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Chapter 138 相似的面孔 ...
-
兰姬走开了几步，耳朵里仍是瑞达加斯特的唠叨不绝。
犹豫了片刻，考虑是不是要赶上去提醒他，千万别忘了去找巨鹰帮忙。但想，瑞达加斯特说话都这么疯疯癫癫，不过三言两语，就又兜回鸟儿身上。纵使现在提醒了他，说不定他转身就忘了，既然志不在此，提醒又有什么用？回头望了一眼，瑞达加斯特显然主意已定，慢慢跨上了一匹又老又瘦的黄马，往北而去。
刚被送回银笼里的那一对银鸢，听见瑞达加斯特乘马离开时发出的哨声，免不了又振翅燥动了好一会。兰姬顺手抬高水囊注满笼子里的木杯，让鸟儿可以好好喝个饱，耳朵里听着哨声与拍翅鼓噪的声响乱成一片，只觉得心烦意乱，便放脱了缰绳，让马儿自己在附近走走。
踱了几步，在一块大石头背面不受风的地方慢慢坐下，不禁又愤怒起来。
“找个没有精灵、没有人类、没有矮人的地方隐居起来……弃别人的生死于不顾吗？”
即使知道瑞达加斯特份属长辈，仍难掩忿懑。
她跟阿尼塔在铁丘陵的住处，还留下不少当年罗密斯达奴编撰的著作，内容不但涉及了创世大神伊露维塔创造人类生命之源的神话，也有七主神与七女神合力打造中土大陆、与魔茍斯之间万年争斗的神话与历史论述，更进一步试图破除卢恩以东所流传的那些‘魔茍斯造世’的迷信。
除了那些历史与神话以外，还有一批作者署名为摩列达的书，论述的范围涵盖农田、水利、医学与化学等方向。以往兰姬还不知道摩列达是阿尼塔的化名，但曾翻阅过一些跟医学有关的，像是解释卢恩以东人类好发黑脚病──下肢布满黑斑或血斑、牙龈出血甚至牙齿脱落，最后会死亡──的原因与解法。
‘根本不必“对黑暗心悦诚服”或“饮下索伦大君的恩赐药汁”、“敬拜黯影”做出种种丑态来迎合摩多的勒索。黑脚病，其实是在干燥寒冷的环境下，缺乏新鲜蔬果所导致的疾病罢了，只消每天饮用两、三杯黑莓汁，不管是跟罗马尼安的人类交易而来的，或魔多从侃德运来的，都能立时缓解黑脚病的症状。黑脚病患者所缺的只是充足的蔬果营养，不是索伦的黑暗咒语。’
在秋园，卢米尔曾这么对她说过。
‘二四六三年……阿尼塔跟罗密斯达奴一起与会，就仅仅一次，他正式出席圣白议会，提出了从东方着手，切断魔多给养的方案，并自愿与阿尼塔一起前往东方，鼓励那里善良的人们反抗索伦长年的勒索。’
罗密斯达奴被称为‘东方的护佑者’，摩列达有了‘破除黑暗的明灯’的称号，都是由于他们长年以来在东方努力不懈的奋斗。而游走于西面各个种族、领地，随时提出睿智的警告与建议，温和地赢得人们友谊的‘灰袍圣徒’甘道夫，为了遏止可能出现的最坏的状况，不惜耗费十数年时间，追踪咕鲁、套问实情，把对至尊魔戒的警戒提高到最严密的程度，也做了不少努力。
相较之下，瑞达加斯特做了什么？
身为大有能的埃斯塔力，褐袍瑞达加斯特所做的，仅仅是没有背叛圣白议会罢了。
相较于所知更多而更有准备的埃斯塔力，在中土动乱下勉力支撑的自由之民，更是饱历忧患。这些年来，来自魔多或者艾辛格、多尔哥多的威胁越加险恶，历经幽深年月的精灵首当其冲，最优秀的人才不断出生入死，与邪恶拼斗；矮人对邪恶的提防更到了建筑铁栅把自己团团围住的地步。她虽不明白人类领地采取了什么措施，但隔着一道星辰石桥与魔多对峙的刚铎又岂是好过的？长湖镇对陌生人的警惕与监视，也严密到令人吃惊的地步。
这场战斗，几乎她所有的相识全被卷入。
对，不只是不甘于降伏索伦的自由之民，就连一直以来对邪恶妥协甚至臣服的毕额丘斯、战车民乃至于西面的都暗兰，没有谁不被这场战争所影响到。卓玛的夫婿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多尔哥多的戒灵克哈穆尔，却设计把他骗到妖术之塔去，哄着他对卓玛做出了十恶不赦的坏事，最终目的是噬尽他的血肉，而他本人显然毫不知情。
想起卓玛，心里五味杂陈，顿时想起哈迪尔。
克哈穆尔为了替索伦把卓玛她们这一族古怪的巫术之女血脉延续下去，竟筹划了这么恐怖惨酷的阴谋，让她在毫无反抗余地的情形下，莫名其妙成为别人的妻子。
兰姬虽然单纯，毕竟是学医的。思虑隐隐触及到卓玛所遭遇到的那些惨事，心里一颤，不免有些手脚发软。光想就觉得可怕，卓玛是怎么支撑过来的？
摊开手掌，链子已被扯断的新月之钻映着微弱的星月之光，透着细小但晶亮的光芒。
‘妳就当替我幸福吧。’
卓玛不愿意受制于克哈穆尔，这点她看得出来。但又是为什么却不肯跟自己一起逃走？卓玛心肠刚硬，性情倔强骄傲，左脸上自己被划了一道疤，宁可冒着被捕的危险，说什么也要混进秋园来，对自己‘以牙还牙’一番，她绝不会轻易放过克哈穆尔。
想来，卓玛不单单是要杀她自己的夫婿，更要对妖术之塔报仇。
正胡思乱想间，兰姬身后靠着的大石背面，又传来烟火弹在空中炸开来的声音。应该是亚玟他们没等到自己，又发弹提醒她位置，要她前去会合。她摇摇头，把手上的水囊盖子塞紧，正要起身，头一抬，便怔住了。
