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月光》喜予时

9、第 9 章 “弟弟，你

　　这次品牌方寄的是秋冬新款，温柔纯良的少女风，与关日暮这张脸的适配度很高。

　　这堆快递少说也有四五十个，她只拆了两三个就烦了，索性直接甩手交给陈竹鹤，自己则窝在沙发上打游戏去了。

　　陈竹鹤看着地上那一摞长长扁扁的飞机盒还有各种礼盒：“这些都是你的？”

　　“不然？”

　　听她习以为常的语气，显然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陈竹鹤只是觉得好奇。
　　“你是做什么的？”

　　“模特。”

　　“赚钱么？”

　　“还行。”

　　她入行时间不短，再加上前段时间微博上又积累了一批粉，偶尔会接一些推广和杂志封拍，所以整体下来，每月收入的确不错。

　　陈竹鹤：“为什么想赚钱？”

　　听到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关日暮失笑：“有钱为什么不赚？”

　　陈竹鹤不置可否：“你不缺。”

　　确实，她不缺钱，家里条件很好，而且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那种好。
　　她爸做生意的，她妈是名牌大学教授，自己又是家里的独女，怎么看，都没有急着赚钱的必要。

　　不过听到他这样问，原本玩着游戏的指尖停了下来，似是想起什么，眼里多了几分陷入思绪的游神，同时唇角也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落寞。只是情绪敛的很快，给出了一个些许矫情的回答：“因为——”
　　“我喜欢掌控的感觉，不喜欢被人牵制，尤其是在物质方面。”

　　说这话时，状态又回归到玩游戏时的松散姿态，看上去不怎么认真，好像也不诚实。

　　陈竹鹤收回眼，将话题揭过。
　　“你一个人住吗？”

　　“是啊。”
　　关日暮说完，视线忽而瞥了眼角落里毛茸茸的小猫，“还有我的猫。”

　　喵~
　　猫咪听到她的声音，立刻翘着尾巴跑过来，轻盈一跃，爬上沙发，扭动着柔软蓬松的身体，露出肚皮贴着她撒娇。

　　她像是被猫咪治愈到，将噪杂的手机搁在一边，脸颊枕着膝盖，伸出一只手来，手指挠了挠猫咪下巴，傍晚的暖光洒进来，描绘着她此刻恬静无害的天使面庞。

　　陈竹鹤别开眼：“住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她好整以暇，笑声很轻，“怎么？对我好奇啊？”

　　陈竹鹤只是把拆好的快递分类摆放好：“你想多了。”

　　唔，好吧。
　　聊了这么多，貌似都是关于她的，关日暮觉得不公平，于是也开始盘问起他：“你那天在北巷，为什么被打？”

　　陈竹鹤：“互看不惯。”
　　然后又特意强调：“我没有被打，我也揍回去了的。”

　　关日暮因他挽尊的话勾了下唇：“那你打架受伤，你爸没发现吗？”

　　“他不常回来。”

　　“哦。”

　　两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两句，几次应答下来，又回归沉默，话题结束，空气就只剩凌乱的游戏音效和剪刀破开快递盒塑封胶带的声音。

　　关日暮的游戏声持续了大概一小时，玩腻了之后，终于起身，来到冰箱前，本意是想找点吃的裹腹。然而一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就只剩几瓶矿泉水和麦片。

　　随手拿了瓶水，丢给陈竹鹤：“本来想招待你留下吃个晚饭的，但是……你也看到咯。”

　　话落间，她瞥了眼空荡荡的冰箱，言外之意，自不用多说。

　　陈竹鹤接住她抛过来的水，对此到不在意，只是好奇：“你会做饭？”

　　“那当然不会。”

　　那刚才还说招待他吃晚饭？
　　吃什么？
　　西北风？

　　关日暮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挑眉反问：“你会？”

　　“会。”

　　“哦。”

　　陈竹鹤仰头喝了一口水，关日暮视线鬼使神差的，落在了他平缓的喉颈处：“弟弟，你脖子上的小山丘呢？”

　　“……”
　　陈竹鹤：“那是喉结。”

　　“哦，所以你的喉结呢？”

