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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暹罗咪 ...

  •   悉听尊便。
      那真的要把巫鹞和大象关一起吗?
      再怎么着,这位也是前任圣子,当真如此戏谑的处理未免太不顾虑巫族感受。

      这才是剑客想说的。
      巫鹞也不知是纯粹不在乎还是依仗这个,半点不着慌,倒显得小丑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你们不能那么对待、”小丑鼻尖泌汗花了脸,急出声却卡了壳,半晌嗫嚅给巫鹞一个含糊的定义:“对待我的族人。”
      “我有何不敢?”沈遂玉冷笑。他言语间,原先掀车帘的轿夫已经悄然至巫鹞的身后,鬼魅似的。
      轿夫指间寒光闪掠,刺开巫鹞侧颈一滴鲜血。

      针?还是绣花针。
      杭燃被晃了眼,下一刻,眼前覆一片惨白色块。
      杭燃眨眼,睫毛扫柔软又凉的掌心,还有温的呼吸拂他耳畔。
      是沈遂玉在他耳后根嗤声笑话:“怎么,小公子,还需要人捂着眼睛吗?娇弱。”
      又阴阳他。

      杭燃:嘶,不对劲。
      感觉,沈掌刑手下缓慢加重的力度,快可以扣出自己的眼珠当核桃盘了呢。意思是刚才不该那么看他吗?
      杭燃一边想不通,一边想往后撤,又受限空间。

      这场面……杭燃眨巴眨巴狐狸眼,乖觉:“掌刑大人说的是。”他确实娇弱,说着他就往后倒。
      然后被没提防的掌刑大人很嫌弃地推开了。

      沈遂玉阴晴不定一张难掩殊色的病容,剜眼杭燃,阴渗渗的凉。
      杭燃一脸无辜,看沈遂玉接过下人递的手帕,垂眼细致擦拭捂过杭燃眼的那只手,抹了口脂似的殷色唇角下撇。
      竟然,看出一丝荒谬的委屈、和乖顺感?
      杭燃:“……”
      确认过眼神,下一次眼珠很难逃过一劫了。

      巫鹞看个乐呵,颈间脉搏微动,又扎深出个针眼。他慢半拍才觉出有点疼,呆,轻轻地“嘶”一声。
      “这是针灸吗?”巫鹞颤浅色的眼睫,好奇,言辞总洗不脱玩笑的口吻。舌尖轻抵下上颚,巫鹞低低地埋怨句:“老实说,我不喜欢针。”
      “那正好。”沈遂玉瞥眼他,语气冷得掉冰渣子。

      被迁怒了。
      杭燃在心底为巫鹞掬一滴同情泪。鳄鱼的眼泪。
      他没关注巫鹞过半秒,因为……沈遂玉默默避杭燃两步,抿了抿唇瓣,又退两步远。
      快退回轿子里去。

      杭燃本就时刻分神觑着沈遂玉的动向,小心再小心,生怕这位真要物理剜自己。
      不想,看见对方这默不作声的惊疑,怕是误会了,想爬崆峒山。
      杭燃不是同,但杭燃看得有点,想笑。
      但是不能笑。

      笑容会转移。

      “欸,怎么对小孩动手呢?”巫鹞笑着,弯双碧眸一抬眼。他张口,衔咬轿夫的衣袖,牵制住对方动作。
      只差一点。巫鹞笑眼里烁细碎的日光清寒,只差一点,轿夫猛然探出的手就要扼断小丑伶仃细的脖颈。
      就因为小丑想将轿夫推离巫鹞身后。

      “这就是你大溱的风度?”巫鹞挑眉峰嘴角一抹笑,语气微冷。
      他把话还给剑客。
      “误会。”剑客蹙眉,客客气气替沈遂玉的人找补,“他只是警惕心过高。”

      轿夫收针入袖,指尖抹过巫鹞侧颈的针眼,沾点血渍。他沉默着退回沈遂玉身边,与沈遂玉俯耳低语一句。

      “验过了。”
      验过了?验什么,血吗?就扎一针,抹一下,就……验过了?他的眼睛就是血液透析器?
      杭燃听见模糊的三个字眼,装聋。
      非礼勿听。

      “这会儿不好奇了?”沈遂玉拿杏眼睨他,冷冰冰的。
      又阴阳一句。
      杭燃抿个羞涩的笑,腼腆:“好奇心害死猫。”
      沈遂玉似笑非笑:“哦。”
      更阴阳怪气了。

