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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栽了 “是我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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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没有灵气供他修炼。他只能靠储物空间的灵石补充体内的力量。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那些保护经脉的药物也吃完了。
他每日便是吸收灵石与体内的劫雷对抗。
劫雷无法被压制,对他的经脉和丹田造成了极大的损害。他习惯地擦去嘴角的鲜血,自嘲笑道:“居然会死在这种地方。”
但……他才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去。死之前,闹番大的。按照他观察的规律,这几天恰好是阵法松动之时。
他吸收了剩下所有灵石,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紫电。
看似微小,实则内含数道紫电。一道释放,将是那些紫电直接放出十倍的威力。他在这,研究出这新招式,总得让这招式见见世面。
紫色光团幽幽漂浮,触碰到塔顶之时,轰然炸裂。
镇魔塔剧烈晃动。
“哈哈哈。”元照脸色灰败,坐在角落,将那破碎的孔雀翎按在心口。
眼皮沉沉,他顺其自然闭上了眼。
脑中晃过无数人的面庞,他父亲的,诸位长老的,那些浴血作战的魔族将士的,最后定格在孔在矜的浅浅笑靥上。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再傻,如今也该能独挡一面吧?
“先生。”
都出现幻听了。
“先生!你不要睡……”
那清越的声音颤抖。
夜明珠的光亮柔和,怎么这光这么晃眼?元照艰难地掀开眼皮子,入目的却是那张美得雌雄莫辩的脸,和那流动荧光的孔雀尾羽。
他皱眉,抬手要去触摸。
孔在矜,抓着他的手,让他抚上自己的脸,喜不自胜:“先生、先生,我、我来晚了,你不要怪我……在矜愚笨,修炼慢,才让先生等了这么久……我、我……”他语无伦次,最终拿出丹药,推进元照嘴里。
不是幻觉。孔在矜滚烫的泪珠滑落,砸在他手背上,给魔君残破的身体带来了些暖意。
他摇摇头:“小憨货,怎么来了?”
孔在矜见他有力气说话,连忙又喂了几颗丹药:“先生,外面在破阵,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元照咽下清流,却即刻咳血:“咳咳!”
“先生,你怎么了?”孔在矜想起什么,拉过他的手,探入他的经脉,神色大变。他当即与元照掌心相贴,开始运法。
那劫雷似乎被什么吸引,离开他的体内。元照心念一动,默念双修功法。灵力环流在他和孔在矜之间形成,那劫雷顺着灵力环流离开,反哺的是带着雷灵珠气息的精纯灵力,滋润修复他的经脉。
劫雷被引走部分,剩下的被雷灵珠安抚。
几个周天结束,他唇上贴上一抹温润。几颗恢复气血的丹药被推进他嘴中。丹药之力化开,元照恢复了力气。
他睁眼,打量那耳根子红得要滴血的小孔雀,意味深长地问:“你从何得知天魔的双修功法?”
孔在矜抿唇,指尖紧张地绞在一起,半晌才道:“是、是翻先生的书翻到的。”
元照将他往怀里揽,有一下没一下按揉他腰间软肉:“那你有没有看到,这功法的副作用是什么。”
孔在矜浑身僵硬,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催小青。”
“外面还要多久才能破开阵法?”
“按照计划,三天后。”
“你为何能进来?”
“塔里突然传来异动,我怕先生有事,就先撕开一个口子进来了。”
“如果无法破阵怎么办?”
“那就和先生一起在塔里。”孔在矜飞快地接话,随后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低垂着头,道:“我、我是说能破阵的,先生不必担心。”
“这样啊。”
元照取出紫羔羊绒毛毯子,随后将这主动送上门的白孔雀抱到毯子上。这孔雀不敢看他,却还敢勾住他的脖颈。
他低笑一声,捏着孔在矜的下巴,吻了上去。
这些年在塔里,没有灵气修炼,漫长的黑夜与孤寂之中,他逼自己去研究不同招式。但他不是武学疯子,不可能只做一件事情。
他不由自主回忆了很多事情,想清了很多事情。他当时不愿深想这小孔雀傻傻参加魔后大选的原因,在这塔里也想清楚了。
他也终于在数百年的记忆中,找到了一只可怜巴巴的落水白孔雀。
火焰在木枝上起舞,木枝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这是一处山洞。他坐在篝火旁,腿旁是一只浑身湿透的白孔雀。本想抓鱼吃,却捡到一只鸟?这孔雀身后还有伤,伤口被溪水泡肿了。
他简单给这孔雀做了处理和包扎。
他边烤鱼,边用术法烘干孔雀身上的水。他看了那孔雀一眼,又看了第二眼,然后才轻轻抚摸这孩子身上的羽毛。
他转动烤鱼,轻抚那昏迷的小孔雀。
手感一般,在野外没吃好吧。
这孔雀领地有不少孔雀,但修成妖怪的有了灵性,轻易摸不得。而那些没灵性的,又极其怕生。他在附近天天晃悠喂食,都没养熟一只。
好不容易能上手,却是以这种方式。
他啧啧摇头,给烤鱼撒上配料,再烤一会就能吃了。
忽地,手下传来异动。他低头,刚好与那小白孔雀对视。孔雀想要跳开,却被他按住。
“别乱动,你腿上有伤。”确认这孩子不会再动后,他从储物空间取出几个梨子:“吃点东西。”
这孩子很怕生,哪怕他将梨子拿到它嘴边,也只是移开头。
他也不在意,将烤鱼三下五除二吃完,就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倒头大睡。出来历练,没有父君监督,他要好好放松。
等他起床,那梨子只剩下果核。那孔雀蜷缩成一团,还在睡。他好心情地收拾了果核,又留下几个梨子,顺便给那孔雀拆了绷带。
灵药效果极佳,伤口已经消失。他趁这孩子还睡着时,又摸了几把羽毛,便拿起清泓离开了山洞。
摸到了孔雀,今天就去城里逛逛好了。
但今日城里并不安生。清泓剑出,挡住了一个男子高扬的鞭子。他道:“当街鞭打女子,你有脸没有?”
