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Chapter 110 追踪与被追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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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柏翁便冒险潜到靠近精灵小径的地方去探看究竟。
“妳跟我保持三十尺的距离，不要远离、也不要太靠近。我到前面去看看……妳找隐蔽的阴影处把自己的行踪藏匿起来，好吗？”
对着柏翁，兰姬能说不好吗？
柏翁约略弯了弯腰，从这棵树的树后迅速奔到那棵树的树后，一段一段的前进。兰姬也大起胆子小心跟着他的行动，见他回头打手势，便点了点头，蹲在他选定的那棵树底下，把雪白显眼的斗篷摺起来抱在怀里，耐心地等待着。
瑶迪赛给她做这件斗篷，又轻又保暖、长度足以挡风防雨、也不至于影响行动便捷，样式又相当和她的心意，就是这颜色太过显眼。像这样的斗篷，应该让葛罗芬戴尔那样优秀的精灵穿，反正多半是敌人怕他，他很少怕敌人，兰姬想。葛罗芬戴尔从事隐密行动时会换穿衣服，这点她倒不知道。
想起葛罗芬戴尔，便又想起卓玛对葛罗芬戴尔那份没头没脑还不求回报的单恋。
一直到柏翁在她身上倾注了这样盲目而稚气的爱，她才理解，原来被爱也是很麻烦的。或许现在她自己心里的苦恼，看起来毫不在意的葛罗芬戴尔心里也有吧？他曾在她提起卓玛时叹息过。就像被穆若尔爱着而苦恼的勒茍拉斯……
但葛罗芬戴尔不一样，兰姬想。
他回到中土大陆时，似乎忘了携带他的良心。他甚至刻意在卓玛面前对她做出亲昵的举动，如果只是单纯的拒绝，或许还能让人好过点。葛罗芬戴尔却像是刻意要把卓玛呕死似的……
想起那张虽然丰采俊朗却让人很想打上一拳的脸，脑海中突然像是听见了葛罗芬戴尔特别有力而浑厚的声音。
那是什么声音？
‘小姑娘？小姑娘？妳是不是在这附近？’
葛罗芬戴尔在这附近？兰姬有些错愕，突然间想起半兽人袭击秋园让咕鲁逃走那一次，自己陷在黝暗的树洞里，无助地呼唤哈迪尔，他显然听见了她的呼唤，而且给了她回应。
她勉强镇定下来，仔细回忆着葛罗芬戴尔的容貌，还有他对她的照顾与保护，试着从心里回应他的呼唤，‘葛罗芬戴尔……葛罗芬戴尔，叶达很危险，千万不要信任他，他要害我，别信他！’
“兰姬？”
兰姬吃了一惊，睁开眼来，只见到柏翁小心翼翼地朝着她探头，压低了声音喊她。
“妳怎么了？妳的神色很紧张。”
兰姬左右张望着，没见到任何可疑的景象，焦急地打了个手势，“我听见……不，是我心里感觉到的，有一个我认识的很强大的精灵在附近，正在找我。”
“不是叶达？”兰姬摇了摇头，柏翁又问，“妳信得过吗？我们能怎么找到他？”
“我……”被柏翁这么一问，她才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其实，就连哈迪尔也不是很相信葛罗芬戴尔不会对她‘不利’。但哈迪尔跟勒茍拉斯讨论圣白议会的奸细时，是跟葛罗芬戴尔一起的。“至少可以相信他不会背叛圣白议会。我的……朋友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
这句话听在柏翁耳里，只觉得兰姬突然改口的朋友二字特别刺耳。
“那就先不管这事。妳暂时别走出来，留在那里等我。这附近的树上都有上过树的痕迹，我得再检查一下。”
兰姬一惊，小心翼翼地在树影后头蹲了下来。她倒没有想过叶达很有可能躲在树上，这时被柏翁一提醒，才想起来。叶达能在树丫之间快速移动，他常待在树上，一边进食一边替换栖身的树，还有办法留意四周的动静。
柏翁神色凝重，掂高脚尖查看紧挨着精灵小径路旁的一棵橡树。大约在比他个头再高一些的地方有一道可疑的痕迹。兰姬凝神用她那双完全像精灵的眼睛看过去，那个月牙形的破口像是被什么硬物蹭出来的伤痕，露出来的白色树肉颜色相当新鲜。
