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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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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没准备好就改天。”那句话一出,实验室内静得针落可闻,过了一会儿,薛寂说道。
“……不。”阿苏尔只是再次为薛寂的直白而震惊,这种话放在外面简直是性骚扰的程度,他再三看向薛寂露在外面的眉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忽然恶趣味大起想要借公务之便耍个流氓,而真的只是为了科学研究。
“可以。”阿苏尔说。
他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此刻也不会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羞耻心上浪费时间。
这件T恤的拉链是从领子侧边连到右肩窝,他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将拉链一拉到底,翻下领子,彻底暴露脖颈与上面紧扣的抑制环。
薛寂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戴了这玩意,难怪一点味道都没闻到。
抑制颈环戴着是绝不会舒服的,而且太过显眼,简直是明晃晃告诉别人我在易感期或发情期,或者我的信息素有问题,在某些有色眼镜里,其中的意味太过龌龊,因此非必要情况下帝国居民不会戴着抑制颈环外出,至多是些手环或戒指。可阿苏尔竟然选择戴颈环,说明他的病已经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地步。
薛寂皱起眉。
背对他的人没发现他的变化。
咔哒。
抑制颈环应声脱落,被阿苏尔捏在手里,长长的黑发扎成了低马尾,他将头发捋到前面,背对薛寂低下头颅。
他的腺体在后颈偏下的位置,即使是薛寂这个从未见过腺体的人也一眼能分辨出整个腺体的轮廓,因为太肿了。大概两个板栗大小,凸起在后颈薄薄的皮肤表面,又红又肿,上面还有几个显眼的针孔,针孔周围一圈的淤青还没有散去。
薛寂没有贸然伸手去碰,说实话,这样的腺体,他都怕自己轻轻一碰就破皮了。
他从躺椅底下掏出一个软枕,伸手将阿苏尔的马尾捋回身后,盖住腺体,“趴下来吧。”
阿苏尔的肩膀绷得非常紧,几乎薛寂一动就侧头看了过来,金眸里全是压抑的郁色。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薛寂做了什么以及说了什么,所以薛寂又重复了一遍:“接下来的检查时间有点长,趴下来你会好受点。”
过了很久,阿苏尔才慢慢放松身体,翻身准备趴下的时候却愣了下。躺椅上不知何时多了个枕头,看起来很柔软,而且竟然是粉色糖果状的,还镶了一圈白色蕾丝边。
他看向薛寂,没想到男人冰冷的外表下还深藏着一颗童心。
后者面色如常,既不出声催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阿苏尔趴了下去,枕头很干净,像是全新的,没有任何味道,这让他感到舒适,对于薛寂的靠近也不再特别排斥,但当另一个人的手凑近后颈时,他仍本能地绷紧后背想要远离。
“放松。”薛寂戴着胶质手套的手放到他肩膀上,“我不会做什么。”
那只冰凉的手离开了,紧接着阿苏尔感到一只手如清风拂过,将他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后颈。落在腺体的目光有如实质,虽无恶意,停留的时间却长于阿苏尔预期。
“谁帮你抽取的信息素?”隔了一会儿,他听见薛寂问。
“我自己。”阿苏尔答。
薛寂拧眉:“对着镜子?”
“不需要。”
薛寂没说话,圆凳滑轮滑过地面的声音响起,阿苏尔偏了下头,将脸从柔软的枕头中释放出来,看见薛寂正背对着躺椅,在另一台仪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没多久拿了一支类似笔的东西出来,然后回过身。
阿苏尔将脸埋了回去,几秒后就感觉到一道微凉的光照在自己腺体上,缓慢地上下左右移动。
“平时抑制剂那些药也是你自己打的?”
