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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攻打襄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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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两年乱象频出,每逢乱世,自然是谁拳头大才有话语权,杜三江呕心沥血才将武卫军扩张到如此规模,这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怎么可能自掘坟墓,用裁军的方式来饮鸩止渴。
只是军中物资不够的问题仍未得到解决,这几月的军饷还没发,眼见着粮草也快见底,杜三江就指着新拨下来的这批物资活命。
谁能想到这次竟比上回给的还少,要是坐吃山空,怕是维持不了几个月。
回去后杜三江聚拢自己人商讨此事,他向来是个笑面虎,却反常地骂了好半天,麾下将士谋士大气不敢出。
谢元栖低垂着头,他位置很靠前,仅在跟随杜三江十几年的心腹后面,是这里最年轻的将官,但他却没出头,只混在人群里,看不清神色。
杜三江发完脾气,看了一圈,问道:“诸位可有解决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个谋士说话:“或可减少用度,等百姓秋收后交了赋税。”
另一人大声反驳:“离秋收还有半年,便是足下能不吃不喝,军中几万将士却等不及,一个不好就要哗变。”
“不知相府那边可能援助几分,或可暂且先挪用一部分,等昌邑赋税征上来后,再还与相府。”
“前一阵相府还朝将军要钱,可见是帮不上的。”
一群人吵吵闹闹,商量不出对策。
杜三江按着眉心,忽然道:“元栖怎么看?”
其余人顿时噤声,都看向谢元栖。
最初杜三江要提拔谢元栖做飞虎军的副将时,他们都是不赞同的。听说这人出身农家,虽有几分本事,但却没什么背景,年纪又轻,看着就不靠谱。
谁知这人年纪不大,手段却狠厉果断,打起仗来像个疯子,谁都不待见,一言不合就动刀动枪,只听杜三江一人的话,没多久就无人敢置喙这件事了。
他前一阵才从南边打了胜仗回来,又被杜三江派去东阳府,这还是回来后第一次在人前露面,浑身气势竟比之前更吓人,整个人往那一坐,仿佛周身都散发着黑气,不快之意毫不掩饰。
不过这也能理解,朝廷势弱,南边蛮族就越发欺人太甚,常去边境侵扰百姓打秋风,偌大一个朝廷,竟对此毫无办法。
杜三江去年咬牙拨出人马,让谢元栖带人去向蛮族讨债,断断续续打了一两个月,才初初从那些穷山恶水出来的蛮族手里小捞一笔,就被朝中叫停,说是无命令不许擅动。
虽律法规定封疆大吏无圣旨不得随意调动兵马,但小打小闹却向来是不管的。毕竟那些蛮子可不通教化,随时都可能派一支小部队来烧杀劫掠,这自然是要派兵打回去的。
杜三江算是打了个擦边球,人只派了两千,由一个副将率领,按理来说这点人不至于被朝中哪位看在眼里,但偏偏就那么倒霉,叫一个御史参了一本。
谢元栖眼看着就要立功,却半途而废,心情自然不佳。
至于被派去东阳府,换做武卫军任何一位,都只将这当做是上头给的安抚,东阳府可是昌邑府城,比武卫军驻扎的景城繁荣不知多少,美人好酒应有尽有,那些平日趾高气扬的官宦贵族,一见武卫军将领就如老鼠见了猫,巴结都还来不及。
但在场诸位都知道,谢元栖是个小古板,眼里容不得沙子,最见不得享乐堕落之物,去东阳府对别人来说是美差,对他来说怕是酷刑一场。
而之后的事就更叫人不快了,奉命去交接物资,竟被这么点东西就打发了,以至于他们现今还要在这商讨如何填饱全军的肚子。
这一桩桩一件件,谢元栖还能好好坐在这,没当场提刀将朝中押送物资的人一刀砍了,已是叫人感慨非吴下阿蒙,这疯狗有朝一日竟也能学会克制。
大多数人都低着头,耳朵却高高竖起,就想听他怎么说。
果然这祖宗又开始搞事,众人险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就连杜三江都一脸惊讶,确认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打襄阳郡?”
