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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我带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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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芪难以置信,而沈渔歌的决定,显然也给雀喜吓了一跳。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不是一时冲动,亦不是对沈衔渊的亦步亦趋,而是对于让她越陷越深那段梦魇最激烈的反抗。
雨簌簌落下,打在石板路上,水滴随着浅坑溅起,泥土混杂中,恍若又见他。
萧明朗登上皇位的时候,是大夏初定,尚值内忧外患,新朝臣子同萧明朗一路打天下而来,自有倚仗。而前朝老臣仗着资历深厚,也不遑多让。
两派势力交杂,各怀鬼胎。
萧明朗的焦头烂额,时刻看在被册立为皇后的沈渔歌眼里,亦让沈衔渊一清二楚。
明堂争执,朝臣谋利,沈衔渊公道上谏,被新旧势力联合怒斥。
那袭朱红色身影,没有丝毫生气,哪怕有些暴戾之人已经要动起手来,可他始终和声细语,挺立其中,声声剖白,何为对,何为错,何为恩,何为仇。
有时就连萧明朗都觉得他是何必,何苦执意要蹚出个公理,这世间本就黑白不分,既手握强权,何不干脆让那些人闭嘴。
可没想到他神色淡淡,同萧明朗说,自己始终坚持的,不过公理二字,就算上有裁断,他也九死不悔。
只可惜,在帝王眼中,在当时的萧明朗眼中,理是这世间最不重要的东西,为了收拢皇权,他可以虚以委蛇,可以逢场作戏。
只要达到目的,不论何种手段,顺他的,便是理。
于是这样的沈衔渊,注定不为朝堂所容,更不为这世间所容。
梦里的沈渔歌没有办法,她改变不了既定结局,但这一次,她必须要试一试,为了枉死的沈衔渊,为了这世间公理,她都要试一试。
即便粉身碎骨,但天理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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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意去往荆州后,沈渔歌便在屋里收拾包裹,准备明日行程。
可没想到还不等整理清楚,雀喜就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匆匆:“小姐!小姐,不好了!卫家出事了!”
“什么?”一波未平,一波就起。
雀喜平下气息,赶忙回禀:“我方才按照小姐的吩咐,去预定马匹,结果在回来路上听说,卫小姐不知道因为什么,在府上跪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起来。”
“外面大雨还没停,卫小姐,不会出事吧?”
“州牧大人不是很宠女儿的吗?怎么突然就……”
雀喜所说,也正是沈渔歌担心的。
她向来知道扬州州牧唯有一子一女,虽说在很多人家中,重男轻女是寻常事,但州牧却丝毫没有看轻卫商,反而在儿女的事上,处处以卫商为先,每次卫明闯了祸,都要眼看着卫商这个姐姐教训他,并且跟着点头,恨不得卫商再训狠一点的好。
州牧夫人生下卫明后,遗憾早逝,饶是这些年,州牧都没有再娶,一心将两个孩子拉扯大,极尽关爱。
尤其对卫商,更是捧在手心里,像个珍宝一样爱着。
如今怎么就?
沈渔歌与卫商相交多年,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实在不能安心:“我去看看,不必跟来。”
“小姐……”雀喜虽然担心,但也只能眼看沈渔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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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盆大雨,草木倾斜。
泼墨一般的天空上,半点亮色都见不到。黑压压的云朵欺过来,仿佛时刻要将行在此间的过路人吞噬。
扬州的雨,甚少这样大。
可从沈渔歌的梦魇开始,这天气,就似乎无一日好过。
沈渔歌的心情阴沉沉的,就像时刻走在悬崖边上,进一步退一步,都会跌落万丈,尸骨无存。
她在冰天雪地里,找不到出路,哪怕偶尔想静一静,也会顷刻被拖进不见五指的漩涡,强迫她站起来,继续走。
可走去哪儿呢,似乎又说不清。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时刻推着,她别无选择,只能尽力给身边所爱的人,所爱的一切找好退路,而自己,茫然无措,举足不安。
雨势越发大起来,哪怕油纸伞都已挡不住,沈渔歌的衣角不一会儿就满是泥泞。
可她没有停,她只想尽早的见到卫商,尽早的问清楚,到底为了什么。
硕大的雨点连成片片帷幕,几乎盲了沈渔歌的眼睛,让她看不清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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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铺陈在州牧府中地上,被雨点击打得杂乱无章,残破不堪。
树杈散落在地,漆黑的夜色中,庭院中没有一人。
偌大的天地间,正堂唯留的一盏灯,在昏暗中,微不足道。
正堂外,一个瘦弱的身影跪伏在地,衣衫尽湿而不觉,雨滴卷集落叶打在她身上,她也未曾动摇分毫。
她一次次跪拜,一次次掷地有声。
离得近了,沈渔歌听清,她是在说。
“女儿求父亲,回绝婚事。女儿不愿盲婚哑嫁,不愿困于后宅,求父亲,成全!”
