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5、Chapter8 ...
-
回到奇努斯塔后,阿苏尔提供的那串通讯号通过了薛寂的好友申请,薛寂并没有主动发送什么,对面也极有默契地一言不发。
几天之后,薛寂将那管信息素的分析报告发了过去。
对面在几个小时后才回:“有办法凭此研究出特效药吗。”
薛寂打字:“你好,我暂时还没有把人当小白鼠的想法。”
对面扣了个问号过来。
“你人得过来,只对着一管信息素我没法用药。”
对面不再回复。
薛寂等了一会儿,关掉光脑,一蹬椅子,举起手中的管子对准阳光,粉色的液体在明亮的光线下晶莹剔透,像某种熔化的宝石。
他收回手,抽取了一小部分出来。
另一边。
阿苏尔在寝宫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瑟瑞克挺拔的背影映在窗户上,只留一个黑色剪影。床头几支抑制剂凌乱地摆在那里,便于主人随取随用,洗净的风衣挂在寝宫另一侧,阿苏尔盯着发呆,没注意到窗外瑟瑞克的背影动了一下。
几秒后,门被敲响。
瑟瑞克压低的声音传来:“陛下?”
“进。”
瑟瑞克推开门,疾步进来,低声道:“薛寂遇袭了。”
阿苏尔猛然坐起:“怎么回事?”
“还不清楚。”瑟瑞克说道,“德瓦伦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过来。”
“能定位吗?”
“只能确定德瓦伦的位置,看路线似乎是往下城去了。”
“立刻派一支队伍去支援。你也去。”
瑟瑞克没有立刻领命:“陛下,我首先需要保证您的安全。”
“快去!”阿苏尔厉声说道,“薛寂绝不能出事。”
几秒后,瑟瑞克应道:“是。”
他转身出去,雷厉风行地从骑士团里点了一支队伍轮守君王寝宫,又点了十二个人跟自己出发,快速前往王宫武器库,启动小型战舰,朝德瓦伦的位置疾驰而去。
*
深夜,某个行政区上空,五艘梭形战舰盘旋追逐,将两辆民用飞行器围在中央,经过改造的引擎发出无声轰鸣,只有蓝白色的能量束不断划过夜空。
德瓦伦猛拉操纵杆,机身90度翻转,堪堪避开射来的炮火。他冷着脸启动应急攻防程序,弹出侧舷炮,锁定最近敌舰的引擎口,连发三枚流弹,趁敌舰坠落之际继续将炮火对准其他敌舰。
“趁现在,薛寂!”
话音落下,他的飞行器一个翻转躲过两道交叉火力,剩下四艘战舰紧追不舍,密集的炮火很快形成一个新的包围圈。
德瓦伦暗骂一声,在操纵新一轮反击前抽空通过早被击碎的窗户向左侧看去,却一下傻在当场。
他的左侧空空荡荡,哪还有薛寂银色飞行器的影子。
他不信邪地向右向上向下看去,然而薛寂的飞行器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个零件都没影。
对面四艘敌舰似乎也发现了异常,炮火停了一瞬。
在这当口,薛寂独有的冷冷的腔调通过机载通讯器传了过来:“我以为身经百战的骑士长阁下应当比我更明白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走为上策的道理?现在,往上。”
德瓦伦来不及细思,将操纵杆一推到底,飞行器向上急升,几乎是在敌舰炮弹朝他发射而来的同时,不知道从哪来的几发脉冲炮突突射来,精准扫射中四艘敌舰。
轰的一声,四艘敌舰爆炸开来,火花如暴雨般倾斜而下,德瓦伦被余波掀出去十几米,飞行器急速旋转,好容易凭借高超的飞行技术稳住机身,才发现自己已经远离交战圈了。
晕眩的感觉快速褪去,德瓦伦定睛一看,这才看到一辆飞行器的轮廓缓缓从漆黑的夜空中显现,随着外观逐渐由黑色变回原本的银白,一大两小三个黝黑的迫击炮也收回了飞行器腹部装甲板内。
德瓦伦:“……”
这绝对是非法改造。
“……你是怎么做到的?”沉默半晌,他操作飞行器飞回薛寂旁边。
“我没想把他们碎成渣渣。”通讯器被爆炸余波殃及,受到了损伤,薛寂的声音有点失真,“他们设置了自毁程序。”
德瓦伦启动远程扫描,果然看到远处下方被自己击落的第一艘敌舰此时也燃着熊熊烈火。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你是怎么消失的?”
“哦,这个啊。”薛寂说道,“仿生学迷彩外观,能够模仿环境变换外观。”
“……你知道改造民用飞行器是要报备的吧?”
“……当然。向谁?”
“……军方。”
“科克西内亚元帅不是领兵出去了吗,如今主星上没留几个军团。等元帅班师回朝,我会去办手续,至于现在,向陛下报备也是一样的吧?”