      沈遂玉瞧轿夫指尖沾的血渍,抬手抹到自己的食指。两指摩挲血渍时,沈遂玉垂首轻嗅。
      漫不经心的作派。
      一巴掌倏忽落轿夫脸上。
      “怎么教你的?都敢对质子殿下的人动手了。叫陛下怎么想我?”沈遂玉拍两下轿夫的侧颊,好笑,“狗胆包天。”他还比轿夫矮半头,说话时要仰头。
      轿夫颊边沾了血,嘴角也渗血。他高壮的身躯抖,忙匍匐下身,深深埋头叩首:“小人知错。”
      一开口,藏不住颤音的嗓子尖细,竟是个太监。
      杭燃愣,挪视线向“质子”巫鹞,脑子里还在无端想起沈遂玉总压着的声线。
      下属是太监,那上司不也是……

      非礼勿思。

      杭燃没深想,思绪流转到他处。
      他想,他大概是知道今天撞了什么邪门运了。
      这朝代真不是一般的开放包容,看情况,异族送来的质子都还没面圣,能先在街头兼职驯兽师。
      杭燃不理解,杭燃想开溜,但是似乎没有杭燃插话的机会。

      沈遂玉把轿夫的脸当布,擦干净手指,又揣回银绒貂裹的暖手炉里。
      “质子殿下勿怪。”他垂眼敷衍巫鹞,解释,“巫族……行事特殊,为陛下龙体安康考虑,例行监察。”
      “他冲撞了你,就交由你处理。”沈遂玉踢了踢脚边的轿夫,颌首示意小丑,“至于质子,质子冲撞了陛下的子民,自然交由陛下处置。”
      巫鹞闻言想了想,诚恳道:“不如,还是祭酒来处置吧。”

      “你认错人了。”剑客又纠正他,“轮不到我来处置,不过你也不必和大象关一起了。”虽然看起来,对巫鹞而言,陛下肯定比大象更豺狼虎豹。
      剑客又转头同沈遂玉轻声训:“即便不是这光天化日之下,沈卿的玩笑也不应越界。”说是教训,更像是无奈的劝阻和提点。
      半晌,剑客收获“沈卿”意味不明的嘁声。

      他——剑客跟那个……夹在两个撕架的小孩子之间端水,还是偏心“沈卿”却因为顺毛不当而遭人家冷脸的新手幼师?
      奇妙的比喻悄然浮现在杭燃心底,杭燃不自觉就忍俊地乐。
      不超过一瞬。待反应过来,他就继续垮回个礼貌假笑的小脸。

      杭燃又要问了:【玉佩,你认识剑客吗?】
      玉佩一头雾水:“我不认识。”
      随后,顶着杭燃探究的眼神,玉佩逐渐怀疑自我:“……?”
      玉佩绞尽脑汁回想再回想,无果。它弱弱:“我真的不记得我见过他。”
      杭燃温吞:【嗯。】他想:那更说不通。
      说不通剑客对“杭燃”聊胜于无的关注度,更说不通他对剑客,那点莫名的熟识感,或说,没缘由的亲和。
      在一个全然没适应的陌生时代里,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过,既然这样……
      杭燃举手:“那我可以走了吗?”
      看在那点微弱的双向关注的份上,放他走吧。
      胳膊一直举箱子,真的很酸诶。

      *

      杭府。
      仆人打扮的老爷子正急得来回踱步。
      一见杭燃,老爷子要落泪:“少爷!”
      杭燃没控住嘴:“管家!”

      玉佩呆:“你怎么记得他是管家?”
      记得?杭燃眉峰轻挑,闲适:【你猜?】
      玉佩背对他:“……”

      “您可算回来了。”忙上前的管家被杭燃塞沉甸甸的箱子入怀。
      杭燃指府门:“送过去。”
      不想推箱子。想当只耍嘴皮子的领导,淋过雨再撕别人的伞。

      “诶好!”刘管家拔腿往府里跑。
      系发冠的绳起势就甩上杭燃侧脸。
      杭燃没防住:“……?”

      银子送到了,他也不急着进,先抬眼瞧杭府牌匾。
      旧了,风吹雨打又暴晒。鎏金大字笔锋犹在。

      想起玉佩的话,他心底掺点真的唏嘘。
      唉,都沦落到卖古董了。
      结果他刚抬脚进门,“燃儿!”中年男人一声疾呼贯耳过。
      杭燃反应不及,被一掌拍到后背贴前胸。

      杭燃:?

