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Chapter 112 西岸草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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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姬缺乏战斗的经验，但她至少知道在战斗中，本不该胡思乱想。
知道归知道，就是抑制不住。她想，若是葛罗芬戴尔有个三长两短，她今后漫长的日子里，只要一想起这个虽然曾欺负过她，但也一直保护着、照顾着她的精灵，就会痛恨自己在他死前仍用那样的态度对待葛罗芬戴尔。
她一直到渡河时，还对葛罗芬戴尔非常不谅解。他倒是一直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刻意提起她跟柏翁之间不太寻常的态度，安安静静地领着她渡河。然而就在她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泅潜在水里的叶达，从左腰朝上刺了一刀，翻身滚落河中。
“我跟我的妻子，早就……”叶达突兀地停住口，没有再说下去。他没有办法单独抵敌三百多名比翁族人，便挑这一次只会遇上一两个敌人的浮桥来下手。只要他手上有兰姬作为人质，哪怕敌人有三千多名，他也用不着担心。
只是无论萨鲁曼对他说过什么，这种卑劣的话，他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咬紧牙关，把湿淋淋的长刀划了个弧形，往兰姬逼过去。西岸的两个接应的比翁族人一下子手忙脚乱地嚷起来，东岸的雅克纳翁也架起了他的弓，远远地瞄准叶达的背心。
兰姬踩着小小的步子，在浮桥上向后退了三步，约略蹲低身子稳定住身形，勉强用手上的双手剑架开叶达向他削来的一刀，又退了两步。叶达刀上的劲道不小，手上隐隐一阵酸麻。
“你现在束手就擒，我保你绝对能平安回到秋园……当然，瑟兰督伊陛下要怎么处置你，那我们就管不着了。否则……”
叶达蓦地打断雅克纳翁响亮的声音，“你有胆子便射。若是把这个女精灵射死了，你整个卡瑞克三百多人都要替她陪葬。”
说着，紧紧跟着再度向后退去的兰姬，往前逼去。
木桶搭建的浮桥本不稳定，兰姬左右摇晃着。她可不像大河东西岸哪里都去过，水性极佳的叶达那样，既怕摔进河里，又怕叶达赶上来制服她。要制服她那可太简单了，只要她手上没有利刃，随便哪一个强健的人类或精灵都能轻而易举地像葛罗芬戴尔带她到卡瑞克那样，把她挟着就跑。
叶达步步进逼，又向着她手上紧握着的双手剑削了一刀，目的很显然是想把她的剑震落。兰姬连退两步，一脚突然踩空，幸好立刻踏到木桶上，再度将身子压低些，学着叶达那样缓缓用剑刃画着圆弧形，一步一步向后退。
“哼！”叶达话不多，也不算能言善辩，一旦说不出什么来，就那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现在这一声，很显然是‘看妳还有什么办法’之类的意思。长刀刃尖突然垂下来，向着木桶与木桶之间连结的粗大绳结斩下去。
兰姬惊呼一声，待要格开他的长刀，又不敢离他太近。眼看着自己还有十余步距离，才能平安到达西岸，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泼剌一声，一蓬水花突然溅起来劈头往叶达洒过去。
“啊！”兰姬吃了一惊，又退了一步。
从浮桥木桶阴影处的水里，遽然伸出了一只晒得黝黑的左手，修长的手指牢牢握住叶达削向绳结的刀尖，鲜红的血从指缝里慢慢地渗了出来。叶达正错愕间，在那只左手近旁又冒出了一颗长着浓密卷发的脑袋。
兰姬看得真切，不是柏翁会是谁？
“你没事？”
“妳快跑。”柏翁右手在木桶上轻轻一扶，也不见他怎么作势，轻飘飘地就上了浮桥，仍紧握着叶达刃尖的左手突然向前一送，叶达手上的刀柄反而朝着他自己的腹际直捅过去。
那一下倒也不重，只是让叶达吃了一惊。他从暗算葛罗芬戴尔开始，到翻上浮桥现身、出声胁迫雅克纳翁、逼着兰姬往后退去，势头正盛。谁知道一下被柏翁这样挫了锐气，闷不吭声地扳动他持刀的手腕，咬牙想先把柏翁的手指削几根下来。