阿苏尔嗯了声。
一道极轻的叹息响起,但阿苏尔依旧捕捉到了。
他想回头,却被按住了。
“别动,检查还没结束。”薛寂将笔电插到胸前口袋,拉下顶上的耦合贴片,贴到阿苏尔腺体周围,“我需要扫描一下你的腺体才能确定具体问题,过程中可能会有些刺痛,难受就说。”
阿苏尔点头。
他很快感受到了薛寂所说的刺痛感,像针扎一样,但并不是有些,起初尚在阿苏尔忍受范围内,但随着导波的深入,他的腺体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发开始对抗外来的刺激,每一寸皮肉都在疯狂跳动,叫嚣着抗拒与排斥。
阿苏尔咬紧下唇,双眼紧闭,双手下意识紧握成拳,却抓到两根细长的软物,他无暇分辨,用力掐紧了。
扫描的结果实时传到仪器屏显上,为了确保人体能够适应,这种导波会渐次调整频率,因此一开始只能扫描个大致轮廓出来,后面再慢慢填充具体组织细胞的分布,最后再精确至细胞的结构与分子组成。
薛寂正盯着屏幕看呢,刚出来个轮廓,就听到一声闷哼,循声看去糖果枕头的两个把手都被捏变形了,这种反应可不在正常范围内。
薛寂啪的就把扫描关了,快速撕掉所有贴片,“阿苏尔?”
阿苏尔没有反应,双手还死死掐着枕头,如果不是趴着的姿势受限,看样子整个人都要蜷缩起来了。薛寂赶紧掰开他的手,把人翻过来,他身体沉,薛寂试了两次才成功,紧接着就看到人露在口罩外的地方全是冷汗,双眼紧闭,眉头紧缩,已经没一半意识了。
薛寂啧了一声,坐上去让人靠到自己身上,掏出手帕擦掉他脸上颈间的汗。
过了好几分钟,阿苏尔睫毛颤动了几下,薛寂将他放回躺椅上,自己却没坐回凳子上,就站在旁边看着他慢慢睁眼,冷声说道:“我不是说了难受要说吗,你要是死在这张躺椅上,我可不为此负责。”
阿苏尔目光涣散,后颈仍一跳一跳的钝痛,“……我不知道。”他开口,似乎有些迷茫,“我以为这种程度是正常的。”
长期的病痛已经让他失去了对疼痛的正常判断能力。
薛寂抓狂得要命,偏偏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最后说:“只要痛就是难受。不管你能不能忍受,今后所有检查只要有一点难受就必须告诉我,如果我的志愿者最后是被痛死的,那将会是我研究生涯最大的败笔。”
他坐回凳子上,保存已有的检查结果,“今天的检查到此为止……干什么?”
阿苏尔撑身的动作一顿,口罩底下的唇抿得紧紧的:“回去。”
他的语气也不太好,任谁痛晕过去醒来后就被凶了一顿心情都不会美妙。
“……躺着。”薛寂硬邦邦道。
阿苏尔没动。
薛寂有几秒没说话,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几秒后薛寂的声音恢复如常:“躺回去,我再给你做最后一项检查。”
阿苏尔转眸和他对视,四目相接,黑眸里只有一派幽深的平静,阿苏尔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是君王,所有心思都要不显山不露水,即便做了伪装假装自己不是,也不该如此幼稚地因为一点小伤小痛闹脾气。
再说,谁在乎呢。
瞧瞧眼前这个人,不是仍在公事公办地要继续他的“研究”吗。
他转身准备趴回去,又听到薛寂的声音传来:“平躺,手伸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照做,抬起左手,却见薛寂三下五除二摘掉手套,拖着凳子滑到他腰侧,将他的左手按回躺椅上,稍推起袖口,调成手臂平放掌心朝上的姿势,手帕叠成方块垫在腕下,并拢三指搭了上去。
阿苏尔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但薛寂凝神静气的模样非常专注,便没有出声打扰。
“后天有没有时间?”收回手后,薛寂没有给他提问的机会,“最好抽空过来一趟,带上你目前在用的所有药剂,包括外用类,口服类,注射类,器物类。”
阿苏尔坐起来,双脚落到地上,背对薛寂沉默地扣回颈环,将拉链拉到顶,戴上帽子,压低帽檐,最后说:“知道了。”
“要来提前一天给我发消息,等会儿我给你开个权限,你可以从刚刚过来的地方直接到这个实验室。”薛寂说道。
阿苏尔拖着步子离开了。
