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Chapter 115 狙杀与伏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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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心念电转，霎时想起勒茍拉斯跟她提过的话。
以前甘道夫将咕鲁交给勒茍拉斯监管并保护的时候，曾提起过，如果甘道夫的推测没错，那咕鲁的寿命已经受到某种深不可测的力量所影响，他大有可能就是从前在雾山深处漆黑的洞穴里独自生活了好几百年的那个怪物。
如果这是事实，那么，这世上不会再有比咕鲁更熟悉这山腹繁复路径的生物。咕鲁或许曾经犯下冷血的谋杀，也或许狡狯奸滑，甚至会攻击她。但她已经亲手杀过半兽人，也凭着自己的警觉逃过了叶达偷偷下在水中的苦艾，她能应付咕鲁……她必须应付咕鲁。
◇
那个红发女精灵，运气既好，逃生的意识又顽固。
叶达追着兰姬到达那个三岔路口，照他的判断，兰姬应该是走向那条最左边地势朝上的路，但那条路走没多久，随即碰上一队不知道什么东西迎面朝着他而来。人数不少，至少有二十只脚所踏出的那种轻盈却显得相当有秩序的脚步声，像是精灵。
只好立刻从最左边的路退出来，回到三岔路口转向中间那条较为狭窄的幽暗石径避一避。
为了诺丝忒尔，他不会再任由兰姬遇上任何能帮助她的助力。不管是谁，只要帮助兰姬，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将之彻底消灭掉，即使是他自己的同族精灵。如果只是十来个精灵，趁他们分开来的时候暗自下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进了中间那条狭窄的通道往前走，先是左端有一个只到他胸腹之间的洞穴，叶达钻了进去，那边却只通向一个占地较圆的山洞。正尽力让自己的眼睛能看清楚周围的状况，身后突然传来他极其厌恶的那种人类脚步声。匆匆看过几眼，略呈圆形的山洞里头空无一物，毫无声息，便立刻退出来，回到中间狭窄通道继续向前走，也不甚远，他就看到发出脚步声的那个可厌的人类。
那个男人显然跟在他身后追着他而来，拼死也要阻止他生擒兰姬。叶达轻蔑地想，人类的眼睛在这毫无光线的漆黑中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个男人显然是用手去触摸四周的石壁，左侧通向略圆山洞的那个通路较矮，那个男人个头又相当高，他就摸不出来，直接朝右侧转向一条仅能容一个精灵侧着身通过的小径。
运用精灵特殊的平衡感，叶达完全没有发出声音，静悄悄地蹑在那个男人身后，跟进右侧的那条小径里面。按理说，叶达完全可以不动声色地杀了他，但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能突然察觉到他从身后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己，突然发出那样雄浑威猛的吼声转过身来扑向他。
那声音听起来简直能把四周的岩壁崩毁。
◇
兰姬站起身来跃跃欲试，突然从有一声十分熟悉却听起来有些怪异的熊吼声，震动着岩壁与地下河道的河水，伴随着嘹亮不绝的回音一并传到她耳朵里。
那是极为不甘、愤恨、痛苦且带着绝望的吼声。
柏翁！
兰姬站起身来，团团转了个圈子，只觉得四面八方全是声音，根本辨别不出方向。已经没有余裕再思考下去，她必须立即找到咕鲁，要他替自己带路。
◇
叶达拔出长刀，随手拉起下摆将刀刃上的血迹略为擦拭干净。虽然神色宁定，但眼前的已无威胁性的敌人刚刚所发出的雄浑吼声，仍震得他耳鼓隐隐发痛，忍不住皱起眉头，睨视着躺在地上显得那么无助且平凡的人类。
正想再补一刀，仿佛自他四周的石壁背后传出什么较大的物体落入水中的声音。声音并不远，只是被石壁所阻挡，方向不显。
除了那个女精灵，还会有谁躲在这个阴暗而潮湿的山洞里闹出这种声响？
叶达下巴一扬，眼里闪着精光。闷不吭声地转身从他挤进来的狭窄裂口，把身子再挤出去，回到三岔路的中间那条小径里。
◇
有莫名其妙的声音。
虽然昏暗，但仍能勉强看出随行的三个精灵神色都不太对劲。
“不用慌。”哈迪尔做了个手势，大踏步向前，当先领路。三个精灵遵照着他们出发前凯兰崔尔特别的嘱咐，一左一右，还有一个跟在他身后，把哈迪尔包围在中心，跟着他的脚步往前走。
“左边有个小洞。”
“记下来，先不探。”哈迪尔压低声音，“附近有谁躲在这里，大有可能不怀好意……你们跟着我来，不要张扬、不动声色，装做不知道。”步伐仍然镇定自若，继续往前走。
“右边有个小径。”
“嗯。”哈迪尔连脚步都没放慢，继续往前走去。