在自己身前约莫五、六尺远的地方，看到一对光脚丫。
莫名的惊惧一下笼罩住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看着她？已经站了多久了？
不，重要的是……那是谁？
那对光脚丫的边缘，隐隐看得出脚底应该有厚茧，脚趾甲有前不久断裂过又愈合的痕迹。脚背上青筋嶙峋，脚踝的骨骼却很粗壮，穿着的长裤虽是崭新的布料，半盖着脚踝的裤脚却有些磨损，显然没有好好爱护。膝盖上则磨损的更厉害些，而且沾满尘沙，显得很脏。膝盖旁却提着一双棕色的及膝长靴，作工精细，还悉心缝上了点缀的纹样，而且是崭新的。提着那双靴子的手看起来跟他的脚背一样布满青筋，手指相当长，袖子也挽得相当高。露在袖子外头的小臂，跟近在手臂之侧的大腿一样都肌肉贲然，大腿上的肌肉显得更突兀些，因为那些肌肉把裤管都撑得紧绷了。裤管旁垂着弯弯的一把不长不短的剑，只见剑鞘陈旧，但很完整，跟他一身崭新却破损的衣物截然相反。
兰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感觉到恐怖，“呃……”只知道自己连出声音的能力都没有了。
上衣的下摆底下还露出半截布质腰带，上头却还有一圈皮带，却完全往上挪了两吋，整条皮带都系在肚子上，束着的腰身倒是挺得相当直，皮带以上的开襟衬衫五颗钮扣都没有被扣住。敞开的胸口依然肌肉鲜明，只是他骨架也大得出奇，肩膀相当宽，喉结突出的弧度简直有些怵目惊心。
她停了下来，不愿意再往上看。
“妳……”
但那张脸往下低了数吋，呆呆地望着她。
下巴光溜溜的，一根胡子也没有。单薄的下颚、圆润却小巧的嘴、古典秀气而挺直的鼻梁、一对灵活的苍苔绿大眼睛，衬着脸侧那一对属于精灵的尖耳朵，还有剪得相当凌乱的头发，最短的只到耳际，长的却碰到领子……
那是跟她一样纯正的红发。
“妳是……”古怪的声调，生硬的吐字，“我的……妹妹？”
“不会的……”
她面前那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连表情都有些生硬，显然还不太懂得该怎么用脸部的肌肉表达出惊愕或诧异的神情。
兰姬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懂得最直接的情绪表露？他是不是会哭、会笑？
“我听……没有……明白。”
“你不会说话？”
“我……现在会！”
兰姬低下头来望着他的光脚丫跟他拎在手上的靴子，“你甚至不会穿鞋子？”还有他脚趾甲上在尖石硬岩上撞损的旧伤口，“你不会扣扣子？”
那张脸上有着奇怪的神情，兰姬一开始也吃了一惊，随后才想起来，他还不太会做出表情。望着他古怪地系到肚子上的腰带、衣摆下，顿时醒悟。他大有可能是因为手指不能灵活的把皮带穿过扣环扣住洞眼，所以仍用布带打结来系住裤子，却任由那条皮带悬在肚子上。
“你连皮带都不会系？是吗？”
“妳……不许……骂……我！”
他的语气倒是能正确表达出愤怒的情绪。兰姬试探着问，“如果骂你，会怎么样？”
“杀掉！”他答得倒是理直气壮，随后迟疑了一会，“半兽人的，都可以杀！”
“你是……多尔哥多的傲德锐？”
傲德锐点了点头，随后安静下来，怔怔地望着兰姬，看了好一会。兰姬也是豁出去了，才会直接问出口来。而一问出来，对这份长久以来折磨她的恐惧反而变得麻木，镇定了不少。
“你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我……知道……妳是我……妹妹。”
兰姬左手紧紧握住双手剑的鞘口，小心提防，才开口，“傲德锐，你曾用剑刺伤过哈迪尔，那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不知道……妳……什么。”
“听不懂？我的意思是说，你曾用你的剑，在妖术之塔的底层，刺伤……刺穿一个金头发的精灵的前胸，伤口在这个位置，”她伸右手在傲德锐胸口比了比，“是不是有这件事情？那是谁教你攻击他的？谁叫你刺伤他的？”
傲德锐想了想，摇了摇头，神色带着一股诡异的稚气。
这哪像是她的哥哥，还不如说是她弟弟。兰姬耐心探询，“没有人叫你用剑刺他？那你为什么要用剑刺伤他？”
“我没有……用剑……刺……刺伤一个……金头发精灵的。”
难道葛罗芬戴尔撒谎？兰姬皱起眉来，“你没有？”
“我要杀死他，不是刺伤。”
“你……”
“因为他要……抢走我的新娘……就是妳。”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Chapter 138 相似的面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