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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金屋藏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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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什么货?”就像沈渔歌与青阳所说,自己从未问过沈衔渊生意上的事,所以她这些年,仅仅知道沈衔渊的生意兴盛,至于做些什么,何种交易,从不清楚。
黄芪看出沈渔歌疑惑,先行吩咐了小厮:“你先去把门堵好,万不可让他们贸然闯入,公子尚未归家,待公子回来,自然会有说法。”
“是。”小厮应了,赶忙跑开。
黄芪再度看向沈渔歌:“而今乱世,掌柜各家经商不易,公子因着与州牧关系尚好,所以会帮他们打通中间关节,钱款汇集到府中,再由沈府出面洽谈承接者,约定期限,银货两讫。”
“公子本是七日内便回的,但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这才一时没有消息,这些掌柜没有收到货品,自然就找上了门。”
“不过小姐无须担忧,一切,只等公子回来便可。”
“如果货品逾期,我们可要赔上银两?或者,其中,可有急用之物?”这个道理,沈渔歌大概明白,但仍旧有些担心。
黄芪想了想,似有艰难:“布匹、胭脂生意的掌柜还好,但确有医馆等不及,还有做人身后生意的,也是等不起。”
“我去看看。”沈渔歌当机立断,向外走去。
黄芪没想到沈渔歌会主动参与到这些事中,疾走几步,想拦住她的决定:“小姐,那些来闹事的都不是善茬,为了自己家的东西,万一伤了您……”
沈渔歌的步子走得很快,没有犹豫:“且不论此事本就是我们理亏在前,他们要拿回东西理所应当。就看您方才说得药铺和长生店,都是万万等不得的,如果一味让他们耗下去出了事,我们岂不成了草菅人命的帮凶?”
“是,但……”这是黄芪第一次见到沈渔歌置喙府中事,同过往沉默寡言、事不关己的沈家小姐,判若两人。
过去的沈渔歌,从不会顾及府中上下,甚至连出门的时候都是极少,唯有时令节宴上,才会听从沈衔渊的提议,与世家女儿们聚上一聚。
她时刻,都是依附沈衔渊的,就像借藤而生的菟丝花,规矩、得体,不会偏离一丝一毫。
她习惯了沈衔渊提供的一切,习惯了自己蜿蜒生长的养分,全部唾手可得。
生逢乱世,还能有个金笼子栖身,不被险境所困,不被流离所苦,对她而言,便是幸事。
她从不认为这种太平会被打破,直到那挥散不去的梦魇,才让她惊觉,粉饰而成的太平,终究是虚妄。
所以如今,她不能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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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沈渔歌的坚定,让黄芪意外,同时,也让守在门口的小厮,不敢质疑的开了门。
外头的掌柜们显然没想到沈府大门居然还会打开,见人出来,义愤填膺的一拥而上。
黄芪和雀喜下意识护在沈渔歌面前,却被她轻轻拂开,独自一人站在了众人面前。
“小姐……”雀喜还在担心。
“哥哥耽搁未归,实在抱歉,诸位掌柜有事,可同我说。”沈渔歌看着各位掌柜,语气没有生气,反而是推己及人的安抚,以及出于担忧的关切。
五位掌柜虽然是和沈渔歌第一次相见,但看对方的穿着打扮,以及黄芪的态度行事,也就能猜出,眼前人的身份。
一夕之间,从褴褛乞儿,成为沈府大小姐,扬州城内,人尽皆知。
当年,甚至还有好些好事之徒猜测,沈衔渊从尸横遍野里挑中沈渔歌,原就是要当外室,金屋藏娇的。
但没想到后来,沈衔渊将沈渔歌安顿府里之后,就一心外出经商,这十年里,沈衔渊连扬州都很少回,只请了教书先生带着,衣食不缺,六艺皆通。
久而久之,荒唐传言自然被打破,只当沈衔渊心善,该有此亲缘。
可除却沈衔渊的私家事,在生意往来上,诸位掌柜心里,沈渔歌过于稚嫩,在他们看来,说与不说,甚至都没有分别。
沈渔歌见掌柜们面面相觑,也就猜到:“初次相见,各位不肯信我,是情理之中。但事分缓急,只要大家肯讲,我愿意想办法。”
“若不是我知有些生意拖不得,也无须临时出这个面了。”
掌柜们闻言,互相看了看,虽然明显还是信不过沈渔歌,可焦头烂额间,确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周掌柜捏着已经泛白的货单,艰难开口:“沈姑娘,我们大家伙儿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交货期限已经晚了四天,沈老板还没回来,这也是我们救命的货啊!”