“你水性好，我的水性更好。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叶达大人！”柏翁真正使力握住的原是叶达的刀背，手指紧紧扳着的则是刀上的平面，被刃口划到的伤势其实极轻。察觉到叶达的意图，他蓦地笑了起来，突然间放掉他的长刀，矮着身子往前一扑，抱住叶达的腿往河里就栽。
精灵原有特别优异的平衡感，像勒茍拉斯那样的精灵，在松软的雪地上缓步行走，甚至可以不留下任何足迹。叶达在这方面的天赋，可以说跟勒茍拉斯不相上下。
但这举世无双的平衡感，在两岁起便光着脚在浮桥上跑来跑去的柏翁面前，什么也不是。
兰姬眼看着叶达跟柏翁一起落水，吃惊得连嘴都阖不起来，一时竟不知道反应。站在对岸的雅克纳翁连忙扬声提醒她，“兰姬小姐，妳别靠近他们落水的地方。往西岸退过去，别留在水面上，太危险了！”
被这么一提醒，才想到他们两个在水里打起来，大有可能把浮桥弄断。背脊一凉，怕水的旱鸭子兰姬连忙三步并做两步的跑到西岸。她是已经到了西岸，但本来打算要把她平安护送到罗斯洛里安的葛罗芬戴尔，此时却伏在湍急的河面上，单靠着浮桥拦住，生死不知，不由得有些茫然。
浮桥被弄断……
“雅克纳翁！葛罗芬戴尔他……”才刚说到这里，浮桥旁的水花突然激烈起来，叶达那把亮晃晃的长刀泼剌伸出水面，只见那一排木桶摇晃起来，也没什么声响，便从中断去，两侧都朝着南方下游顺水流去。
顺水向南流去的葛罗芬戴尔，身上那件白斗篷显得特别刺眼。
◇
“站在这里发呆可不行！”
正掩着脸不敢看的兰姬冷不防被吓了一大跳，“啊！”
“啊？别啊了。”一身水淋淋的柏翁拉住兰姬的手往西就跑，“后退没路了，我们快跑。”
他边跑边说话，声音倒还挺连贯的。
安都因河西岸连接浮桥的正是古代努曼诺尔人建造的东大道，那原是宽可容纳四匹马并肩而行的宽敞石板道路，千百年被时间给湮没，此刻只剩下中间一条羊肠小径，还勉强能看出年久失修的石板遗迹，两旁连接着安都因河岸边的大草原，那草原的风景跟东岸又大不相同，四面八方蔓延出去，也不知道多远，全是高达胸腹之间的长草。
柏翁带着兰姬往西跑了好一段路，脚程相当快，突然往小道旁斜着穿过去，没入长草中。
“小心脚下，这附近有些大石头什么的。”柏翁煞停脚步，拉着兰姬伏低身子，“我在水里没能打赢叶达……他没死，我们先躲起来。那个家伙可狠了，一意攻击我受伤的肩膀，几乎没有把我肩骨捏断。”
兰姬给柏翁带着踉踉跄跄往前直奔，脑子里乱成一片，比她的呼吸更紊乱，好不容易缓过气，却还有些语无伦次，“你没有死，太好了……”
“至少现在还在这里，”柏翁转过身来，脸上全是笑意，“妳是说哪一次没死？”
“两次都……真吓死我了。”
柏翁两眼目光炯炯，透着难掩的狂喜与激昂，定定地望着她，“告诉我，妳在担心我。”
意识到柏翁不寻常的态度，兰姬垂下了头，“当然是担心的，我也很担心葛罗芬戴尔。”
“……我们的领袖雅克纳翁一定会尽全力营救他的。”
“我……仍要到罗斯洛里安去。”
“浮桥断了，我们现在没办法回到卡瑞克了。我送妳过去。”柏翁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把妳送到妳未婚夫身边去。”
兰姬缓缓坐下，低低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我真想……就这么带着妳逃走，逃到西边的伊利雅德去，逃到叶达找不到的地方、逃到妳那个未婚夫永远打听不到的地方……”
她慢慢摇头，“你会错意了，不是他要我前往罗斯洛里安找他的。是我自己想要见他，没经过怎么考虑，就跑出来了。他根本不知道我离开了我原先住的地方。不管多远，哪怕你把我带到海的那一边的维林诺去，他也一定会来找我的。”
“妳也是，对不对？”
“嗯，”她转过头望向南边，“不管多远，我也一定会去找他的。”
