夫，哈迪尔大人。”

　　那种直率的倾慕与依赖看在苏纳瑟眼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绪抓住了他，黯然的神色从脸上闪过，随即恢复了他那种既落拓又潇洒的笑容，漫不在乎地摊了摊手，放下银匙，拿起刚刚被他敲打着的‘乐器’陶瓶，就着瓶口喝了一大口。

　　“葡萄酒加水，这位英雄人物实在有些小气。不过我也算是半个俘虏，就不计较这么多了。”

　　“真谢谢你的大度，不计较罗斯洛里安的慢客。”哈迪尔仍没有被他激怒，“你要见她，现在已经见到了。你可以开始说你该说的了。”

　　“我要跟你说的很简单，要跟她说的比较复杂。”

　　“先从简单的开始，如何？都暗兰的苏纳瑟大人？”

　　苏纳瑟点了点头，干脆爽利地开口，“那批怪东西确实来自艾辛格。我偷听他们说话，他们不畏日光是天生的，不是什么奇特仪式、祝祷造成的。我甚至听见他们议论，很久没这样晒晒太阳，偶而这样长途奔袭，比起平常在洞穴里不见天日舒服多了。他们没有提到‘住在塔里’之类的话，很可能是住在欧散克塔周边的地穴，艾辛格里有许多繁复开阔的地穴，出入口都很隐密。”

　　“嗯，居住地穴、天生的不畏日光……”

　　“呵呵……”苏纳瑟摊了摊手，“他们当中，有许多个提及谁家的孙子很优秀，战技出色。一般来说，半兽人的寿命相当短，没有什么机会做到祖父，更不用说孙子可以攀比战技这样的年纪。而且他们的谈话中，多次提及建立战功得到奖赏能带给家人荣耀之类的。我从没见过这么有家庭观念、有教养的半兽人。”

　　没想到这批不畏日光的怪敌人，已经繁衍了两代，甚至更多代，人数更是不可想像。哈迪尔背脊一凉，勉力镇定，淡淡挑眉，“哦？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偷听被发现，就又要开始逃命，没有闲情逸致再听下去。”

　　“还有呢？你所知道的、跟你自己相关的。”

　　苏纳瑟犹豫了片刻，“我到多尔哥多迎娶我的妻子，带她娘家的那几个戒灵，渡河到西方。也就是说，身份代表魔多。”

　　“嗯，你可以暂时算是魔多的人马。”

　　“艾辛格知情。”

　　“萨鲁曼打算跟魔多翻脸？”

　　苏纳瑟没有再说下去，神色自若地望着哈迪尔笑，“不知道。”

　　“嗯，多谢你的情报。我们现在可以来谈谈复杂的了。”

　　“复杂的……不是我们，是我跟她，不包括你。”

　　“她是我的妻子。”

　　“你只是她的丈夫，又不是她的主人。她看起来也不像奴隶吧？”苏纳瑟笑起来，“丈夫没什么用处，哈迪尔大人。我看你还是找她监护人来好了。”

　　哈迪尔优雅地俯身为礼，“很巧，苏纳瑟大人，在下就是兰姬的监护人。”

　　苏纳瑟怔了怔，脸上有难以置信的神色。兰姬看出他怀疑哈迪尔的话，心里不禁有气，“他说的是事实。我的养父死前把我交给他，他确实是我的监护人。而且照一般精灵的惯例，我还有二十三年才成年，也还是需要保护的年纪。”

　　就算这个很会摆架子的精灵会撒谎，这个红发的小女孩倒不会作伪。

　　苏纳瑟试探着开口，“兰姬夫人？”

　　“……是。”

　　那张稚气单纯的脸，带着纯女性化的温柔善良。苏纳瑟迟疑片刻，“哈迪尔大人，请你容我先向你的夫人说一句话。”

　　兰姬望向丈夫，只见哈迪尔轻轻点头，便俯身到铁栅边，让苏纳瑟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兰姬夫人，我要跟妳说的，只是我的私事。请……请妳留一点男性的尊严给我。”

　　精灵的听力非同凡响，苏纳瑟又没等他走开几步便一股脑儿说出来。哈迪尔即使不想听，那句话也钻进了他耳朵里，登时想起留在卡拉斯加拉顿等卓玛消息的谈赫勒。

　　“哈迪尔？”

　　“好，我出去。”哈迪尔握了握兰姬的手，转过头来盯着苏纳瑟，“你最好别讲一些会影响到她心绪、会吓到她的话题……”

　　“我理会得。你只是为了要保护兰姬夫人，而我对她是没有恶意的。”

　　“既然如此，拜托你了。”

　　哈迪尔说完，转身就要离开，然而苏纳瑟一开口，倒留住了他。

　　“兰姬夫人，能劳驾妳坐到铁栅旁边吗？”见到哈迪尔回头挑眉，苏纳瑟摊了摊手，“我不想让第三双耳朵听见，而我总不能让兰姬夫人一直站在铁栅旁边，弯着腰听我说话，”还没等他们回答出什么话来，苏纳瑟又笑了笑，“即使我站起来，”他站起身来，跟哈迪尔高下相若的个头，兰姬若是想听见他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她恐怕也得抬高了头、掂起脚尖。”

