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Chapter 116 堕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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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冒着险潜在水里，一步一步临深履冰地逆着水流往上游走。她不识水性，全靠狭窄河道的两侧岩角稳定身形，深怕手上失了劲力，一不留神被水流给冲到下游去。
好不容易回到她下水的那个地方，兰姬大起胆子冒出头来吐了口气，仔细倾听着。隔着她眼前的石壁，咕鲁神经质的自言自语跟他特殊的嘶嘶声、打嗝声，还在她面前的石壁之后轻轻地响着。
她深吸一口气，潜下水底，用她没有持剑的右手慢慢摸索着，终于确定山腹水道灌过来的位置大约是在哪个深度。
潜得深了，兰姬一时竟觉得眼冒金星，连忙冒出水面换气。
好，位置也确定了，该潜过去了。
念头已定，她却有点害怕。
‘妳不要再见他了。’六个月前，葛罗芬戴尔曾用这样罕见的严肃口吻警告过她，‘他已经杀了一个同族，又打算杀害另一个不明身份的人物。如果妳跟他的利益起冲突，兰姬，他绝对不会在乎多杀妳一个。’
不会的，咕鲁一直很可怜。但如果连哈迪尔都这么认为……
‘妳现在可以单纯，但以后要慢慢成熟起来。’那时哈迪尔握住她的手缓缓叹气，‘按照妳的叙述，咕鲁的态度转变得如此明显，葛罗芬戴尔的推测没有错。’
兰姬抓紧岩角努力往下移动，摸索着她刚刚探出来的高度，鼓起勇气，钻进那水流变得相当湍急的窄小水道里。
她知道咕鲁的可怜之处。咕鲁排斥所有靠近他的生物，连精灵的善意也都当成歹意。而就因为他这样的态度，让精灵更讨厌他。没错，或许咕鲁犯过错，杀害了他的表弟德戈，但就连不明真相、完全不知道他曾犯过那样冷血谋杀的精灵也很讨厌他。
其实他被讨厌的主因，就是因为他排斥精灵一开始待他的友善。
身子在水里不由自主的浮起来，往上摸过去，上面这片石壁也不知道有多厚，水里的浮力让她感觉自己很难向前移动。胸口隐隐气闷，兰姬加快了速度往前移动过去。
兰姬打从心里想替咕鲁辩驳。
其实咕鲁独自生活也过得很好，他喜欢从水里抓鱼吃，没有幽暗密林的精灵供养，咕鲁也不会就这么饿死，是因为他拒不透露曾在魔多被怎么逼供过，所以甘道夫才被迫要把他抓起来，弄清楚魔多的意图。说穿了，是精灵打扰了他平静的生活，兰姬这么想。
真是这样吗？或许咕鲁不在乎有没有人搭理他，没有人肯跟他说话，他也不放在心上。但若真是这样，他又何必老是自言自语？
突然觉得咕鲁的处境跟她自己多么相像。
眼前金星乱冒，抬手向上按去，却摸不到能冒出头来的水面。必须快点冒头换气。兰姬使劲蹬着腿尽力往前移动着，心里则一片凄然。
哈迪尔花了极大耐心劝她的那些话，她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却在这阴寒潮湿的地底给想通了。
◇
当下分出五个精灵由欧洛芬所率领，顺着面对三岔路往东的那条出口退出去，准备在山洞洞口堵截未知的敌人，而另外六个精灵则由哈迪尔亲自带领，走的却是他们的来时路。
“不用气馁。咕鲁不是往山下出口走，就是往山腰上小径走。还怕他飞上天吗？”
六个精灵应承下来，安静地跟在哈迪尔身后，从兰姬与叶达、柏翁先后闯到的三岔路口当中，最左边而地势朝上的那条路退出去，他们原是从另一个山洞追捕咕鲁，穿出山腹到达雾山山腰又穿进山腹闯进来的。
来的时候是摸黑，去的时候哈迪尔举了火。点着的油灯被哈迪尔举在胸前，大约身前、身后五六步距离都相当清晰，哈迪尔却没那个心思去探看四周的情况，他全神提防着隐匿在暗处的那个神秘的敌人。
一直没有离开，甚至离他相当近。
顺着那条路一直走着，虽没有什么岔道，却也弯弯曲曲的向前蜿蜒极深。
正暗自警惕着，突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地吐气声。
哈迪尔抿紧嘴唇，蓦地回过身来，左手上的油灯一晃，顿时熄灭，他身后的一个精灵也正听见声响，背转过身，他顺手从那个精灵身后背着的箭筒抽出一只罗斯洛里安的白羽箭，手腕一抖，往前疾甩而出。
身边有个精灵接过他手上的油灯，哈迪尔闷哼一声，捂着右胸沉声吩咐，“点亮。”那个精灵挑起栽入灯油中的灯芯点亮起来，哈迪尔已经俯身蹲下，半跪在地上查看。
刚刚发出那吐气声的，就是队伍最后面的这个精灵。
被不知道什么家伙闷不吭声地背后赶上来，颈后栽入了一根他自己的白羽箭，连最细微的一点声音也没出，就这么当场吐出他最后一口气，倒地身亡。
抬头望去，约莫在七、八步距离之远，留着他刚刚甩手而出的那根白羽箭，箭羽上甚至留着他拇指按压过的痕迹，箭镞与地上都还留着不知道从敌人身上哪个地方滴下来的几点血迹。