简直像昨晚才踏上去的。
兰姬才想到这里，突然间有股凉意从她的背脊处升起，正惊疑间，紧靠着柏翁探查的那棵树旁的南面，就在他背后的另一棵树，高处树叶掩影处，探出一只长长的、分成三四截还密布绒毛的光滑长脚，朝着柏翁的脑袋无声地伸过去。
“蜘蛛！大蜘蛛！柏翁！大蜘蛛！”
兰姬提着裙子往精灵小径直奔，一时只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小会来不及提醒他。而柏翁显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听清楚她的警告，略怔了一怔，正好偏过了头，往她这边望过来，正要开口问她，那只长脚悄无声息地搭在他离兰姬较远的那一侧肩膀上。
柏翁的身子一下子便僵住了，向上挺了挺，随即往前一倒，探手扶住眼前的树干。他背后那棵树上的大蜘蛛，连另一条腿也伸了下来。兰姬奔得急了，一下子被树根绊住，扑在地上，等她抬起头来往前望去时，柏翁已经转过身来，右肩鲜血淋漓，一直流到胸口处。
那条蜘蛛腿还插在他肩膀上，柏翁歪着身子，像是要朝小径的方向倒下来的样子，却一直古怪地僵持在那里，膝盖弯曲着，连腰也弯着，咬着牙吃力地用左手扳住那条腿。从兰姬这里看过去，倒像是柏翁跟那只大蜘蛛较起了力。
“柏翁！”
显然吃不消柏翁的劲力，沾着鲜血的那条蜘蛛腿终于往上缩回去。柏翁低着头避开向他袭过来的另一条腿，右手伸到腰间想拔出他的双手剑，想是右肩受伤、动作不太灵便，剑鞘尾端重重撞在他身后那棵树的树干上，剑柄却抵在他面前那棵树的树身上。
“妳快退回去！别出来！”
兰姬当然没有听柏翁的话。
她飞快赶到小径上，直到眼前再无重重树影屏障，才突然间惊觉到。柏翁的敌人并不是那两条伸下来的蜘蛛腿而已，他的敌人是踞蹲在树上的那只紫眼的巨大蜘蛛。
那蜘蛛飞快地舞动着它那几条蜘蛛腿，一下又一下地向下袭击，试图把柏翁逼到更往密林深处的方向去。柏翁一面吃力地闪躲着，一面使劲想把他那把太长的双手剑拔出来，突然发出了一声仿佛从咽喉深处吼出来的低喊，扳住蜘蛛腿的左手用力一抛，踉踉跄跄地往小径中间倒下。
那种近似于兽吼的雄厚声音歇了下去，柏翁再开口，已经是他平常柔和的微哑嗓音。
“妳快退回去！”
柏翁的语音刚落，那只大蜘蛛整个身子从上往下扑过来，落在柏翁身上。
兰姬惊呼一声，略退了一步，见柏翁抬起了左臂，勉强护住头脸，右手被蜘蛛腿一拨，铛锒铮铮响过，整把双手剑连鞘一并落在地上。
柏翁左臂接连几肘都打在那蜘蛛长在圆墩墩身子上的头部，虽阻止了蜘蛛的噬咬，却也一时奈何不得。右手竭力伸长着，却构不到那把剑。
兰姬绕过那蜘蛛，奔到另外一侧，大起胆子拾起柏翁落在地上的那把双手剑，顺手拔了出来。一心想递给柏翁，却觑不着空隙。
“我刺它？”
“妳退开，小心它攻击妳……”柏翁根本来不及说话，蜘蛛口中古怪的腥味又向他袭来。柏翁两条腿被蜘蛛的屁股给坐住了，被那只大蜘蛛压在地上，幸好那根长长的带毒尾刺正穿过他两条腿中间的空隙刺在地上。被扎伤的右肩上血流如注，连带右手也酸麻了起来，只剩左手能动弹。
抡起左拳小心避开大蜘蛛的口部，照准它下颚连续几拳，只觉得打在光滑的壳上，竟没能伤到这巨大的怪物。
兰姬横了心，“你不要动！”握紧剑柄，只觉得剑身出奇的轻，鼓勇从蜘蛛侧腹刺过去。
那本是试探的一击，反应却出奇地好。那大蜘蛛侧腹单薄，立时刺进了数吋，口部也不知道什么构造发出摩擦一般的嘶嘶声，听上去倒像喊痛。
“太冒险了……”柏翁一句话没说完，立时察觉到那蜘蛛被兰姬刺中的那一侧，压力略轻。腿上一松，屈起膝盖便撞上去。那蜘蛛吃痛，嘶嘶声更响，圆滚滚的身子朝另一侧歪了过去，八条腿都紧缩起来，身子看上去倒是小了些。
兰姬胆气一壮，剑尖朝着那蜘蛛打了个圈子，“快走开！”虽然不敢贸然刺它，却也藉着兵刃的锋利将那蜘蛛又逼退了一步。
柏翁顿时得以脱身，一骨碌翻身跳起来，左手拔出怀里的匕首，迅速刺进那蜘蛛身子靠近头部的地方，一尺长的匕首几乎整支都刺了进去，手腕一振，立时拔出来，护在兰姬身前。