　　兰姬犹豫片刻，“苏纳瑟大人，你能保证不伤害我？”

　　“曼威为证，我能以都暗兰全族的性命保证，在我话说完之前，绝不会对兰姬夫人采取任何不当的举动。但之后我就不能再履行这个诺言……打个不恰当的比方，若兰姬夫人竟与都暗兰为敌、要杀我或我妻子卓玛之类的，难道我还束手看着宝剑刺向我的心口？”

　　“我才不会。不过我也同意，你的诺言就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有效。”兰姬转过头，用恳求的语气对哈迪尔开口，“先让他出来吧？坐在地上，好像对待野兽或咕鲁的态度。”

　　◇

　　哈迪尔原先还不肯答应，但见兰姬白天遭受惊吓，晚上情绪又紧绷，脸上有掩不住的倦色，这才让门外的戍卫搬了一张小桌子跟两把椅子进来，另外还弄了一壶热茶，让苏纳瑟安然坐在兰姬对面跟她慢慢谈。

　　“我出去了。兰姬，妳小心点，有什么不对劲的就喊出声来。”

　　苏纳瑟两手捧着他身前那个暖暖的白陶杯，温顺且友善地笑了笑。兰姬勉强镇定，对丈夫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出门去，轻轻替他们阖上了门。

　　“你要说什么，可以说了。”

　　“我一直觉得妳的性情善良慈悲，非常温柔的个性。即使妳现在已经身处在安全的地方，身边还有那样的丈夫无微不至的保护妳、照顾妳……但妳是不是还记得？曾有个女孩子在妳危难的时候相当照顾妳。”

　　“你是说卓玛。她怎么了？”苏纳瑟一时没有回话。兰姬有些吞吞吐吐，“我不会因为眼前安逸就忘了从前的苦难……”

　　“妳担心她的安危？”

　　他的脸上带着怀疑与警惕的神色。

　　兰姬相当肯定地点了点头，“我很担心她的处境，请你相信这一点……请告诉我。”

　　“卓玛不愿意对妳做一些事，暂时我只能说这么多。”

　　“她被克哈穆尔为难了？”

　　苏纳瑟微微皱起眉，抬眼打量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证据来。但心无城府的兰姬神情一派坦然，看不出什么阴谋诡计，只得淡淡一笑，摊了摊手，“妳好像真的很关心她……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地问出来了。兰姬夫人，妳有什么东西是对妳很重要、绝对不能失去，若是失去了，对妳来说很严重的？”

　　“……新月之钻就曾经是。以前阿顿纳菲袭击过我，就是为了抢走新月之钻，后来你亲手交还给我的那个。我如果失去它，在当时算是非常严重。虽然它对我来说仍有重大的意义，但现在已经没有那种急迫的危险性。如果交出新月之钻，就可以立即避免卓玛身上的危险，那也没有关系。”

　　“哦？”

　　兰姬看着苏纳瑟‘哦’了这么一声，突然觉得他哪里怪怪的、不对劲，说不出的讨厌。

　　“咳……你不用这么怀疑，我不会对你撒谎的，苏纳瑟大人。不过，卓玛的危险，如果是她自己做出‘不向我索要，以免危害我的安危’的决定，那就不是指新月之钻了。”

　　“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情。”见苏纳瑟还有疑虑，兰姬又补充，“如果说是吉瑞安的翡翠项链，那还有可能，但吉瑞安的翡翠是卓玛亲手用巫术打破的，她知道那宝石已经失去了魔法，所以也不可能是吉瑞安的翡翠。”

　　苏纳瑟轻描淡写地耸了耸肩，“是吗？”

　　兰姬立刻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布囊，“这是幽暗密林精灵王所拥有的吉瑞安的翡翠。至于新月之钻现在是在哈迪尔大人身上替我保管着，一会我去开口跟他拿。虽然他一定会不高兴，但那宝石是我的好朋友送给我的礼物，他一定会交给我的。”

　　“哦？这么大方？”

　　“吉瑞安的翡翠非常有名，五军之战后，许多书籍与记载都曾提及，也曾被画出来。至于另一颗新月之钻，你是已经见过的，相信你没有忘记它的光芒。你可以到瑞文戴尔去求助爱隆阁下，他藏有一本珍贵的《精灵与人类最后同盟纪实》，里面绘有阿玛蒂尔陛下出战前，罗斯洛里安的西尔凡公主到河畔送行的插画，就很详实地将这块宝石给画出来。新月之钻是以前西尔凡公主长年的珍藏，这是瞒不了人的，我不会骗你。”

　　兰姬一说完，把手上布囊往苏纳瑟手里一塞，觉得他将信将疑的神色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