谢元栖冷笑一声:“朝中既然养不起昌邑,也无暇顾及襄阳,就干脆让咱们代劳。襄阳毗邻江南,物产丰富,想来养十个武卫军都够了。”
杜三江斥道:“住嘴,这话要是传出去,你我第一个就要掉脑袋。”说完看了在座每个人一眼,眼神锋利。
众人神情一凛,知道这是杜三江在警告他们,连忙跪地表忠心:“誓与将军共生死。”
杜三江这才满意,神情变幻不定。
谢元栖话说得难听,但却不是没有道理。朝中不肯给粮,杜三江又不是神仙,自然也不可能从哪变出粮食,昌邑上下这些年被他洗劫得干净,那些富户勋贵一见他就恨不得拿扫帚把武卫军的人赶出去。
自然,他们的死活是不重要的,但要是将人逼急了,惹出点事端,到底也是麻烦。
如此一来,襄阳郡或许真是个好选择,其实杜三江早就盯上襄阳这个好地方,自从襄阳王叛乱被杀,这块宝地就没了归属,当地豪强割据,郡守只是个摆设,要拿下襄阳轻而易举。
只是这件事太敏感,一个不好就会被打上造反的名头。
他看出谢元栖还有话说,只是顾虑着什么,始终没出声,便先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了谢元栖一个。
杜三江叹息一声,抹了把脸,罕见地露出几分从不表露在人前的疲惫:“别人都只顾着自己,也就元栖你心里还想着将士。方才我不是怪你,只是这话要是叫人听去,怕是我也保不住你。”
谢元栖满脸愧色:“给将军添麻烦了。”
“欸,这说的什么话,你有勇有谋,正是敢拼敢闯的时候,我最爱你这股不服输的劲头,别的事自然有我处置,你别为这些琐事移了心性。”杜三江此时看上去像是个慈善的前辈。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御下的手段,他巴不得谢元栖天天得罪人,一把刀懂怎么杀人就够了,别的无需懂太多,谢元栖每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在自己这落下的把柄就越多,自然只能攀附自己而活。
“你有这个主意,可还有别的想法?不必担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想到什么尽管对我说就是。”
谢元栖一脸动容,想到什么,眉头皱起:“将军对丞相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今武卫军遇到麻烦,丞相自然不能置身事外。丞相权倾朝野,随便找个由头,武卫军不就出师有名了么。”
他欲言又止,对上杜三江鼓励的眼神,小声抱怨道:“将军就是太重情重义,总是被人拿捏,好处都是别人拿,委屈却是您自己受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说句大不敬的话,凭借将军手上这几万兵马,随便去哪不被好好供起来,也就是......不拿您当回事,末将看了都为你叫屈。”
杜三江没怪罪他,只是轻叹一声,垂下头看地,摆摆手让他先退下,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
谢元栖低头拱拱手就退下。
外人都以为杜三江是孔相最忠心的家犬,两人既有父子之名,又有利益相连,自然是不可分割的整体。
但杜三江早就生出异心,只是迫于孔相权势和对方手上的把柄,无法脱离这个阵营。而孔相怕是也已经察觉,对杜三江多有打压,不然武卫军这两年不至于像是乞丐一样四处乞讨。
杜三江不敢让外人知道自己的心思,心腹又是跟了十来年的老人,与孔相阵营的人沾亲带故,若是双方闹起来,未必都和他一条心。
不过谢元栖是新来的,杜三江自觉已将他的身家性命都拿捏在手里,又有意无意地让众人孤立他,以至于谢元栖至今在军中也没个知心好友,这样一来,要杀要剐也只杜三江一句话的事,便不怎么在他面前掩饰自己的心思。
私底下虽多是谢元栖捧杜三江骂孔相,但也是杜三江乐见和纵容的结果。
谢元栖对此无甚异议,孔相与阮吟有仇,他虽然不爱背后说人,但骂仇人的事自然是快活的。
更何况最初杜三江有贼心没贼胆,只是骂几句过过嘴瘾,但经谢元栖挑拨离间后,七分不满也变成了十分。
如此一来,只要有合适的机会,轻推一把,杜三江未必不会与孔相分道扬镳另起炉灶。庞然大物不可撼动,但解体后却未必不能瓜分蚕食,那时就是谢元栖的机会。
他神情淡淡地离开杜府,遇见的人纷纷行礼,他却一个也没搭理。
景城不大,最初只是军队驻地,时移世易,渐渐形成小城池,城中的百姓多半都是武卫军将士的家眷,街巷从来都不怎么热闹,也不似其他地方那般拥有许多玩耍之处。
自从升到副将后,谢元栖就从武卫军大营里搬了出来,他大小也是个正经的将官,总是没有个住所也不像话。
立功后杜三江就拨了座一进的小宅院给他住着,当然依据他如今的地位,想换个大的也不是不行,杜三江在这方面对他向来大方,但谢元栖并不将这些身外之物放在心上。
和这座宅子比起来,安水镇上那座他已看中、攒够钱却没来得及买的宅院,才是他心心念念的住处。
不过就算能再回到安水镇,那座宅院也不合适了。
六七间房和一个不小的院子足够谢元栖生活,但如果阮吟也住进来,宅院就没有足够的地方安置阮府那几十个仆从。
怪不得别人成亲前都为房子发愁,谢元栖叹息一声,再次意识到钱的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