哈迪尔额上冷汗涔涔。
敌人掩到队伍最后方时，自己已经有所警觉，正要回头查看，便传来那不祥的吐气声。就在他警觉与吐气声中间，这短短的一眨眼时间，敌人靠近死者，摸出死者背后箭筒的箭，往他后颈插下，随即向后退。自己转过身来甩出羽箭时，这个敌人已经退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敢袭击凯兰崔尔的精灵战士的胆气、堪称神出鬼没的身手，这是谁？
◇
这个身形、这个劲道……他的对手居然是哈迪尔。
叶达右手扶着左肩，温热的血在黑暗里往外冒出来，伤势竟然不轻。身形有些不稳，左手顺势在石壁上扶了一把，只觉得满掌石粉。摊开来一摸，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他一路跟兰姬斗智斗力、威吓雅克纳翁、水底暗算葛罗芬戴尔、击杀柏翁，从幽暗密林一路到达千里之外的雾山，这八天八夜的长途跋涉，不但一直是胜算最大的那一个，甚至始终毫发无伤，连一点油皮也没有擦破。
这信心满满的暗袭，居然连照面都没有，就这么轻易伤在哈迪尔手上。
而那个家伙，月前才给利剑刺穿，前胸通后背，几乎没有当场丧命，照理说他牵动伤势的右手应该还不能使劲……
不，不可能。叶达低头查看左肩的伤势，摇头沉吟不语。哈迪尔这箭根本没有张弓，却几乎钉穿他的肩骨，光用手甩出来的力道，若是左手，绝不会这么深。
这只甩手箭，大有可能迸裂他胸前的伤势。
走着瞧吧，叶达暗自咬了咬牙。
这一箭，迟早要讨回来。萨鲁曼曾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浮了浮，‘睿智的萨鲁曼，为什么在众多精灵当中，选择了你？叶达大人。说实话，你是中土大陆最值得期待的精灵，最顶尖的一位。你的机智与身手在瑞文戴尔那个倨傲的诺多精灵之上；你的冷静与战略远超罗斯洛里安那个凯兰崔尔的那个心腹之上；若论你的战技与勇气，幽暗密林那个精灵王的心肝宝贝怎么是你的对手？’
那是谎言……
萨鲁曼选择他，是因为葛罗芬戴尔绝不会被萨鲁曼所欺骗，哈迪尔宁可身死头断也绝不会背弃他对凯兰崔尔许诺的誓言，而耿直的勒茍拉斯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父亲？只有自己，投鼠忌器，为了深爱的诺丝忒尔不得不……
不，萨鲁曼是中土大陆最顶尖的埃斯塔力，他纵使权令智昏、背叛圣白议会，但他锐利的眼光还是在的。他既然选择了自己，一定有他的道理。
正恍惚间，极远处的山洞外头突然传出宏亮而清朗的辛达语。
“贡多林十二础石之首金花家族领主葛罗芬戴尔在此候教，叶达，出来领死！”
对，他没有胜过葛罗芬戴尔，甚至连躲在水里偷袭，也没有顺利杀死他。现在，那个心高气傲的诺多精灵跟上来找他算帐了，而这时候的他却已经被哈迪尔伤了左肩。
叶达气一沮，只觉得伤处热辣辣疼得厉害。
摸索着面前的石壁蹲了下来。突然发现近在身边的石壁上，比他的膝盖更低的地方有个凹陷。而里头正有潮湿新鲜的水气往他腿边流动过来。
◇
咕鲁不会骗她。
兰姬手上扳着坚硬的岩角，一步一步勉强往上爬，虽然觉得自己就像先前攀在红色大石上的金雳那样随时可能掉下来。但……不，不能往下看。兰姬颤抖着双手，僵直着颈子只朝上看去，咕鲁在黑暗中指给她看的那个洞穴，离她的头顶已经不足五尺，只要再往上爬一点点……
那是活路吗？
‘咕鲁，你可不能骗我……从那里爬出去，确实可以重见天日？’
那时眼前一片漆黑，但咕鲁点头如捣蒜的动作还是看得相当明白的。从头上这个洞穴爬出去，可以重见天日，只要她努力往上爬，就能逃出这个山洞。
对，出了山洞，再往南走，在大河跟高山中间的南端，一定能找到茂密苍郁的森林。她的哈迪尔就在那里，等她休息过了、复原了，想好怎么对付叶达了，她就用她现在握在左手上的这把双手剑刺死叶达。
兰姬手里已经摸到那个洞穴的边缘，把双手剑往上一塞，两手用力撑住石穴下缘，努力把自己的身子抬高，心里鼓励着自己，一定要做到……
突然之间，葛罗芬戴尔熟悉的话声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兰姬只觉得连自己面前的岩壁都在振动，连忙摒气凝神努力抓紧更深处的岩角把身子往前挪进去。
葛罗芬戴尔没死？
兰姬在那个悬空的洞穴里坐稳了，心里又是高兴又是伤心。这一趟玩命的长途奔逃，虽然柏翁他没能坚持下来，因她而死，但葛罗芬戴尔终究没事，顽强地活了下来，还如此气完神足的指名叶达要向他挑战。
思绪乱成一团，突然抑制不住，豆大的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她暗暗对自己发誓，以后一定尽量对葛罗芬戴尔好一些，不骂他了……
好吧，至少是尽力不骂。
