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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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元照对上那双桃花眼，只是与那神魂中的记忆不同，里面盛满了担忧。
“先生，你醒了？”孔在矜欢欣不已，扶他从床榻上坐起，灵力探入他体内，查看劫雷是否作乱。
神魂记忆中的心绪萦绕心尖。元照俯首，看着坐在他床边的孔在矜的发旋，神魂不敢也不愿承认的心疼怜惜宛若浩瀚海潮，将他那本就栽在某只孔雀身上的心，冲刷得晕头转向。
“劫雷已然散去大半，配合药物，我并无大碍。”元照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任由自己心绪起伏。
劫雷被药力紧紧压制。孔在矜不放心，还是渡了些带有雷灵珠气息的灵力过去。他道：“先生无事就好。”
孔在矜有些不安：先生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他，难道是他又做错了什么事吗？
他规规矩矩坐在床边，双手交叠在膝盖之上，生怕自己犯错，让本就看瑾妃不顺眼的元照生厌。
但他只是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元照感受他身上微凉的温度，想起那满室的寒冰，心中难得升起暴躁。怀里的白孔雀一怔，喉间溢出一声很轻的声音，像是疑惑也像是惊喜，随即双手慢慢攀上他的背，回抱他。
他不说话，孔在矜也不言语。两两静静抱了一瞬，用这种方式沉默地诉说自己的思念。
“说好要带我去看你爹娘和乳娘，现在还作数吗？”元照将他抱紧了些，将两人间最后的距离拉进。孔在矜的身上的梅花幽香抚平元照心中的烦躁。
“自然是作数的。”孔在矜感受到两人之间再无间隙，先生身上的温度穿过衣物，肌肤，传进胸膛中跳动的那颗心脏。
他那颗悬着的心往回落了些。
元照松开他：“伯父伯母和你的乳娘可有喜欢的事物？”
“我只知道娘亲是梅花妖，爹爹很喜欢梅花，乳娘一概不知。”孔在矜笑着，笑容中无意间流露出勉强，“我只知道这些，是不是很不合格？”
关于孔在矜的父母，元照从前世他魔宫调查那些奴仆的资料中看到过。他双亲在他年仅三岁时就被族中族法处置，重伤不得治而死。元照思索一瞬，安慰他道：“你那时年岁尚小，不记得也是情理之中。如果我没猜错，你当时无法化形，并无修炼，最多只是只开了灵智的精怪。”
还是几次要死了的小精怪。
孔在矜怔然，随后轻轻握住他的手：“先生……”
“他们的墓可是在孔雀领地？”
“是的。他们如今在孔雀族的墓园中。”
有些不对。按照妖族的观念，孔雀族居然能容忍与外族结合的妖进入族内的墓园？
两人前世相伴多年，对彼此的微动作能说得上熟悉。孔在矜瞧他眉间不自觉微蹙，知道他在疑惑，便解释道：“本是在乱葬岗，我后面将他们迁了回去。”
“我果然看不得妖族的血统观念。”疑惑解开，元照自然而然地反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往魔宫星坛的梅花林处走去：“走吧，我们去折些梅花。”
梅花如白雪，花蕊通红，压在枝丫上，幽香盎然。
孔在矜：“我很喜欢这里。先生，我能在爹爹、娘亲和乳娘的墓园中，也种这一片梅花林吗？”
元照折下一梅花枝：“据父君说，我的母君很喜欢梅花。这是父君为母君挑选培育的品种，天下独一。”他将梅花枝递给孔在矜：“想要自然可以，但日后可要去看看我的父君。”
孔在矜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接过梅花枝：“我曾领妖族攻打魔界，如何能去祭拜前魔君。”
“父君带领魔界上上下下与妖界对抗，吞并妖界。他对贤能之人甚至比对我还重视。”元照揉揉他曾经血肉模糊的半张脸，“所以你这一世助我完成他的宏图伟志，又要怎么算？”
再说了，我看你祭我倒是勤快，怎么就没那些顾虑？天天跪，膝盖不疼？
他看了孔在矜膝盖一眼，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一位实力与他并肩的大能，跪一晚上，能有什么事儿。
他看出孔在矜眼中的愧疚：“一切都未发生，我与你做的任何选项，都塑造了新的你与我。同一颗种子，可能因昨日的阳光、今日的雨、路过之人的踩踏的差异，而长势不同，再可怜点，就死在萌芽之前。
“我今生早百年与你相遇，便是极大的不同。你我都该明白，前生恨愧前生了，今生情仇今生报。
“那时我初悟此理，才带你回了魔宫。如今完全醒悟，彻底明白你所担心之事。我只想告诉你，不必担心：我看到了你今生待我之真心，今生治理之苦劳，我今生亦有颗真心在你身上。
“再者，前世你镇守我魔界，护我一方子民，耗费巨大心血换取万事未起。那些因果早已了断，莫要执着。
“在矜，看看今生，看看你我治理之域。”
孔在矜眼眶微红，眸子水润。
元照微微弯唇：“哭包。”
听着是责备的话，但语气轻柔如晚风。孔在矜在他掌心蹭蹭：“先生，在矜还有一个问题。听先生的意思是，这梅花只有在魔宫星坛才有，别的地方都见不到吗？”
“自然。”