他们这时脚下所踏的，像是巨大的石山裂开来时留下来的裂缝，时有细碎的石片蹦开来。哈迪尔一脚高一脚低的往前走着，步履仍稳定。直到前面没有路，他就着不寻常的水气默默寻思了片刻，低声吩咐，“探探。”
身边的精灵弯腰探出手捞了一把，“也是河道。”
另一个精灵点点头，“这边看起来没有路了。”
“很好，退。”
一行四个精灵沿着他们走进来的原路，沉默而警觉地再退回三岔路口。
◇
水流实在太强。
兰姬把她贴身收藏的那一束书信，塞进当初哈迪尔给她的那半截竹筒里，紧紧塞住筒口贴身收藏起来，鼓起勇气摒住气息，冒险下了水。
当初她心里想着，就算不会游水，摒息抓住水边的石块慢慢往前走，不久就能通到咕鲁躲着的那个山洞里。谁知道水面上只是缓缓流动着的地下河道，水面底下的水流却那么强劲。
她竭力想在漆黑的水底看清楚她周遭的石壁，突然间冰凉的河水不知道从哪里灌进她嘴里，一不小心咽了一大口。心一慌，只觉得抓紧石壁的手指又酸又麻，被冻得简直无法使力，手里几乎握不住柏翁那把双手剑──她下水之前割下一长条内衬裙把剑缠在手上，下了水却松得那么快──眼看着那把双手剑要从她手里往下滑到水底，匆匆伸手一捞。
剑是捞住了，石壁却再也抓不住。
兰姬无助地瞪大眼睛，看着虽是透明却幽暗漆黑的河水把她带往下游。
◇
“里面是死路？你们怎么出来的这么快？”
哈迪尔俯身在弟弟耳边低声警告，“里面有个家伙躲着，刚刚爬在通道顶端不敢动弹，我就从他底下走过去。他身上应该有利器、还有血腥味。不是咕鲁。”
“你别冒险了……你……”
“行了。”哈迪尔转身向其他的精灵吩咐，“油灯在？”
“三盏都在，油还很满。”
“举火。”
“但咕鲁……”
哈迪尔扫了弟弟一眼，“咕鲁是小事，我不能让你们当中的哪一个出事。举火，一切小心，不用怕惊动咕鲁。你到往右那条小路里头，你去往东那条比较宽的路，把我们的人都叫回来。沿途看到有异状也不要探，不要分散。”
欧洛芬低声质疑，“里面是谁？”
“不知道。但我觉得是强敌……”哈迪尔想起刚刚他强自镇定从敌人身下走过去的险状，不免也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当时他稍有不慎，露出不够警惕、不够戒备的样子……
恐怕现在已经不在了。
◇
他木然地半躺在冰冷坚硬的石地上，身体里温热的血，不断地从他胸口正中一处相当深的刀伤里往外窜出来。四下一片漆黑，四肢僵冷麻木，耳朵里鼓鼓的全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剧烈但急促得像是随时要断绝。
泼剌一声，有什么声音古怪地响动着。
柏翁闭上眼睛，冷笑起来。全黑的视线里，却有着奇怪的暗红色纷乱线条突兀地乱晃。或许那是他眼盖上的血管流动的最后的血液，他想。这是在叶达回过头来杀他之前，他最后看见的景象。
心里盘算着自己最后一丝力气还够不够张口骂他几句。即使是给兰姬出气也好。柏翁静静地躺了良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刀刃，他狐疑地睁开眼睛。
带着一股新鲜的湿气朝着他靠过来的，是谁？
“柏翁？”
离他很近很近的那个轮廓，留着长长的头发，水淋淋地贴在苗条的背上，更显得肩膀的轮廓细瘦纤巧。他艰难地抬动下巴，隐隐嗅到淡淡地木樨香气。
胸口准备好要骂人的话，瞬间化为最温暖柔软的低语，“妳没事……太好了。”
“柏翁你身上……”兰姬竭尽全力探看他，伸手在他腕脉上试了试。隐隐约约只看见他胸口正中一大滩，虽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但出于多年行医的直觉，也知道柏翁离死不远了。
“嘘……别作声。叶达……近……”
“他在三个岔路中间的那一条，是不是？”
“是……他随时会回来。我的前面是水，后面是叶达，妳记得这方向。”
横竖眼前一片漆黑，她身上又不断地有水滴下来，兰姬也没想忍住眼泪，只是竭力保持她的声音稳定，“我记得了，我会记住的。”
“我有话跟妳说。”
柏翁耸了耸身子，精神显然恢复许多。兰姬心里却明白，柏翁伤势沉重，这时恢复精神，只代表他即将死去，便倾身轻轻握住他的手，“我听着呢，你说吧。”
“我要妳逃出去，平安到达哈迪尔大人身边。”
“我会保护好我自己，我一定会平安的。”
“呐……妳逃出去以后，别回来找我。我就要死了，这里湿气这么重，我死了以后一定很快就会腐坏。到时候肉全烂了，剩骨头，变得很难看，那一定会吓着妳的。”
兰姬不敢跟他辩驳，顺着他的意思附和，“我听你的就是了。你黑黑瘦瘦的显得很有精神，一点也不难看。我会一直记得的。”
“乖乖的好女孩……”虽然看不见，但兰姬直觉柏翁一定是笑着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这片寂静中显得相当响亮，“我想……亲一亲妳的手。”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他，把脸颊凑到他热度异乎寻常的唇上，让他轻轻在颊上吻了吻。柏翁似乎从嗓子眼里低低地笑了一声，握着她手的指掌突然用力握了握。