柏翁抬起手来，他左手里，还握着刚刚拉着兰姬逃命，之后也没放开过的她的右手。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就是不想放开她的手，“我为妳做的那些事，全是为妳心甘情愿去做的。”他有些慌张，连忙澄清，“我不是要妳感激我什么的。如果妳想对我好一些，我更希望妳是出于其他的原因才对我好一些。我只是觉得……自己似乎很高兴。”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兰姬皱着眉，一脸迷惑。她知道柏翁年纪不大，但按人类的年纪这样算起来，柏翁早已是成年人了。没想到柏翁对这些事情的反应，比她还稚气。
“不知道。”柏翁低下头望着自己掌中紧握住的兰姬的手，有些酸楚也有些甜蜜地笑起来，“我觉得不管妳愿不愿意接受，至少我是……照我自己的意愿，站在妳那一边，衷心地帮过妳。”他在兰姬身边蹲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慢慢厘清思绪，“兰姬，我脸皮实在很厚。我仍想问……我、我仍想恳求妳……能不能……请妳认真地考虑……”
“柏翁，你别这样。”
柏翁垂下头，仍潮湿的前额抵在她膝上，“求求妳，跟我走……求求妳。”
“如果我能就这样答应你，跟着肩上没有担负着什么重责大任的你远远地逃走，我以后的人生会大不相同吧？你或许不会率领着谁去与魔多的邪恶作战，我也不用长年那么提心吊胆的担心，或许会有很平静的生活……”
“妳担心他的安危？”
“我担心，他还是会去做。”兰姬眼圈一红，“不管是好是歹，这是我自己决定的。”
“妳已经决定了？”
“是。我已经决定要做哈迪尔的妻子了。”
“原来是他。那样俊美优雅又卓越杰出的精灵。”柏翁怅然长叹，“或许他对妳比我更好。”
“柏翁，勒茍拉斯待我极好。他没有姊妹，即使有，差不多也就是待我这个样子。葛罗芬戴尔对我一点也不好，我认识的熟人，恐怕只有他不怕把我弄哭了，会这样强硬地挟着我跑……我知道你对我一直……很好很好。可是我……”
他沉默了很久，兰姬也没有开口。
那只仍带着安都因河河水的黝黑的手，慢慢地放开了握紧的那只纤白细滑的手。
柏翁突然压低声音笑起来，低下头左右拍着身子，“其实我……还有个请求，兰姬。这个妳务必要帮我。”
“柏翁？”
他探手入怀，伸出手来，空空如也，“妳身上有没有东西吃？我饿坏了。”
兰姬取出她收藏得好好的那包松子，学着柏翁之前的口吻。
“平常这是鸟儿吃的，”她含着眼泪微笑着，“今天没东西吃，只好请妳做一回小鸟。”
◇
季节正好。这时候草原上的长草正丰茂，别说是苗条的兰姬跟瘦削的柏翁，就算是三头大熊奔过那片草原，也惊动不了长草的草浪。
柏翁小心翼翼地牵着兰姬，一面教她避开长草间隐藏着的软泥沼，一面抱怨，“妳也太神通广大了。最神秘的两位埃斯塔力，一个是妳亲生父亲、一个是妳的养父。被称为‘幽暗密林之弓’而地位尊贵的西尔凡王子勒茍拉斯，是妳最好的朋友，号称‘不死的葛罗芬戴尔’跟妳关系也很亲近，就连传说中‘多瑞亚斯铁驹’叶达都要追杀妳，而妳正打算到罗斯洛里安去找‘凯兰崔尔的白鹰’哈迪尔大人……”
他提的最后一个名号，兰姬倒没听说过，“有人这么叫他？”
“只限于友方。他必须经过卡瑞克老渡口，要瞒我们是不行的。如果说敌人，倒是很保密。敌人连他是什么生物都不知道。原先还以为是一整族的人类，千百年努力不懈地跟他们作对。一直到最近才从多尔哥多的巫术之女口中知道，原来神秘的白羽箭是属于一个金发精灵所有。哈迪尔大人的箭是一直有暗记的。”
“你说的巫术之女，是十七、八岁的女孩子？”
“就是那个小的。那个老的很多年没出来了。小的也很厉害，我十九岁上就跟她对过阵了。她带着两百多个半兽人，指挥包围我们卡瑞克，想抢走爱隆阁下要给瑟兰督伊陛下的一封密信。”
“你、你十九岁的时候……卓玛才十二岁！”
“对。一个小小年纪就心狠手辣的姑娘……妳连她都认识？”
“她是我的好朋友。柏翁，她投到精灵的阵营来了，以后是战友，不是敌人。”
“我可信不过……嘘，”柏翁压低声音，凑到兰姬耳旁，“猎狗又来了，伏低身子别动弹。”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Chapter 112 西岸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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