德瓦伦正要说话,余光瞥见一队锥形阵列的战舰急速靠近,他顿时警惕,将侧舷炮对准来者,几秒后,他收回侧舷炮,瑟瑞克的声音传了过来。
“德瓦伦上士,报告情况。”
德瓦伦按下通讯键:“五艘梭形战舰,来历不明,驾驶者身份不明,在不敌我方情况下全部启动了自毁程序。”
瑟瑞克快速扫描现场情况,下达命令:“检查活口,收集战舰残渣,带回去检测。”
后方十二艘战舰应声散开,瑟瑞克向下飞去,薛寂也跟着向下。
他们停在地面,这一片是工厂区,夜里没什么人,有几个工厂角落方才受炮火殃及已经燃烧了起来,瑟瑞克带的人秩序井然,这会儿已有人驱使着战舰去灭了。
薛寂走下飞行器,捡起地上来自敌舰的金属片看了眼,用的帝国最普遍的打造工艺,看不出来路。他扔掉铁片,就看到瑟瑞克大步向自己走来。
瑟瑞克在薛寂面前站定,颔了下首,紧接着便抬起左腕,光脑直对薛寂。
君王穿着睡袍,金发披肩,靠在床头的形象就这么猝不及防闯入薛寂眼帘。
薛寂慢半拍打招呼:“……晚上好,陛下。”
阿苏尔的神色有些倦懒,绿眸因困意泛着水光,语调也比平常和缓:“站远些。”
薛寂依言站远了一步。
“再远些。”
薛寂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光脑那头又道:“转身。”
转身的时候,薛寂忽然冒出个念头,他不会一直没睡等着确认自己的安全吧?
他走回光脑面前,犹疑一瞬,“我一切都好,陛下。”
阿苏尔绿眸直直看着他,半晌嗯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瑟瑞克收起光脑,又颔了下首,转身大步走向战舰,几分钟后驱使着战舰离开了。
半小时后,他带来的人收拾完残局,也有序飞离。仍在半空警戒的德瓦伦这时按亮飞行器前灯,闪烁了一下,示意薛寂赶快离开。
原本的行程中断,薛寂没想着继续,他今晚的行踪已经被人盯上了,做什么都不合适。
打道回府的路上,薛寂光脑响了一下,他打开扫了眼,目光一凝。
那串只交流过一次的通讯号发来了讯息:“三天后,我会去你的实验室。”
*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薛寂提前发了一个定位过去,让人走专属通道,免得被发现。
他们约的是下午两点,薛寂提前五分钟抵达专用停泊场,调整顶部舱门为透明模式。不多时,一辆黑色飞行器缓缓悬停在舱门上方。
薛寂抬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是你吗?”
“是。”
薛寂打开舱门,飞行器进来,稳稳停在地面,驾驶位的门弹开,从里面下来一个穿着深灰半高领速干长袖T恤和黑色宽松长裤的男人。个高腿长,肩宽腰细,戴着帽子口罩,将自己捂得非常严实,下来后环视一圈,便径直朝薛寂走来。
薛寂收回打量的视线,伸手:“你好,薛寂。”
男人犹豫了一下,伸手在薛寂指尖松松握了下后立马松开,“你好。”顿了下,“我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薛寂没说什么,转身朝电梯走去,余光瞥见男人迈着轻巧的步子跟了上来。
他径直将男人带往四十五层实验室,走到最里面的办公桌后坐下,对男人道:“坐。”
男人正不着痕迹地四下环顾,闻言在薛寂对面坐下。
桌子是L型的,拐角处放着一台款式很老的终端,终端前放着一把非常古老的键盘和一只同样古老的鼠标,薛寂在终端底部按了下,开机,将键盘鼠标拖近。
“叫你来的人有没有告诉你要做什么?”薛寂盯着终端,右手操作鼠标,声音像例行公事般平淡无波。
男人不知在想什么,隔了半秒才点头。
“以防万一,有些事项我再跟你说明一遍。志愿者的作用主要是配合RSP-BIO-PHE011项目研究,提供参考数据,过程中对腺体的必要检查,触碰都是不可避免的,确定清楚?”
男人双手掐紧大腿裤料,这次隔了更久才点头。
薛寂看了他一眼,“你的一切个人数据都会严格保密,除了我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一切研究都会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下进行。”
男人还是点头。
薛寂视线回到电脑上,双手开始在键盘上敲打。不知是不是被使用者特意改造过,键盘按起来咔咔直响,在规律的机械音中,薛寂的声音显得更不近人情。
“在正式研究之前,需要先建立你的个人档案。姓名。”
男人没说话。
“如果不想在接下来的研究过程中被称为喂、志愿者或者随便一个编号的话,我建议你给我个名字。”
“……阿苏尔。”
薛寂指尖一顿。
“怎么了。”阿苏尔顿时紧张起来。这个名字是他的?幼名,只有上任国王还有他的母妃知道,如今这两人都已故去,他对外的名讳只有菩兰拜戈·卡特,就连身边最亲近的梅尔里安和两位骑士长也只知道他叫这个。
“名字不错。”薛寂简直要笑了,他还以为君王会谨慎一点,起码先送个人过来试试水,没想到人直接亲身上阵了。
他都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起来过于老实巴交以至于值得君王一下托付百分百的信任了。
他在姓名栏打了个A,“性别。”
“Alpha。”阿苏尔闷声说。
“有没有过敏史?”