孔在矜不确定道：“先生，我娘亲的真身，好像与这里的梅花很相似。”
刹那间，元照脑中灵光一闪。雷灵珠一直供奉在这，当时保护星坛的阵法也没有破坏的痕迹。若是内里的梅花成精，趁乱将雷灵珠盗了出去，不是不可能。
元照嘴角一抽，道：“应该是了。”
若非天生精怪妖族，寻常动物植物除非天赋万里挑一，天时地利人和不可或缺，方能有一丝成精的可能。万年都未必有一只产生灵智的精怪。谁能想到魔宫星坛会出一只梅花妖？
魔宫定要严查宫内植物动物成精之事。
元照大手一捞，搂过孔在矜的腰：“抓紧我。”话音刚落，他几个跨步踏破虚空。
漫长的时间宛若蚕丝，丝丝缕缕地塞进名为“一瞬”的蚕蛹之中，两人脚步落下之处，蚕蛹破开，白蛾飞出。
下一步，元照紧紧护着孔在矜，两人踩在了实地之上。
孔在矜星星眼：“先生，我也想学这招。”
“你如今修为低，会被反噬。”元照打量了他一眼，毫不留情道。
“……先生你好冷酷。”
元照松开他的腰，改牵他的手：“日子还长，你想学，我总会教你。走吧，带我去献花。”
孔在矜微愣：“好。”他走到半路，终于回味过来，心如擂鼓。
他和先生……重新在一起了，他们还会有以后。
是夜，三块墓碑上凝出水珠。夜风缓缓拂过墓碑身后一棵长势不佳的梅花树，花瓣雪白，花蕊鲜红如血。
纵使这梅花树已经失去了灵智，生长状态欠佳，元照也能看出，这是他父君为母君培育的梅花树。
他将几株梅花枝各自放在那三块墓碑前。
两人静静地，在墓碑前站立半晌。
这墓周围并无杂草，墓碑之后的那颗梅花树花开的稀少，长出的几片叶子也夹杂着黄，但并无病虫害，一看就有人精心打理。
那墓碑没有积灰，看磨损程度，立在这许久了。
一阵沁凉的风拂过他俩发梢，元照和孔在矜才缓步离去。他们没有急着回魔宫，而是在漫无目的地散步。
漫天星光，旷野虫鸣，好不惬意。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元照忽地顿住脚步，那双深红色的眸中似有星辰万象。他嘴角带笑：“你的童年，你的前世，我都想了解。”
孔在矜呼吸乱了一瞬，似乎要迷失在那深邃的赤眸中。
顽皮的风儿卷起孔在矜几缕雪发，元照替他别到耳后：“我这些日子想了很多，最后得出的结论说来可能过于自负自恋：你待我真情实意。我可有说错？”
孔在矜点点头，随后又急急摇头：“在矜待先生从来是一片赤诚。”
元照指腹摩挲那曾受了黥刑的半张脸：“前世也未曾骗过我，但没说出我最想听的实话。”
孔在矜干巴巴地解释道：“我想过对君上坦白一切，可死士印在，我说不出来。”
星野之下，一声轻笑响起。力道不轻不重地捏捏孔在矜的脸，元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所以，你一会可要好好解释一下，死士印难除，你如何解开死士印；又是为何身为修炼者，却形销骨立；以及如何走火入魔。”
孔在矜眼神躲闪：“从古书上找了个方法，试了试，死士印就解开了。瘦是因为受了伤……”
元照指腹按在他唇上，轻轻摩挲，随后啄了一下：“好在矜，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孔在矜理智尚存：“先生，这没什么好说的……唔！”
将某只孔雀亲得晕头转向后，元照附在他耳边道：“我去过大牢，问过那老虎些事。可我更想听你亲口再和我说一遍。”他确实拷问过老虎，但却没问老虎死士印之事，因为他那时没有神魂的记忆。
白孔雀咽了口口水。
“不是说，待我一片赤诚，这么快就反悔了。”元照轻叹，像是伤心。
既然都知道了……孔在矜硬着头皮，避重就轻地挑了些说。
妖族有妖息一物，妖息不是指妖族的气息，反而是指妖族的血肉。妖族的死士印隐匿于妖息之中。
除非是下印之人主动解开死士印，硬生生剔除死士印之人，将当场死亡。
但孔在矜是个狠人，他利用体内的神器，用神器之电探查死士印所在的具体位置，最后将死士印逼到一部分血肉之中，才用灵力湮灭了那部分血肉。
又借神器之力护住心脉，虽去了大半条命，但好歹留了口气。
血肉消散大半，他的根基受损，修炼进展速度变得缓慢。可屏障只能坚持百年时间，留给孔在矜的时间不算多，他才修炼了秘法，修炼速度是飞快，但他的寿命也只剩下两百年。
孔在矜结结巴巴地说完能说的，对上元照意味深长的眼神，真的说不出来了。剩下那些
……他自己知道就好了。所以他决定敷衍过去。他靠在魔君怀里，额头蹭着元照的下颚：“先生，我真的没有骗你。”
元照微微侧首，吻在他额间：“确实没有骗我。”只是说了多少的问题罢了。
不想说就算了。他叹了口气，到底是对孔在矜没有办法，揽着他的肩膀：“如果有机会，将它们当做奇谈，说与我听。以后你想说，我便会听。”
“以后”！这是先生第二次同他说以后了！孔在矜睫羽乱颤，内心掀起滔天波浪。他在元照掌心按揉摩挲：“嗯。”
抓住作乱的爪子，元照无奈，与他十指相扣：“你那些帐，我日后再慢慢和你算。现在……”
他音调拉长，似在酝酿什么。
孔在矜仰首看他：“？”
元照嘴角微翘：“陪我看会星星。”
孔在矜桃花眼弯弯，内里全是欢喜，露出魔君无比熟悉的浅笑。
无名的荒野之中，草树随风沙沙作响，两颗心紧紧相挨。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和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