　　陈竹鹤默默把水咽下去：“我还没有。”

　　“哦。”
　　她面上应着，但手机已经拿起来了，几秒后，手机里响起某短视频软件里医生科普的声音——

　　“男孩青春期一般会长高大约28-30厘米，具体表现为，变声和长喉结通常发生在生长的后半程，但是也有一部分男生这方面的特征并不明显，但也不要担心，这都是正常的，如果你身边还有那种声音很稚嫩的小男生，请不要……”

　　关日暮还在认真的听科普，但陈竹鹤的唇线难掩紧绷：“我能走了么？”

　　“啊？……”
　　关日暮回神，然后看了下全部拆好的快递，说道，“没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关日暮。”
　　他走到门口，忽然垂眸看了眼门锁，嗓音生涩，带着几分哑，但不妨碍对她这个人的疏离。

　　关日暮闻言，略微侧了点视线回他：“干嘛？”

　　陈竹鹤手放在门上，指节碰了下门锁的位置，提醒：“锁记得换一下。”

　　“为什么？”

　　“你现在用的这种，不安全。”

　　关日暮没想到他还知道这些，不过还是应了句知道了。

　　话落，便听见一声利落的关门声。
　　陈竹鹤下楼了。

　　-

　　关日暮平时晚上基本上不怎么吃饭，平时家里备的最多的就是纯净水，吐司和麦片之类的。不过就算她自己再怎么控制饮食，却从来不让自己的猫跟着自己将就，每天吃的比人都好。

　　好巧不巧，今天猫粮也没了。

　　看着福宝对食物一脸渴求的眼神，关日暮心疼坏了，拿上手机，准备出去买粮。不想出门时，又一次跟精心打扮准备出门的曹桂玲撞了个正着。

　　这次依旧是曹桂玲先开的口：“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呀？”

　　“嗯。”

　　看了眼曹桂玲的一身行头，不用猜也知道，她要到楼下小广场跳广场舞。她没多理，毋自收回视线准备下楼，结果刚迈出步子，就被曹桂玲开口叫住。

　　“哎小姑娘，阿姨问你一件事。”

　　关日暮停步，朝对方露出了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您说。”

　　曹桂玲翘着眼梢，先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后才神神秘秘的上前，特意压低声音打探：“你跟刚才那小子认识？”

　　关日暮眸光轻动，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陈竹鹤。

　　“认识，怎么了？”

　　听到她这样说，曹桂玲脸上瞬间沉下来，拧着眉，一副好心做派的劝她：“我跟你说，那小子人可坏的嘞，心术不正，还爱欺负人，你一个姑娘家家的，可得离远点！”

　　听到这话，关日暮黑亮的眸子不为所动的眨了下，要笑不笑的：“是么？”

　　要不是那天在巷子见过陈竹鹤狼狈的样子，她可能还真就信了。
　　陈竹鹤有没有欺负人她没看见过，但他被人欺负，她倒是确确实实的亲眼目睹了。

　　见她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曹桂玲还在继续点火，有种势必要将恶人的帽子扣在陈竹鹤头上的架势：“前几天，我小孙子就在学校里被他给欺负了，你看那小子穿的破破烂烂的，一看就是没人管教。”

　　曹桂玲是出了名的嘴碎。
　　刚刚她阴阳自己快递的事在先，关日暮本就对这人心有不满，现在又跑过来挑唆是非，她自动将对方口中的话视为垃圾废话，既不反驳也不回应，敷衍几句就下楼了。

　　-

　　今天走运，赶在宠物商店打烊之前成功买到了福宝常吃的那款猫粮。
　　回来的路上，再一次路过那条巷子，只是她刚一进去，隔老远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顺着夜风，干烈刺鼻的味道更是直接扑面而来。

