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眷的日常生活》丞丞德音

19、凡尔赛

　　两人到镇上的时候，已经下午一两点了，在村里转悠了一圈，却没见到卖防雨布的店铺。

　　中途他们遇到了筷子和冬瓜，两人一高一矮地走在路上闲逛，见到陈天眷后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由于声音还是很沙哑，根本听不出来在说什么，于是向鹤桐便替他询问二人哪里有卖防雨布的地方。

　　“哦？你们屋子漏雨啊，漏地严重吗？”筷子瘦瘦条条地说话却很有力，冬瓜接他的话：“我记得草庐是老木房子，漏地多的话我们可以去帮忙。”

　　他二人表示他们自己祖宅的老木房子也经常被松鼠霍霍，每次家里长辈发现房顶漏雨都会叫他们年轻人爬上房顶清扫屋面，然后把周围的树枝砍掉，以防松树再上屋顶觅食。

　　“村里先前开店的爷爷去年过世了，要买防雨布得去镇上，我带你们去吧？”筷子拿出一串钥匙，说他有火三轮的驾照，坐他的车去镇上不需要太久。

　　向鹤桐听到火三轮就表现出十足的热情，急不可耐地想去试试。冬瓜看着他这身衣服，客气地摇摇头，表示他穿这身长衫坐他们的破车可能会弄脏衣服，建议他换身利落些的。

　　“还要换身衣服，太麻烦了，不换了！我们去坐火三轮吧！”向鹤桐根本不在乎自己衣服会不会脏，神情热切地询问车放在哪了。

　　陈天眷却抓着他，让筷子和冬瓜二人告知自己在哪里汇合，他带向鹤桐去换身衣服。分开后，向鹤桐一脸无奈，他自己都不在意衣服的问题，这陈提子怎么这么事多，现在还要再去草庐换衣服，累就不说了，来来回回花费的时间等回来都半夜了，那腊肉还做不做了。

　　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腊肉，便把手一甩，摆烂道：“我没别的衣服，都长衫，回草庐也没用。”

　　看他停下来耍赖的模样，陈天眷思忖片刻，好像确实没见他穿过别的类型的衣服，便也没丝毫怀疑，带着人往陈家走。

　　对方见他执意要自己换衣服，也被折腾地没了脾气，只能跟着他走，想着反正陈家也不远，去去就去去。

　　而我们陈天眷同志，当然不是真的体谅向鹤桐怕他衣服脏，他默默走在乡道上，他只是被冬瓜提醒，突然想到如果这向神仙没有别的衣服，他耍赖皮不干活，那下午修房顶的事不都自己一个人全包了？这亏本买卖他可不干。

　　抵达陈家，陈父陈母并不在家，陈天眷从柜子里随便翻出来两件工装，挑了件灰色的扔给对方，自己留了件黑色的。两人迅速换上，镜子里的向鹤桐被灰色衬地更加眉清目秀，他把领口细心地整理，抬手将长发扎成高马尾，便显得更加干练。

　　而陈天眷一改之前休闲椅休闲裤的闲散模样，黑色更加显得他眉眼浓重深邃，同时为了方便行事，换了双适合踩泥巴的高帮靴，看起来也十分精神帅气。

　　两人在全身镜前臭美地点点头，很满意地出了门。

　　与筷子他们约在村口的大核桃树下见面，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人，除了一些小孩和老人在门外晒太阳，年轻些的要不然在工作要不然在屋里躺着玩手机，被温暖地阳光照射，整条街显得十分舒适。

　　当然，如果没遇见周全就更好了。

　　陈、向二人被周全堵在周家门口，他也没想到抽根烟的功夫居然会在家门口遇见这俩冤家，乍一看居然有被帅到，周全觉得不服气，就站起来，肚子里憋着坏，对向鹤桐首先出击。

　　“这不是向神仙吗，今天格外漂亮啊。”他语气中无不讥讽调侃，等了几秒，见向鹤桐没什么反应，就扯扯嘴角：“向神仙来我们村多久了，我记得你给我们地方治了很多病人，有人治好了，有人就这么死了。”

　　向鹤桐面不改色，语气和顺：“生死有命，我只救能救并且想活的人。”

　　周全冷哼一声，插着半边腰：“我弟的脚已经化脓了，现在在床上下都下不来，听镇上的医生说有可能截肢，就是因为你给他敷的草药有毒。”

　　陈天眷听到这一皱眉头，转脸看向向鹤桐，但向神仙还是不为所动，十分冷静地让周全给出证据，不然就直接带他进周家看看周舍的腿。

　　“我弟已经被我爸妈送到市区去了，现在估计还在大巴上。”周全并不让他靠近周家半步，反而迎上来，冷笑着看看陈天眷，然后走到向鹤桐身前，用食指戳戳他胸口，笑道：“你有医师执业证吗？”

