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够爱一人》芳香m

5、落落大方，好好生活。

　　颜如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晚风带着一点微凉。

　　她手里什么都没拎，只一身轻，却看得出来，藏着一身疲惫。

　　推门进来的时候，易青柠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听见动静，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易青柠悬了整整一下午的心，才算踏踏实实落回原处。

　　“你……去哪儿了？”

　　她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轻，有点委屈。

　　颜如玉换了鞋，把包放在一边，笑了笑，眼底却藏不住失落：“出去转了转，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店面。”

　　易青柠一愣：“店面？”

　　“嗯。”颜如玉轻轻坐下，“我以前在家的时候，常跟着家里人学做面，手艺还算过得去。想着来江城，也没什么一技之长，不如开一家小面店，安稳，踏实，也能养活自己。”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易青柠听得心口一软。

　　刚从一段糟糕的婚姻里挣脱，一无所有，只身来到陌生城市，第一件想的不是依靠，不是逃避，而是怎么站稳、怎么活下去。

　　这份要强，又让人心疼。

　　“那……找到了吗？”

　　颜如玉摇摇头，自嘲似的轻轻一笑：“没有。好位置太贵，便宜的又太偏，转了一圈，越走越迷茫。都不知道自己一腔冲动跑到江城，到底是对是错。”

　　她从来没在谁面前说过这么脆弱的话。

　　可对着易青柠，这个只认识一天、却给了她一顿热饭、一个住处、一份温柔的人，她忽然就不想再硬撑。

　　易青柠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心口一紧，几乎是立刻想起了什么。

　　“有。”她脱口而出，“有一家店。”

　　颜如玉抬头看她。

　　“就是小区门口那家，我们早上买早餐的小吃店，今天贴了转让。”

　　易青柠语速微微加快，“老板孩子要回老家读书，夫妻店急着转，位置好，人流稳，房租也不会贵得离谱，最重要的是，本来就是做吃的，接手就能用。”

　　颜如玉怔住了。

　　她今天也从门口路过，却只顾着看远处的旺铺，完全没留意那家熟悉的小店已经贴上了转让。

　　一瞬间，心里又酸又热。

　　她只是随口一提，她却记在了心上。

　　易青柠看着她失神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忽然站起身：“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下楼，没一会儿，再上来时，手里拎着几样小菜、一屉蒸饺，还有两瓶冰啤酒。

　　“别想那些了，先吃饭。”

　　易青柠把东西一一摆上桌，把筷子递到她手里，“今天下午我买了炒面，等了你很久，没吃好。今晚，我陪你。”

　　颜如玉看着桌上简单却热气腾腾的饭菜，又看着眼前眼睛明亮的女孩，鼻尖猛地一酸。

　　多久了，没有人跟她说一句——

　　我等你。

　　我陪你。

　　两人没开大灯，只开了沙发旁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光很柔，气氛很静，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易青柠打开啤酒，递了一瓶给颜如玉。

　　“我不太会喝酒，但今天，我陪你喝一点。”

　　颜如玉接过，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心却是暖的。

　　两人碰了一下瓶。

　　“叮”的一声轻响，像敲开了彼此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一开始，只是随便聊着。

　　聊店面，聊位置，聊面店该叫什么名字，聊以后要放几张桌子。

　　喝了几口酒，话渐渐多了，心事也松了。

　　颜如玉第一次，完完整整把那些藏在心底的、不堪的、委屈的过去，轻轻说了出来。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只是平静地讲述，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结婚两年，无爱，无性，无盼头。

　　撞破出轨那天的恶心，民政局出来时的解脱，前夫那句刺人的话，无家可归的茫然，一个人坐火车来江城的漂泊。

　　“我有时候会想，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才会把日子过成这样。”

　　颜如玉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点自嘲，眼底却泛着湿意。

　　易青柠听得心口发紧，心疼得不行。

　　她想都没想，轻轻握住了颜如玉的手。

　　她的手微凉，易青柠用掌心一点点裹住，很认真、很认真地说：

　　“一点都不糟糕。

　　你只是太善良，太心软，太愿意将就，才委屈了自己那么久。”

　　“那不是你的错。”

　　一句话，让颜如玉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轻轻落了下来。

　　她别过头，悄悄擦了一下，声音微哑：“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我想听。”

　　易青柠看着她，眼睛亮得像星星，“以后你想说，我都听。”

　　酒意微醺，心事摊开，两个人都卸下了所有防备。

　　易青柠也第一次，跟颜如玉说了自己的秘密。

　　她说自己其实是个写作者，昨天提起的那个作者就是她，用笔名“七岁”写过很多故事，藏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她说自己喜欢女生，三年前跟家里出柜，妈妈从崩溃到接受，天天催她找对象，催得她没办法，才想到找合租、假装女朋友应付家里。

　　说到最后，她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红：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荒唐？”

　　颜如玉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全是温柔：

　　“不荒唐。你只是太想让爱你的人放心，也太想等一个，真正值得的人。”

　　那一刻，易青柠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灯光柔，酒微醺，眼前的人温柔得让人心慌。

　　她看着颜如玉疲惫却干净的眉眼，看着她眼底的脆弱与坚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念头。

　　她放下酒瓶，身体微微前倾，眼神认真又明亮。

　　“颜姐，别迷茫了。

　　楼下那家店，你接下来。”

　　颜如玉一怔。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可以先帮你。”易青柠说得认真，没有一丝施舍，全是真诚，“装修、设备、名字、菜单，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弄。”

　　“你负责做面，我负责帮你把小店撑起来。”

　　“你不是一个人。

　　以后，我陪你一起。”

　　颜如玉怔怔地看着她，眼泪又一次涌上来，这一次，却不是委屈，而是被人稳稳接住、被人坚定选择的滚烫。

　　她漂泊了这么久，伤了这么久，逃了这么远。

　　原来，真的有人，会在她一无所有的时候，对她说：

　　我帮你。

　　我陪你。

　　你不是一个人。

　　暖黄的灯光下，她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心软、真诚、一尘不染的女孩，轻轻笑了，眼泪却落得更温柔。

　　“好。”

　　她轻声说，“我信你。”

　　两瓶啤酒，一桌小菜，一晚上的心事。

　　有人听她破碎的过往，有人给她一个落脚的地方，有人愿意陪她，从头开始，开一家小小的、温暖的面店。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灯火温柔。

　　易青柠看着眼前的人，心里轻轻默念：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你的面店，我帮你开。

　　你的以后，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