薛寂没有送他,摘下口罩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却差点被烈焰玫瑰味呛死。他将所有扫描影像和数据传送到主终端,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启动空气净化后就开始处理数据。
半个小时后,德瓦伦发来消息,询问他是否一切正常。
薛寂回了个1,打开那篇信息素分析报告,往下添加新内容。
三个小时后,他去到顶层,用完家政机器人准备好的沙拉加牛排晚餐,端着一杯果蔬汁,在德瓦伦见怪不怪的目光下前往实验室继续工作。
德瓦伦一口喝完营养剂,打开光脑,输入讯息:
“薛寂今天五点起床,锻炼一小时,早餐二十分钟,六点半出门,六点四十抵达奇努斯塔开始处理科学院事务,两小时后进入实验室,未再跟随,之后除却午晚餐没有再出来。今日未见可疑人员,γ-3区内一切正常。”输完点击发送。
*
阿苏尔看完,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这个骑士长的能力,不过这样也好,他是利用原本的午睡时间瞒着所有人从密道出去的,这件事他知薛寂知,若被任何一个第三人知道,风险将会直线上升。
想着他又看了一遍德瓦伦发来的讯息,和以往每天雷打不动发来的薛寂“行动报告”所差无几,也再次巩固了他对那个男人的印象——自律到令人发指,有时候像一台高度运转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机器。
“γ-3区内一切正常。”
阿苏尔将这句话看了又看,一月之期将至,根据德瓦伦的汇报,这段时间各大科学院和研究所不是没有人提出过意见,反对的声音不在少数,但因薛寂事先把话说得明明白白,要想找茬就得先个真茬出来,那帮人反倒为了检验薛寂的程序牟足劲写报告递审批。
薛寂设定的程序严苛,批复的款项却不小气,一些人得了钱甚至看还比之前多,声音也就渐渐没了;一些被驳回的不服气,倒也小闹过,但因所有过程公开透明,驳回理由也写得一清二楚,不用薛寂出面这部分人就因为同行的目光而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最后默默改进重新递交;剩下尚在观望的,见状也急了,薛寂把所有科研经费集中在一个资金池里,总额每个人都看得见,批一个项目少一点经费,那些人怕自己最后落得个两手空空也开始加入。如此一来大势所趋,四个科学院院长也毫无办法。
阿苏尔不由想笑,γ-3区那么多人,竟然没揪出薛寂那套程序一个错来。
他关掉光脑,开始处理桌上堆积的朝政要务,看着多,其实大大小小也没什么要紧的,其中有多少实话还未可知。处理了部分,他的思绪又拐到那个男人身上。
到目前为止薛寂展现出来的能力已经让他放下大半心,唯一担忧的便是他当初赐予薛寂的权利还包括了革职与罢黜,薛寂也说过要革除一部分项目,但时至今日薛寂唯一动的只有RSP-BIO-PHE011项目。
尚未深思,叩门声便响起。
“进。”
瑟瑞克走进来,避开了书房内铺设红毯的部分,在君王面前站定。
阿苏尔目光在他脸上一扫而过,“检测结果出来了?”
瑟瑞克垂首:“是,和之前几次一样,都是很普遍的造舰技术,没有任何制造或生产标识。”
“那几具尸首呢?”
“没有在基因库里找到相匹配的。”
阿苏尔眸色一沉,又是这样。这样的攻击事件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有攻击过梅尔里安和其他重要帝国官员的,使用的战舰和手段非常相似,特征十分鲜明,就是查不出来路,显然出自某个有计划有组织的团体之手。
“基因库的最高权限还在阿里文·威廉姆斯手里吗?”
阿苏尔怀疑这批来路不明的人的基因数据被人用某些手段从帝国总库里删除了,但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人才有可能查看到被删除的数据,可威廉姆斯家族与议院关系匪浅,而他又不能让那些人发觉他在追查这件事。
“是。”瑟瑞克答道。
阿苏尔掐了下眉心,忽听瑟瑞克接着说道:“或许现在薛首席作为科学院的最高领导,能将这份权限转移到自己手里。”
阿苏尔略一思索,否决道:“不行,他已经身处风口浪尖了。此事不急,你抽空派人去塞勒涅亚一趟,将那里的事办了。”
瑟瑞克领了命告退,走出书房后却打开光脑发了条消息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