◇
听见葛罗芬戴尔的挑战，哈迪尔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哈迪尔顺着蜿蜒的石隙一边警惕着一边往前走，脑子里也不断地转。
葛罗芬戴尔现在正在山下，至少证明刚刚在黑暗中袭击他的部下又被他所伤的那个神秘敌人不会是他。那多半是叶达……而跟随瑟兰督伊这么长时间的精灵，为什么会突然叛变？无暇细想，只觉得如果叶达往山下窜，至少有葛罗芬戴尔在一旁，欧洛芬暂时不会有危险。
正想到此处，脚下的狭道转了个弯，近在他眼前的洞口之外，虽是天际无月的朔日，却也透进来一点皎白银亮的星光，心下略定。
正要领着身后的精灵往前走时，又有极为慌急惊恐的尖叫声响起，方向却不是在东首远处的山洞之外。那是他身后西侧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岩壁阻隔，听起来不太真切的女子尖叫声。
哈迪尔心头猛然一抽，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个转身，前额重重撞在石壁上。
他不会认错，那是兰姬的声音。
“哈迪尔大人？”
他哆嗦着回过头去，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望了他身后跟随着的精灵们。背上负着被叶达暗袭刺死那个精灵站在最后方，显然也因那尖叫声吃惊不小，连死去同伴的尸身都快背不住。
“我刚刚听错了什么？”
“我们……都听见了。”
“你们先退出去！”说着往洞穴深处就冲。
身边的一个精灵连忙伸手拉住他，竟给哈迪尔带着往前撞出三步，“哈迪尔大人，你做什么？别冒险进去！”
“我……”他望着凯兰崔尔托付给他的这几个精灵战士、他自己的同族，咬紧牙关，转身向洞外走去，沉声吩咐，“跟着我来，我们先退出去。”
堪堪到了洞外，清风扑面而来，哈迪尔心头却只觉得更加慌急。想转身进去探看，又被自己的部下死命拦住。
“让我们进去，哈迪尔大人！”
“你们不能应付那厮，只有我去，他还会有所忌惮。”
“哈迪尔大人，你身上有伤，夫人嘱咐过的，不能远离你身边！”
“你们不明白，刚刚那声音是……”争辩到一半，哈迪尔神色大变，“有异动，快退开！”
◇
兰姬在狭窄的洞穴里努力往上爬，心里虽然觉得地势越来越高，却勉强安慰自己，说不定往上爬一段之后，就又有往下的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往前爬。
紧接着，她就听见咕鲁那种四肢着地飞快弹跳着的古怪声响，从底下的水边响起来。
咕鲁遇到了什么？
先是跳着、飞奔着，接下来短促而痛楚的惊叫，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落水的声音，然后竟然是咕鲁咬牙切齿咒骂“臭精灵”的诅咒声。
他在哪里遇到了“臭精灵”？不……重要的是，他遇到的是哪一个“臭精灵”？
急促而绵密的金属碰撞岩壁的声音，先是稍远而传声通畅，随后变得清晰起来，但那声音被局限在一个相当狭小的通道里，近在她背后。就像是谁腰上配着武器，飞快地在岩壁上敲击着，往上攀爬上来，随后钻进了她所在的这个小通道里面，紧紧蹑着她而来。
兰姬手脚并用往前爬，愈发慌张。她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前方露出来的星光却也越清晰。
突然间脚踝一紧，被谁的手紧紧抓住。
她再也忍耐不住，尖声惊叫起来。
“放开我！”
惊慌中头向上一抬，上头竟然没有什么阻隔。兰姬抽回腿站起身来，出乎她的意料，竟然很轻易就把腿抽回来，或许是她刚刚惊恐中那一喝，又带着她那种特别强大的精神力量。她往前面的黑暗狠狠踹过去，感觉踢中了什么实物，却也不敢追究。
转过身便往星光透出来的地方撒腿狂奔。
伊尔碧绿丝，让我逃过这个恶人的追捕！
急速跑着，藉着星光，清晰地看见身边的洞壁不断往后退了去，终于她沿着脚下崎岖不平的岩石小道奔出山洞。天可怜见，咕鲁没骗她，她真的重见天日了。
从漆黑的山洞中突然奔到闪亮的星光之下，眼前银光四流，一时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等到她脚下猛然一空，向下看去，看见脚下踏着悬崖最边缘的一小点岩石，疾奔的身子已经煞不住。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往断崖底下摔落。
作者有话说
第121章 Chapter 116 堕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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