　　关日暮别开脸，但还是被呛到。

　　等烟味散开，她才定眸朝里面看过去，只见前方巷口，几个吊儿郎当的身影正聚在路灯下吞云吐雾。

　　为首一个细瘦麻杆一样的身影最为熟悉。
　　不是别人。
　　正是曹桂玲口中那个被陈竹鹤“欺负”了的宝贝孙子，赖明扬。

　　除此之外，他身边还站着几个高个子男生，几人围在一起，个个嘴里都叼着火星。

　　赖明扬抽烟点火的动作完全手到擒来，褪去那身校服的伪装，社会痞气尽显无疑，嘴里变着花样的吐烟圈，还自以为帅到不可一世。
　　在这群人之中，还有几个是被他们带坏的初中生，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学着他们的样子和神态，因为不太熟练，样子看起来怪异滑稽。

　　关日暮一想到刚刚曹桂玲提起赖明扬时理所当然的“受害者”姿态，刚才那股强压下去的反感又再一次涌上来。

　　正在她提着猫粮从那群人面前走过时，下一秒，就听见耳边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恶趣味的调笑。

　　关日暮知道这些咳嗽声是故意，所以没理，但那头的人却有了动作。

　　黑暗中，几颗石子不知被谁踢了过来，不偏不倚，刚好滚到了她面前，其中一个竟直接砸到她的小腿上。
　　本以为最多只是青春期的男生不知天高地厚的把戏，但没想到挑衅到了这个份上。

　　关日暮转头，黑亮的眸子毫不避讳的定格在那群人之中：“有事么？”

　　巷子的很静，她的嗓音不着痕迹的打破空气中的烟草味。
　　冷白的月光落向她，穿过发丝，那张脸干净又剔透，眼里却没有半点怯场。

　　那双眼睛面对镜头面对惯了，聚神看着某个事物时，格外具有穿透力。像一潭清冽干净的谷水，清澈无澜却不见底，叫人不敢轻易踏入。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陷入凝滞，对面的人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一时之间，也有些愣怔。

　　“我问你们话呢。”

　　这才终于有人嬉皮笑脸的开口：“没事儿没事儿，不小心的。”

　　像是意识到了她骨子里的不驯，黑暗中，有人突然看好戏似的说了句：“看着挺乖的，没想到性子这么烈呢？”

　　声音不大，但关日暮听得一字不落。
　　就好像正是因为她长得“乖”，所以他们才敢这样的。

　　她的长相没招惹任何人，却成了这些人理所当然骚扰她的理由，何其可笑，她视线落在说话的那人身上，不避不闪：“所以呢？”

　　“……”

　　对方没想到她会如此说，更没想到她会较上真儿。

　　一时间，空气不再只是调笑，还多了□□味。为首的人终于出来打圆场：“他们开玩笑的，年纪小，欠管教，别介意。”

　　听语气，对方显然是知道她的。关日暮态度依旧冷淡：“你是谁？”

　　对面轻笑一声：“上一堂沈教授的公开课上，我见过你。”

　　哦，同校校友。
　　关日暮：“是么？”

　　察觉到她的不悦，那人主动站出来破冰：“认识一下？我叫邢越。”
　　话音落，掐了手里的烟，掏出手机。

　　这名字关日暮听过几次，据说这人开的车挺拉风，家里蛮阔的，开学就钓了不少妹子。黑暗中，她扫了眼对方屏幕上的二维码，手机没动，也根本没打算扫。

　　“你在这教人抽烟？”

　　“哪能。”
　　邢越：“我表弟跟同学闹了点小矛盾，我过来调解调解。”

　　关日暮借机开口：“刚才你们的人故意踢石头，碰到我了，好痛。”

　　“谁？”
　　邢越当然不会错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他。”
　　关日暮毫不犹豫的指向赖明扬。

　　赖明扬一脸莫名，立刻说：“我没有！”

　　“就是你。”

　　“我没——”
　　赖明扬还在否认，邢越直接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上去。赖明扬哑巴吃黄连，顿时捂着脑袋不吭声了，关日暮笑看着这一幕。

　　小区的小广场内，鼓点紧凑的音乐正热闹的震天响。
　　饶是如此，依旧盖不住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其中，曹桂玲的声音最为突出——

　　“我们家扬扬，那可是班长哦！成绩在班上可是数一数二的！”

　　看得出来，曹桂玲对自己的孙子异常骄傲，出门在外，赖明扬必定是其口中必备的话题。

　　关日暮听着这些吹捧的话，既没拆穿也没停留，提着猫粮径直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