被打倒在地的女子满身血痕,已无力气说话。
男子不屑道:“你这丑东西,还配与我说话?”
他嘴角一抽。他虽是易容出来,但易容的这脸还算耐看吧?怎么着也不和丑混为一谈啊。、
他深吸口气:“这位公子,敢问何故打人?”
男子翻了个白眼,本不想搭理他,却无法挣脱他的手,恼羞成怒:“我打一个婢女,要你管?”
周围的百姓来来往往,即使这男子打人也不停留。而他出手阻止,百姓们居然纷纷围上来,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想来这百姓都认得这男子,也习惯这男子打人了。
他道:“如果我想买下这婢女,不知公子可否割爱?”
男子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你外来的吧?难道不知这婢女之前服侍的是什么人吗?孔雀族压根瞧不起她主子,也瞧不起她。而你居然还想买下她?哈哈哈……太好笑!”
元照不解:“若是她有主子,为何又轮到公子教训她?”
“自然是因为她主子死了呗!”男子不耐地挣扎,还是挣脱不开,气恼道:“你这力气怎么这么大?!”
元照松开他,问道:“既然她主子死了,不该回归自由身?”
男子鞭子一甩,居然往他身上挥去。他轻松接住鞭子,问:“公子,她现在应该不是婢女了吧?”
男子暴跳如雷,指着他的手指都在发抖:“来人,将这外来者拿下!”
元照无奈,将所有上前保护男子的人打到服软后,才走近那原本嚣张的男子。那男子双腿发软,后退几步却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上。他忙道:“身为孔雀王族的继承人却和外族私通,生下只杂种!她就是伺候那杂种一家的婢女!”
他皱眉,血脉在妖族果然有特殊的意味。一只妖族血脉越纯净越受到欢迎,如果和外族孕育孩子,那么这妖血脉再纯净也会被唾弃。
现在看来,不仅与外族结合的妖会受歧视,这妖身边的其他妖也会受歧视。
他是魔,崇尚强大的魔。他不理解妖族的这份讲究,遂不多做评价。但如果真这么在乎……他心里打起了算盘。
擒贼先擒王在妖族会格外好使。
他最终还是买下了这浑身浴血的孔雀妖怪。那男子让他去他们孔雀族的主管那里拿这女子的卖身契。
可等他给这女子吃下丹药后,这女子却是道:“抱歉,我不能陪仙君离开孔雀领地。我要寻我的小主子。”
他本意也不是找个侍女陪他历练,遂和女子告别。彩云漫天时,他拎着几条鱼回到山洞。他神识探过山洞,发现梨子和那只孔雀已经不见了,心底生出些可惜。
他在山洞外架起火堆,悠悠烤着鱼,心里在算计着如何拿下这块肥沃的地方。忽地,身后传来声响。
他烤鱼的动作一顿,另一手却是不自觉放在清泓剑剑柄上。他回头,看见一只白孔雀从灌木丛中钻出。
一魔一鸟对视半晌。元照以为它会转头逃跑,谁知这孔雀犹豫地踱步到他几步远的地方,将嘴里叼着的树枝放在地上,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树枝上结着几颗水润的浆果。
他挑眉,思考着多去救几只孔雀,说不定之后那些孔雀就不怕他了。
他伸手,拿起树枝,又放下几个大而清甜的梨子:“谢谢你的礼物。”
那白孔雀惊恐地后退几步,察觉他没恶意,遂又试探地前进几步,见他没反应,蹲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吃起了梨子。
他吃完烤鱼,天已经全黑。他悄悄往孔雀的方向挪了挪,状若无事地伸出手,放在孔雀背上。
白孔雀身上的毛炸开,想跑,却被他按着无法动弹。
他满意地摸了几把,刚缩回手,那孔雀瞬间跑得没了影。
翌日,他刚要进城,就碰见了昨日那女子。
女子见是他,连忙道:“多谢仙君昨日大恩。”
“不必。不知姑娘找到你家主子了吗?”