“商儿拜上,恳求父亲!”
雨夜朦胧中,正堂的身影一遍又一遍的走着,来回踱着步子,几次都到了门边,但总是停顿一瞬后,再次离开。
卫商也看出州牧的犹豫,再度拜下,声声恳切:“商儿求您了!”
连日的风吹雨打和跪地叩拜,已经让卫商身体到了极限,可她即便面色苍白,仍旧坚持着。
哪怕额头已经鲜血淋漓,她也不想放弃这唯一的希望。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能如此。
“爹爹!商儿……”
这次,卫商话没说完,一把伞就打在了她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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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未想过此刻还会有人前来,更不敢对除了州牧以外的任何人抱有希望,可大雨淋漓下,她却还是看到了沈渔歌。
她看到沈渔歌的伞,坚定的护在她头顶。她看到沈渔歌衣裙脏乱,鞋面泥泞。
沈渔歌的发丝凌乱,整洁的妆面都花了不少,雨滴打在她睫毛上,甚至落进她眼里,可她没有退缩一点。
因为她知道卫商有难,所以她来了。
卫商将沈渔歌所有不堪看在眼里,对于她的霍然出现,卫商一瞬间甚至要落下泪来。
她已经在这里跪了太久,从知道成婚的消息开始,她就跪在这儿,可从无一人来为她喊冤,从无一人来看望一眼。
州牧坚定要她嫁人,就连卫明,也觉得那就是个好去处。
无人理解,以至她不敢奢望能有人理解。
“先起来。”沈渔歌俯身,伸出手,这是她对卫商说得第一句话。
不论这婚事是怎么回事,不论这婚事的对方是谁,她挂牵她的身子,总要先恢复了再说话。
但没想到的是,卫商抬眼看了看沈渔歌,还是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虽然感激,可有些事,断不能退。
“渔儿,父亲不允,我不会起。”
沈渔歌自小和卫商在一处求学,这个时代给了女子太多偏见,亦让女子求学之路荆棘重重,但长在州牧府上与沈衔渊身边,又给了她们不幸中的万幸,让她们得以蒙先生教授,得以在闺中女红插花字画之外,多上许多了解这世间的机会。
也正因为这少时教导,让沈渔歌觉得,卫商的人生,不该是这样的。
于是,她做出了从未有过的大胆决定,亦是扛在自己身上本没有的担当。
“我带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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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歌的话,让卫商一瞬难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随即传来的声音,肯定了她的惊诧。
“商儿,你不愿嫁,我们就走。”
“哥哥去往荆州多日未归,传言下狱,我必须去找他。你不想嫁人,明日一早,可以和我一起走。”
“有我在,总不能让你答应不愿意的事。”
沈渔歌还俯身给卫商打着伞,半点不顾及自己身子淋了雨。
可不等卫商回答,正堂里另外的身影就开门跑了过来,撑着把伞,雨滴淅淅沥沥的溅在外面。
他将手里另一把伞递出来:“阿姐,爹爹让我给你送把伞。”
“女子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其自己受尽磨难也找不到良缘,还不如就此答应了,萧明朗怎么说也是雍州州牧长子,和我们也算门当户对,嫁给他,阿姐你也不会吃亏啊。”
“萧明朗?!”卫商没答复,但卫明提到的名字,着实把沈渔歌吓了一跳。
“对,对啊,怎么了?”卫明不明所以。
萧明朗……
这个梦魇里的名字,还是出现了吗?
沈渔歌过往梦魇再浓烈,她总还心存一丝奢望,奢望那些杀戮,那些骸骨,那横尸遍野与清名枉死的沈衔渊是假的,可事到如今,面对这个现实里真的出现的名字,她还能再去麻痹自己,再去选择不置一词吗?
沈渔歌再抬眸,已是坚定告知卫明:“女子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出路,只凭自己,她们也可以过得很好。”
她又看了眼卫商,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如果商儿不愿,我会带她走。不论萧明朗是不是良配,只要不愿,商儿都可以走。”
卫明听着沈渔歌的话,虽然有惊讶,可更多的是不解和超乎认知外的离谱:“原来做仙子的,也要插手凡尘中事吗?仙子姐姐先前不是说……”
卫明的话问得懵懂,困惑的双眼表示了他是真的不理解。
而卫商对他的憨傻已经习以为常,不欲多言,直接将雨伞推回到他手里:“你回去吧,告诉爹爹,他不答应,我就不起。萧明朗,我绝不会嫁。”
“阿姐……”卫明没办法,最后也只能叹了口气,又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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