那蜘蛛周身圆滚滚的，根本没有脖子可言。就是略呈圆形的身体上半截，另有一个较小的半圆形突出来，眼睛嘴巴都长在那上面。如果那算头部，柏翁刺的就是蜘蛛的颈子。
“这种大蜘蛛，命韧得很，就算身体被刺烂了也不会死的，只有把它脑袋整个削下来……这场面不会太好看，兰姬，妳还是先退开吧？”
“到了这个时候，我没有理由害怕吧？”
柏翁百忙中回头望了她一眼，哑然失笑，“好吧。”趁着那只大蜘蛛负伤难忍，上前几下把它的脑袋一块又一块削下来，削得满地黏呼呼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兰姬强忍着颤栗，虽然没被眼前这恶心的画面给打败，但古怪腥气直冲到兰姬的鼻子里，倒把她击退了好几步。柏翁胆子真大，她低下头避开不看，耳朵里充满着匕首的刃间刺在蜘蛛硬壳上的古怪声响，又想起蜘蛛体内那种无可名状的软块、细丝、黏液，忍不住按住心口，一时只想吐出来。
“没事了。”柏翁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兰姬惊魂未定，连忙看向他的手。见她紧张成这样，柏翁忍不住笑起来，“不用担心，没沾上什么不该沾上的。”
“你没事吧？”仔细看去，柏翁身上只有一开始被蜘蛛偷袭的右肩受了伤，伤口流出来的血倒是正常的鲜红色，但她仍闻到蜘蛛身上那种古怪的气味，生怕有毒，“你的伤势必须立刻清洗，但这附近没有水……对了，”她提起柏翁的双手剑要递给他，“你的剑。”
“给妳，收着。妳身上不能只有匕首那样的短兵刃，离敌人太近妳会吃亏的。”
“但是……”
“我现在右手也不能使劲，妳拿着。”柏翁指着小径朝北的另一侧密林，“妳先躲起来，我必须在查看一下。”
她顺着他的意思往后退去，柏翁便转过身来，“刚刚我在这棵树上看见的那个痕迹，不像是蜘蛛踏出来的，倒像是精灵的靴子踩出来的痕迹。”
兰姬一惊，按住身旁一棵树的树身，“叶达在这里？”
“至少他早上还在这里。”
语音未落，另一把男性的嗓音便响了起来。
“我一直在这里。”叶达从稍远的两棵树树梢上轻盈地跳过来，一直来到柏翁面前那棵，才纵身跳下来，“对付区区一个人类，我还没有必要跟那种节肢怪物联手。”
“你跟那种节肢怪物有什么差别？”兰姬握紧剑柄，眼睁睁地看着柏翁站在叶达面前，单靠手上一把匕首全神戒备着，忍不住开口骂出来，“跟它一样的……一样的……”
“卑劣。”那竟是葛罗芬戴尔的声音。
“刚刚一直躲在我身后的就是你吧？”
“我找不到小姑娘，只好借助你这头猎犬。你身上有股焦味，很好追踪。”葛罗芬戴尔从刚刚叶达出现的那棵树附近不知道哪一个角落里突然冒出头来，带着轻蔑的眼神望了他被烈火烧得狼狈不堪的衣服头发一眼，冷笑起来。也不像他从树梢上移动，脏兮兮的白斗篷一晃，从密林中窜了出来。
“哼！”叶达突然发难，抬起手上的长刀，挽出白花花的光芒，也不见他怎么抬腿踏步，瞬间便踏到柏翁身后，锋利的长刀已经悬在柏翁颈上。
葛罗芬戴尔轻盈落地，踏在叶达跟兰姬之间，抬起头倨傲地望了叶达一眼。
“真有出息。”
叶达知道他不会太在意卡瑞克一个比翁族人的生死，森冷的目光迳自转向兰姬，“你不在意，兰姬小姐会在意。”
“我不会让她在意。”葛罗芬戴尔闪电般地探出手，一把握住兰姬的左腕，“小姑娘，妳要是在这里拖拖拉拉的不跟我走，我会被勒茍拉斯跟哈迪尔联手斩成碎末。”
“别太瞧不起人类了，”柏翁柔软的声线在三个男性当中显得最是稚弱，却带着一种倔强的决绝气势，“人类能做到的，你们精灵可做不到。葛罗芬戴尔大人，请你带她离开！”
“要带她离开，除非我死！”
叶达厉烈的语音刚落，柏翁遽然从喉间深处发出雄浑有力的声音，宛如熊吼。
“那你就去死！”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Chapter 110 追踪与被追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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