“没有。”
“家族病史。”
“……父亲一脉没有。”
“母亲呢。”
阿苏尔没说话。
薛寂在这栏打了个存疑,“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信息素紊乱的?”
“天生的。”
“都用过什么药,用药频率怎么样?”
“抑制剂,一至三代缓和剂,抑制药。抑制剂每次发作的时候会打上一到两针,缓和剂三天一针,抑制药每天三颗。”
薛寂将键盘按得咔咔响,接着问:“发作频率呢,都有什么症状?”
“不确定。”薛寂片刻不停的提问和公事化的口吻让阿苏尔有点不习惯,但他也在这样快节奏的问道中少了些谈论私事的羞耻,“发作时……很热,脑子很晕,腺体像是要爆炸一样。”
“有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什么?”
“信椒的欲望。”薛寂耐心重复。
阿苏尔被他面不改色的直白所震撼,好一会儿才道:“其他信息素会加剧我的症状。”
薛寂保存档案,加密,禁止云端同步,拖到单独的盘里,然后取出口罩手套一一戴上,一边对阿苏尔道:“躺到那边去,做个简单检查。”
五步开外有个躺椅,旁边摆着两台精密仪器,其中一台用导线连接着四个手环一样的东西和各种贴片,用方形架固定在躺椅上方。阿苏尔走过去,迟疑地坐下,却没有立马躺下。
他一个大高个子,安静地坐在一堆冰冷仪器间实在显得有点可怜,薛寂摘下右手戴好的手套,走到他身前,在他抬眼看过来时俯身,探手到他腿下。
阿苏尔没有料到他突如其来的靠近,缩了下腿,薛寂扳动躺椅下方的调节杆,将躺椅彻底放平,在阿苏尔有更多动作前直起身,走到另一侧的滑轮圆凳上坐下,戴回手套,一面启动仪器一面说道:“这些都是新的,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人用。帽子能摘吗?”
他的语气仍旧平淡,但不知道为什么,阿苏尔回身看他,总觉得那双镜片下的黑眸比方才在停泊场时温和了许多。
或许是口罩挡住了薛寂大部分表情,才让他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以另一种身份接触薛寂,才直观感受到他的冰冷,尽管他将所有事情解释得很明白,但不夹杂丝毫情绪宛若在对待一件物品的言行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抚他人还是在做一份免责声明。
阿苏尔摘下帽子,躺了下来,躺椅上方天花板的灯光有点刺眼,令他不由眯起眼。
下一秒,灯光调成了适宜的亮度。
阿苏尔愣了下,看向薛寂,后者还在调节仪器,仿佛调灯的人不是他。几分钟后仪器指示灯变绿,他才转动圆凳面向自己。
他的动作似乎有一瞬的停顿,似乎又没有。
阿苏尔做了乔装,原本的大波浪金发变成了一头如瀑的长直黑发,眸色变成了金色,肤色也变浅了,身形不似原本健美,使得他身上原本野性与侵略感交织的气质减弱不少,反而带上几分出尘与柔弱。
薛寂挽起阿苏尔左袖口,拉下其中一个圆环扣到他手腕上,“几分钟的检查,你需要做的就是尽量放松身体。”说着起身绕了一圈,如法炮制扣上了其他三个。
检查的过程很短,阿苏尔盯着悬在头顶的贴片,尽量放松身体,除了手脚腕偶尔传来冲击波的震动感,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检查结果大抵实时传送到了仪器上,薛寂很快起身解下圆环,放下几个卷起的袖口,坐到仪器前开始查看,时不时做些滑动点击的操作。
这个过程比检查更难熬,阿苏尔偏首,薛寂盯着仪器,眼镜片倒映出几块蓝色的光斑,眉目间一丝波澜也无。
阿苏尔再次感受到了一点异样,这样的薛寂和那个面对君王时的薛寂简直判若两人,那个叫陛下的薛寂言行温和,唇角经常带笑,会大费口舌拐弯抹角地向他说明一件事或讨要一样东西。
但眼前这个面对研究志愿者的薛寂,只会冷冰冰地下指令,确认他能接受,告诉他要做什么,却不解释原因。
当君王的确有特权,起码薛寂在知道他是君王时不敢这么对他。但是,究竟哪个才是薛寂的真实面目?
阿苏尔既不希望自己的心腹太没礼貌,也不希望这个人太过虚伪。
“……吗?”
阿苏尔回过神:“抱歉,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薛寂重复,“能看下你的腺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