“妳去吧。躲好一些，我后面是三岔路中间那一条，往外头走可以通往外面。我也就知道这个出路了……小心一点别出声，叶达找不到……找不到妳……妳大可偷偷绕过他溜出去。”
“嗯，我一会就逃。”
“现在去。”
“我……”
“快去……我不要妳看着我咽气。”
兰姬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转身悄悄地回到水边，才正把湿透了的靴子探进水去。身后传来一声粗重沉缓的吐气声。她知道那是柏翁活在这世上最后一口气。
叶达，我一定要用手上这把双手剑杀了你。
◇
除了他以外的十二个精灵全聚集在一起了。
哈迪尔熄了另外两盏油灯，只留下自己左手上提着的那一盏，命他的部下们群聚在一起，就地安静休息，“别分散，一会我们在外面堵那个家伙。”
“你摸通路径了？”
他觑了欧洛芬一眼，“咕鲁为什么到这里来？”
“因为被我们追着跑。”
“我们从格拉顿平原一路追着咕鲁，一直追到大约往北两里格左右那一个半兽人洞穴。他显然对那里很熟悉……很久以前咕鲁应该是住在那里没错。他为什么要回到这里？”
“我说过了，因为我们追在咕鲁后面，他没地方去，所以只好从山腰上通向东大道的那条小径跑到这一串山洞里。两个山洞显然并不相通，否则他不会离开山洞的范围……他讨厌太阳。”
“但他到这里来做什么？一样是山洞，那边岔路更多、路径更熟悉，而且那边的池底有蛙鸣，他显然可以以这种东西作为食物。”
欧洛芬皱起眉头，“这里有出路？”
“以前咕鲁在罗斯洛里安森林迷路，还曾经偷过精灵的孩子。他是从哪里靠近罗斯洛里安的？照理说，半兽人洞穴那里防守严密，别说是咕鲁，就是一只蜂鸟也逃不出来。”
“对了，那时他常常被我们的精灵目睹，从山腰上的小径通过……就是通往东大道那条小径，也就是我们这次跟着他走的这一条。”
哈迪尔皱着眉头思索着，“你知道，山腰上那条小径没办法下山，如果要绕到平地上，比方说回到格拉顿平原或是罗斯洛里安，得绕过半兽人洞穴，或是从最高隘口附近下山。我认为这里一定有出路可以通到格拉顿平原。那个隐藏着的敌人，也正是从那个通道走进来的。”
他拉着欧洛芬走出几步，“这条路朝东，我想，发出熊吼怪声的生物跟那个落水的生物，还有那个躲在黑暗中可能是精灵的生物，都是从这里进来的。咕鲁从半兽人洞穴里绕到山腰小径、再绕到这个山洞里，很明显也是想从平原地形逃脱……在草海上，他要跑，再容易也不过。”
“就在这里干等？”
哈迪尔指着油灯摇头，“我们的燃料不能支撑太久。如果在黑暗中，对咕鲁是没太大差异，但对那个可疑的精灵来说，他是强者，又潜伏在暗处，我们人多，声音大容易追踪，在黑暗中被摸掉几个也不是罕事。你也是暗袭高手，这种事你不会不明白。”
欧洛芬朝着哥哥瞪眼，“我完全没有发现不寻常的气息。”
“所以我才说是高手。中土大陆有这种身手的精灵屈指可数……瑟兰督伊或凯勒鹏阁下、爱隆阁下纵使技术顶尖，但这种潜伏的身手恐怕远不如我们。可能的人选……勒茍拉斯身手不容小觑，但他对这种隐密行动或许不太熟练；我自己好端端地在这里，也不是我；卢米尔当然也算一个，但他去了铁丘陵，不可能是卢米尔。算来算去，葛罗芬戴尔最有可能、接着是幽暗密林的叶达。”
“你没算我。”
“你太少进行刺探侦查的任务……”
“因为你老是不派给我！”
“好了。就算你也合格，但你跟我一样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不管是葛罗芬戴尔还是叶达，都不是欧洛芬能独力应付的人物。平常他还可以蛮干，现放着自己的哥哥身上负伤，他也不敢造次，摸着鼻子，乖乖地听从分派。
“欧洛芬，你带队往这边等着堵人，我带他们几个上去堵。照我估计，咕鲁大有可能会朝你那个方向去，你一切当心一点。”
◇
冰凉的河水从她身边往她身后流过去，兰姬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气势，紧抓住山腹水道一侧的石壁缓缓在水底走着，每一步都在水底踏得极稳。
该换气了。
兰姬摸索着石壁往上浮去，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向后仰，仅露出口鼻换气。虽是一脸的水，却仍感觉到脸上有不同于冰冷的河水的温热眼泪流过。
逃出去！必须逃出去、平安逃出去，她亲口应允了。
应允了柏翁的遗言。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Chapter 115 狙杀与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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