“我拜托沈老板运来的药材,都是人家需按时服用的,突然少了,病情加重不说,更可能要人命,到时候我这药铺,是万万开不下去了。”
“是啊,我店里的寿材也是早早应出去的,忽然交不出货,以后谁还肯把生意给我啊!世道艰辛,店里的生意本就赔本,如今,怕是一点都还不清了。”
“我的那些布匹虽说能等,但至少,也要给我一个期限吧,不然,怎么和老主顾们交代?”
掌柜们七嘴八舌的,个个眉头紧锁。
黄芪看出沈渔歌的为难,先说了话:“我们知道大家生意都不好做,李掌柜甚至是给那些穷苦人家免了寿材钱,才让自己入不敷出。可我们也没办法,给公子送出去的书信没有回,只能和大家一起等。”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你们沈府耗得起,我们等不起!大不了,一拍两散,谁都不要求好结果!”听到黄芪这么说,不免有掌柜更添了火气。
沈渔歌眼看要控制不住众人埋怨,顿了顿,坚定开口:“周掌柜需要什么药材,可以和黄管家登记,只要府中有的,都可先拿去用。至于寿材店,九州之中一定不止李掌柜一家,我会以沈府名义作担保,请临近州县如有空余,先挪来给李掌柜救急。”
“剩下的成衣、胭脂铺子,我也会在三日内想出合适的解决办法,请这三天,各位掌柜帮忙暂时安抚住主顾。渔歌,感激不尽。”
“沈姑娘……”沈渔歌虽然提出了暂缓之计,但各家掌柜,显然还没有相信她会代替沈衔渊做决定。
“只要能解决各位燃眉之急,哥哥有任何不快,我一力承担。”沈渔歌的这句话,终于让几位掌柜安下心来。
他们从未听过沈衔渊对沈渔歌红过脸,偶尔回到扬州,沈衔渊也总是会把外面带回来数不清的好东西交给沈渔歌,让她欢喜。
所以此番有沈渔歌的担保,他们自是信了。
毕竟一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暂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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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渔歌回到府里,先去了账房,将这些掌柜们的账目一一拿出比对。
“黄叔,这些天,有给哥哥去信吗?”
黄芪提到这事儿,又是叹了口气:“早去过了,可就是没收到一封回信。小姐,你说公子不会出什么事吧?”
搁着往常,沈渔歌本是不担心的,可想起这几日的梦魇,再加上沈衔渊没了消息,不免心神不宁。
可府中诸事繁杂,这些口人等着吃饭,等着吩咐,如果自己先乱了,恐怕他们更会没了主意,再不好的,出什么麻烦事都不可预料。
想到这儿,沈渔歌淡然笑了下,将慌乱彻底压下:“哥哥行商多年,九州之地哪里没去过,一时没消息,估计是忙着,我们都别担心。”
“是,”黄芪看沈渔歌神色如常,也跟着放心,“我会继续跟荆州那边问着,想必公子不日也该回来了。”
“嗯。”沈渔歌应了声,便吩咐黄芪离开,只和雀喜两人留在房内,翻着账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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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一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灯火渐暗,沈渔歌还在一点点对着手里的账本,一旁的雀喜不住打着哈欠,一个没忍住,竟直接趴在了宣纸上。
猛地一惊,雀喜的瞌睡虫彻底被赶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向认真的沈渔歌:“小,小姐……”
自家小姐还没休息,自己就先会了周公,在雀喜意识里,还是害怕被沈渔歌责罚的。
但没想到沈渔歌被打断,看着雀喜小心翼翼的样子,竟直接笑出了声:“你脸上,是蹭到哪里了?”
沈渔歌用毛笔指了指,雀喜先是疑惑,然后慌乱的抹了抹自己的脸,却是越抹越脏。方才只是一块墨水的痕迹,现在漫到了整个侧脸,活像个贪玩的花猫。
见雀喜擦不到地方,沈渔歌忍俊不禁,很快拿出锦帕,沾了水,轻轻将她脸上的痕迹抹去。
雀喜对沈渔歌的动作还有些受宠若惊:“小姐,是雀喜不好,不小心睡着了,帕子给我,我拿去洗吧。”
“一块帕子而已,何必麻烦,”沈渔歌不知她为何这般小心谨慎,只有温和的笑了笑,“我留你一起,并不是为了让你在旁侍候,只是想你多少跟着看看,也能学一学。”
“学?”雀喜惊异,“小姐想让我学管账的事?”
“乱世之中,能有个立身之本自然是好的。”
沈渔歌想起那个魂之不去的梦魇,忽然觉得,如果雀喜不仅仅是她的侍女,如果雀喜能有一技之长,如果在乱世中有安身之本,会不会,至少,在生死存亡的时候,还能换到一条生路。
“小姐……好像和从前,变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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