女子面色惨白地摇头:“未曾。小主子前几天从孔雀宫殿失踪,我找遍宫殿都没找到小主子。这才想着到外面找找。”
两人寒暄几句,告别之时,女子叮嘱他:“仙君昨日惹人注意,今日还请小心。”
他摸摸下巴:“多谢姑娘提醒。”惹人注意也好。他一副仙君打扮,惹起那些妖族注意,自然也方便魔族的暗桩行动。
是故,他今天在城内行走,摸清了城里的路线。
如果能偷得城防图最好了。今晚夜探孔雀宫试试?
今晚有行动,他在城里晃悠,买了些话本和糕点就离开了。他步入城外那片山林,没走几步,眼神一凛,清泓剑出,虎啸声响彻山林。
他眼神不善,道:“主意打到我身上,是饿疯了。”
不过,也不怪这老虎,谁让他身上半点威压都没展露。
那清泓剑擦过老虎的鼻子,笔挺地插在它面前。老虎未通灵智,不懂面前这墨发白衣之人本事多大,但野兽对死亡的本能及其敏锐。
老虎不舍地往后退,最后在他冰冷的视线中跑走。他抬手,清泓剑飞回。不动声色地看了某个灌木丛一眼,抬脚离开了。
其实那老虎追的是另一个猎物,只是他好巧不巧走到老虎和猎物之间,那老虎眼神不好,居然以为他肉多好欺负罢了。
他在小溪又捉了只鱼,寻了个有树荫的地方盘腿坐下,开始烤鱼。
吃了两天烤鱼,他还没吃腻。身后的灌木丛发出声响,那只白孔雀又叼着浆果出现了。这次那孔雀的胆子大了些,缓步至他身旁,将浆果放在他腿上。
元照挑眉:“小白又来了?”
孔雀低低叫了两声,在他身边坐下。
给这孔雀几个梨子,他施了个净尘诀,将小白身上因为被老虎追杀时粘上的泥沙和草叶去除,才上手顺毛。
“没有族人吗?”
小白只是吃梨子,对他说的话没有反应。
“也对。你灵智未开,听不懂我说话。”他轻抚小白的羽毛,“那只老虎摸上去不知道手感怎么样,就那样跑了,多少有些可惜。”
小白忽地抬头,与他对视。
元照一愣,手上动作停顿:“你开了灵智?”但身上一点妖气都没有啊?
小白歪头。
元照失笑:“高看你了。算了,这里能遇见,也算你我有缘。”他捏了个法诀,打进孔雀体内。他轻声道:“看在你我今日缘分,我保你一命。不过这法诀只能用一次。我可不能一直干扰其他生灵的命运。”
“小东西,可别轻易死了。”
当年没死,现在却在装死。可元照却越逗他越愉悦:“我退也哭,进也哭。看来是我强迫小白了。”
孔在矜拿手臂捂住脸,一动不动,像是累坏了。
他却越发感到有趣,将孔在矜的手压在这孔雀头顶,逼他看着自己:“可若是我强迫你,为何现在还不让我出去?”
孔在矜一个激灵,道:“明明是先生不出……唔!”
“瞧瞧,你这又要哭了。再哭,我就出去了。”
他这欺负人十分起劲,瞧着他养了百年的雪发青年眼眶通红,水润的眸子全是他,想哭又不敢的样子。看得他心底痒痒的。
于是,他跟孔在矜讲解战场上如何冲锋陷阵,以退为进,长驱直入。只是这孔雀确实愚笨,他讲了数遍都不得要领。
眼看真快哭了,他俯身捏着这美人的下巴,吻住那胡言乱语的嘴。学不会那些,就换个别的吧。
他教他那愚笨的学生,做事要厚积薄发,方有关键时刻的喷薄而出。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元照将某只孔雀搂在怀里,听他讲外面的情况。
那场大战不少大能陨落,魔族长老们和将士有不少折损,妖族仙界也受到了重大伤害。没个几十年,这三界都不敢妄动。
但最近几十年,妖族和仙界蠢蠢欲动,开始占领魔界领地。
元照心中多多少少有了计较。等孔在矜讲完,他问道:“所以这敏感的时期,你居然能来幽冥海破阵?”
“先生放心,前些时日,我分出人马吸引仙界妖族注意,他们注意不到这。再加上妖族和仙界最近受到重创,我的人如今包围了幽冥海,他们就算发现了,一时不会也无法攻进幽冥海。”
孔在矜抬首,有些愧疚地说道:“但在矜不才,没能守住先生打下的妖族领地,也丢了几座魔界原本的城池。”
“先生,大家都等你回去。”
元照定定地看着他,想问的话终究没问出口,只是叹了口气,道:“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听此,孔在矜沮丧地垂下头,道:“先生,是我没用,失守那么多领土。”
他摇摇头:“仙界驯服妖兽,两界合作,我百年准备也只与他们打了个平手,更何况你这赶鸭子上架的孔雀领主?你已经做得出乎我预料了。我可没说魔界栽在你手里。”
他吻在孔在矜额间,叹道:“是我。”
孔在矜睫羽轻颤,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他嘴角微翘,道:“是我栽在你手里了。”
忽然之间,海水涌动的声音传来,和着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孔在矜故作镇静地转移话题:“先生,阵破了。”
两人起身,元照自然而然地牵住他的手,道:“走吧。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