　　周全已经打听过了，这个向神仙从小跟着一个师傅在各村游历，走到哪治到哪，说的好听点是行医救人普渡众生，说的难听点，在周全看来，他们只不过是在各处搜寻各种病历，为他们以后出书或者发期刊供一手素材。

　　看起来比自己年纪还要小，各地游历，无父无母，估计没正经上过学，那就更不用说医学院的毕业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了，只要他周全抓住这个把柄，再稍作手脚，就能以向神仙触犯刑法的罪名将他彻底赶出佘塘村。

　　“这个证书不是很好考吗？”向鹤桐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问证书的事：“我很早以前就考过了。”他确实很多年前就考过了，时间久远，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先考到了资格证，随后去办理的医师执业证书，不过已经记不太清了，反正注册挺麻烦的，各个省的省内外转出也很麻烦，所以这么多年，他和师傅基本上都在A省行医。

　　“你别看我这样，我是正经上过大学的，也是硕士，学校档次嘛……”向鹤桐突然语气阴阳怪气起来，陈天眷在一旁听地起鸡皮疙瘩。

　　随后，向鹤桐轻声在周全耳边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还有他研究生导师的名字，这位声名显赫的导师是全国业内业外都知晓的大人物，周全一听，脸绿了一半，后退几步，不可置信地看看他，又看看陈天眷。

　　如果向鹤桐说的是真的，那他在佘塘村这个穷乡僻壤里有什么发展前景，还和陈提子混在一起，周全心想，估计向鹤桐读研的时候表现很差，在导师那受了什么打击，自暴自弃地回农村寻找存在感了。

　　“你说什么我就信啊？”周全冷笑一声，退到周家门口，忽而转向陈天眷，道：“诶，我弟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独善其身，我会让你和这个姓向的付出代价。”

　　陈天眷不明白为什么矛头又指向了自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在纸上写道：“你不用回A市上班的吗？这么闲？被辞退啦？”

　　这句话完全戳到了周全的痛处，他被同事孤立很长一段时间了，这次回佘塘村说是在老家办场婚礼，其实也是他老板想让他放个假，因为现在所有需要人员配合的项目，大家都不愿意和周全一组。

　　之前周全自认为挺受老板待见，也不屑于处理同事关系，在他看来，只有跟上面的人处好感情才有用处，而那些下边都工具人，他从来没考虑过他们的感受。而这一次，略带强迫性地休假，是周全心里的大石头，他并不傻，能感觉到老板心里在想什么，可能对他的去留问题就在这一两天会有电话打过来。

　　他很焦虑，本想找陈提子撒气，但这次回来竟被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压制，这次又戳到了自己的雷点，周全心态彻底炸了，指了指陈天眷，然后瞪着他俩，沉默地推门走了。

　　“一个破硕士神气个什么劲。”向鹤桐翻了个白眼：“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光而不耀，静水流深，这个道理怎么不懂。”

　　陈天眷默不言语，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他在白纸上询问向鹤桐，问他一个高知分子为什么不留在城里。

　　“哎呦，我就是哄他的，我如果真这么厉害，怎么会呆在村里。”向鹤桐扭头不再看陈天眷，看到前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便高兴地朝前招手：“筷子和冬瓜在前边！”

　　刚想跑走，陈天眷抓住他，说自己要打个电话给周家夫妇，向鹤桐也想起来周舍的事，他虽然知道周全在扯谎，但万一真有什么意外，问清原由，以后也好相见。想到这，他便也没什么犹豫，将手机给了陈天眷。

　　陈天眷用着他手机，知道这货除了相机、闹钟和微信，其他软件基本没用过，属于半个电子盲。他抬眼看到向鹤桐开开心心跑向核桃树下的火三轮，便立马点开论文查询软件，输入向鹤桐的名字，果然有个好几年前发表的一篇硕士论文，而发表的学校名称和导师名字，都是令陈天眷震惊的存在，更让他意外地，是这论文下载量和引用量出奇的高，题目是关于少数民族地区动植物毒素运用于罕见病的研究。

　　原来这家伙，这么厉害吗？陈天眷觉得信息量有点大，但他强烈地压制自己的疑惑，假模假式地在众人的注视下拨打了周母的电话。

　　得知周家夫妇是带周舍去市区例行进行精神检查后，向鹤桐像也松了一口气，又活活泼泼地看筷子开车，表现出很想上手一试的模样。

　　陈天眷把手机还给他，顺势拿出白纸，对他写道：“我知道你毕业于XXX大学，毕业论文是关于罕见病的，你为什么骗我说你没上过这个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