      他一声咳堵回,不甚自在想避远男人,被男人按住肩膀关切心疼。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这脸上哪来的红印?”
      “可是路上遇见了什么?”
      “与为父讲,为父给你主持公道!”

      中年男人清雅面相毫不掩气急败坏。
      这是杭燃的父亲。

      玉佩已经委屈上了,毕竟高中生。
      杭燃品不出陈杂滋味,干巴巴默念句父爱如山。
      惆怅,怎么会不想回家呢?本就非我愿。杭燃摩挲血勾玉。
      他仿玉佩对杭父的态度,弱声安抚:“父亲,不是什么大事。先回屋里,我们边走边说。”

      穿回廊到正厅,杭燃简略揭过路上见闻,将脸上的红痕推给大象惊了马车,含糊关于剑客的部分。

      他说得越多,杭父看他的眼神越古怪。
      “可是那位?”杭父试探。
      杭燃眼神微动:“青铜卫。”
      杭父动作一滞,薅断根胡须“嘶”声。

      “那你之后可要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人家。”杭父恍惚交代。
      杭燃笑:“那是自然。”

      “阿姊派的人已经走了吗?”杭燃问,“阿姊在宫中生活可还顺利?”
      “尚未走,还在你阿娘屋里。可惜母亲人在国寺静养,不然肯定要心疼。”杭父丧气,小心从怀里掏出封信纸展到杭燃眼前。
      他痛心:“你阿姊向来坚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杭燃看清信纸,噎住。
      玉佩还在抓心挠肺:“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什么?”

      信纸背面,画一只栩栩如生的流泪猫猫头.JPG
      水润润一双琉璃竖瞳委委屈屈盯杭燃。彩绘精描版的,暹罗猫趴桌。
      送家书,送回来一纸表情包?

      杭父还不怀疑。
      杭燃心下微妙这位阿姊来历。

      “她长这么大,都没你哭的一半次数多。诶不对,拿反了。”杭父悲伤,忙翻过信纸,心酸又欣慰,“唉,不愧是我女儿,画技精湛。”

      杭燃:“……”
      他端看满纸行草辨识。

      总概就是:大国师天人之姿,超想抱大腿,求打点钱,拜托了。
      流泪猫猫头。

      “国师,住后宫?”杭燃眼神微动。
      这是瞌睡时候有人送枕头了。
      杭父神神秘秘压低声:“据说那位就是传闻中二皇子的异族生母。二皇子得圣宠,你阿姊此举应算不得错。”

      当朝皇帝、异族国师、得宠皇子。杭燃战术后仰:好一出古言偶像剧。
      等等,杭父这话说得怪。怎么叫“算不得错”。

      杭燃好奇:“国师可是宠冠后宫?”
      杭父摆手:“传言陛下与国师不合。”

      杭燃皱眉追问:“那国师娘家有势力?”
      杭父让他噤声:“慎言。自然没有。”

      “二皇子得圣宠?”杭燃眉心要纠出个中国结。
      他不理解:“当真?为何?”

      “那还用说,千真万确。”杭父笑他,“青铜卫参与的可是皇城内外治安,深得圣上器重。”
      “二皇子磊落聪颖,少有功勋深得军民心,品行能力在众皇子之上。”
      “可惜,若不是他血统不纯……”
      杭父叹。

      没有母族势大,没有子凭母贵,还劳苦功高深得民心的混血儿,就靠自己从众多皇子脱颖而出?
      杭燃沉默,不置可否。
      聪明是不假,磊落就有待商榷了。真磊落怕是活不到现下地位。

      “既如此,还是请阿姊谨慎为上。”杭燃委婉暗示。算不上厚道,他犹豫片刻又补句:“再考虑考虑。”
      毕竟宫闱深险,一个落魄世家女,总不能为搭上国师先搭了自己吧?

      “你不懂,天家复杂。”杭父看杭燃,揉他脑袋。

      既然杭父都这么说了。
      “好,阿姊慎重些便是。”杭燃低眼,不再多言,“我先去书房了。”
      杭父抚美髯,欣慰: “好。”

      不过等杭父掀开箱子时,就欣慰不起来了。
      杭父面对印着“钦奉三年造”的银子,又捻断根胡须。
      难办,这钱烫手,真到宫中用了,怕是要惹祸上身。
      杭父正犯愁,门外小厮就火急火燎地来报。

      “老爷!老爷不好了,京府尹和青铜卫找上门了!”
      “说、说有人举报小公子他私藏禁银啊!”

      不用等到宫里再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暹罗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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