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混乱的星期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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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站在病床左边，低着头，双手拢在袖子里。邓布利多平静地望着赫敏，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说话。赫敏倚着墙坐在病床上，面色苍白，但目光坚定。
“可以开始了。”赫敏深吸了一口气说，不管结果是什么，早点知道，也可以早点做好准备。
斯内普拿出一个装着深绿色液体的水晶瓶递给赫敏，“这个大概能帮上忙。”
看来今天自己嘴里的药味是去不掉了，赫敏耸耸肩，接过增强剂喝了下去，给了他们一个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令人担心。
邓布利多将魔杖拿在手里，“我要说，莉莉，这个过程肯定不会让人觉得舒服，如果你受不了，就主动断开联系，我会看着你们的。”
“我们？”赫敏惊讶地反问，扭头看看面色更加阴沉的斯内普，“我以为会是我们三个一起。”
“不，西弗勒斯足够了，我得看着你们不出岔子。”邓布利多将他的接骨木魔杖举到了两人之间，“那么，伸出你们的手，握住对方的。”
赫敏和斯内普都没有动。气氛沉闷，令人尴尬。邓布利多用一种印象深刻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了一番，笑了，“我以为我们时间紧迫。”
又过了一会儿，一只柔白温暖的手抬了起来，是赫敏。
斯内普如临大敌地盯着这只手，显得十分僵硬，仿佛陷入了石化。
没想到她竟然还能有活着同西弗勒斯握手的一天，有多久没好好跟他说过话了呢？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啊……莉莉在心里自嘲地笑，在她作为赫敏在医疗翼的病床上醒来之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还能与摘下兜帽的西弗勒斯面对面。
一只苍白冰冷的手覆在她的手上，看来斯内普从石化中缓过来了。
赫敏的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用冷漠拒绝了任何探视的黑色眼睛，一时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里面的感情沉淀得太深，还是根本空无一物。只有深邃无尽的黑，看不透。
两只手以握手的姿势交握在了一起，不知道是谁的手在颤抖，又或者，两只手都在颤抖。
邓布利多的魔杖轻轻点在两人的手上，老人特有的沙哑音色低声吟唱着古老的如尼文咒语，沉沉地在病房里回响，像是遥远的钟声，“如晨曦温馨的光，如黎明澄澈的露，忠诚与信任是灵魂交流的桥梁，纯洁的感情会让不安消去，交握的双手能让你们的思想对话。前行吧，迷雾终会散尽，执手的伙伴是崎路的明灯，前行吧。”
接骨木的尖端缓缓地滑出一道金色的光线，光线又幻化成了一张精致的光网，光网在接触到两人的手之前氤氲成了光雾，慢慢地包裹住了两只握住的手。
莉莉觉得自己似乎脱离了身体，站在一个超然的角度，俯视着病房里的一切，有耀眼但不刺眼的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莉莉突然产生了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如果不向着这光而去，她一定会非常遗憾。
她踩在光里，飘出了窗子，随着流动的风飘在云中，风带着她慢慢下落，草地的绿色越来越鲜明，女孩子的笑声像挂在窗上的风铃一样清脆。
“西弗勒斯，你看。”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站在河边上，高高举起的右手手背上停着一只黑色蓝斑纹的大蝴蝶，水面上的浮光反射在她稚嫩的笑容上，让人目眩。
黑发的小男孩渴慕地看着女孩的笑脸，“我们可以每天都来……”说完像是觉得不够似的，急忙补充道，“我们可以让它每天都停在你手上。”
莉莉情不自禁地靠了过去，看着小时候的自己，成长中总是会有很多令人沮丧的事，童年的纯粹让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不怀念。这个时候没有分歧，没有是非，没有各自的执着，不会有不同的道路，不会有难再聚首的分别。
“真的吗？”小女孩高兴地看着手背上的大蝴蝶，想了想说，“不过让它天天呆在这里多闷啊，还是让它自己飞吧。”
小男孩不以为然地扯了扯嘴角，不过并没有反对她的话。
没过一会儿，小女孩要回家了，小男孩跟着她走到草地边缘，莉莉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俩后面。
“你明天还能来吗？”小男孩依依不舍地问。
小女孩用一只手指头不自觉地卷着肩上的红发，歪着头说：“我会来的，我能带佩妮一起来吗？”
“干嘛带她来？”小男孩不情愿地撅起了嘴，他还不像成年之后那样喜欢用眉目间的细微动作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小女孩不安地说：“这几天她都自己在家里，她都快生我的气了。”
“好吧，如果你想这样。”小男孩一副很包容的样子，“只要她不捣乱。”
“西弗勒斯，别这么说佩妮。”小女孩反驳道。
两个孩子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相互道别。莉莉朝着年幼的自己的背影看了一眼，转身跟着西弗勒斯回到蜘蛛尾巷。她从未真正到过这条街道，只是从西弗勒斯和佩妮的口中偶尔听到一些关于这条街道的描述——总是用肮脏、混乱、恶劣等等同义词来形容的描述。事实证明，这些描述虽然不太具体，不过绝对准确。
她看着瘦小的、穿着不合身的麻瓜衣服的西弗勒斯提着裤腿迈过一小堆煤渣，却正好踩进一滩浅浅的污水里，他发出了一声嫌恶的低斥，绷着小脸加快了脚步。垃圾堆在他身前不到六英尺的地方散发着腐烂的恶臭，苍蝇不断地起起落落，不绝于耳的嗡嗡声惹人暴躁。
西弗勒斯在一扇沾满雨水溅起的泥点的门前停下，门口的一边堆积着满是灰尘的纸箱和编筐，他拉开了那扇门，里面的声音立即泄露了出来。
“婊*子！邪恶的毒妇！”一个男人污秽的谩骂声夹杂着刺鼻的酒气冲出门来。
“不……不！”女人哭喊着，不能忍受丈夫毫无理由的侮辱，“你自己是个没用的废物！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一个响亮的耳光声，“你怎么敢？恩？！你竟敢！”男人吼得整个房子都在震动，“不准在家里弄你那些恶魔的把戏！”
“我没有办法！”女人很响的抽泣，“如果你能有用些，我就不做！”
“臭婆娘！”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地，狠狠一脚踹向她的胸口。
“住手！”西弗勒斯及时冲过去撞上他父亲的大腿，护在他母亲前面，对着他踉踉跄跄的父亲发出稚嫩的怒吼，“住手！”
男人那双脏兮兮的粪铲似的手掌揪住了西弗勒斯的领口，把他重重地甩到一边，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西弗勒斯，啐道：“小杂种！”
莉莉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奔过去察看西弗勒斯有没有受伤，但这只是西弗勒斯的记忆，她什么都做不了。莉莉看着自己透体而出的手，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内心的痛苦如同实质，哽在喉间，生生地疼。
就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操纵着一样，打骂声越来越小，被另一种喧哗代替。
“她会怎么样？”一个满脸雀斑的穿着斯莱特林服饰的高大男孩兴冲冲地问。
他的同伴——一个同样穿着斯莱特林服饰的长着亚麻色头发和一对三角眼的壮实男孩眯起了他那双不怀好意的眼睛，笑着说：“只要我对准了她，她的鼻子就会翻个个儿了，埃弗里。”
莉莉皱起了眉头，她记得这是怎么回事，埃弗里和穆尔塞伯对玛丽•麦克唐纳的可恶的玩笑。这是西弗勒斯的记忆，他一定就在附近，可她当年的这一天并没有看见他露面，这么说……他那时是隐藏起来了？他对这个玩笑是知情的？
她实在不愿看到西弗勒斯在哪棵树后面露出兴味盎然的笑容，但她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寻找他。哦，她的视线终于撞上了那个站在一个大理石圆柱后面的穿着校袍的瘦削的身影。幸好，他的嘴角没有上扬，但那显然是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不过他的愿望落空了，没错，在穆尔塞伯的魔杖刚刚发出绿色的火光的时候，年轻的莉莉从走廊的另一边给了玛丽•麦克唐纳一个及时的“盔甲护身”，那道黑魔法咒语被反弹出去，在墙上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印迹。
年轻的莉莉冲着穆尔塞伯和埃弗里大声抗议，不过这没什么用处，那两个人因为她搅了他们的乐子，很是对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
莉莉站在西弗勒斯与那一拨人之间，在穆尔塞伯和埃弗里说了那些话之后，她看到西弗勒斯举起了他的魔杖，对准了他的两个斯莱特林的同学，怒气布满了他灰黄的脸。莉莉不敢肯定，如果穆尔塞伯和埃弗里没有马上离开那条走廊，西弗勒斯的魔杖尖端会对他们射出什么样的光芒。
突然风起，莉莉像站在大海的某个礁石上，怒浪卷起的狂风不断冲击着她，周围的事物飞快地倒退，光怪陆离。
又突然固定住了，莉莉产生了惯性的错觉，往前一个踉跄才算站稳。
是一个山顶。夜色苦寒，雾气阴沉。
这一次西弗勒斯就站在她身边，看上去比现在年轻一些，但已经是成年的模样了。风刺骨地刮着，仿佛要将他的长袍撕裂，他似乎呼吸不畅，缺氧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里紧紧地攥着魔杖，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
他很恐惧。莉莉甚至能看见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他咬着自己的下唇，已经泛白了。
一道闪电一样的白光划破空气，西弗勒斯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魔杖飞离了他紧握的手心。
“别杀我！”他大喊，尽管莉莉有点不相信，但他看上去的确是吓坏了。
“那不是我的意图。”一个熟悉得令莉莉大吃一惊的声音如是说。
邓布利多从斑驳的树影间走了出来，他的魔杖分毫不差地对准地上的西弗勒斯，表情十分冷酷，看着西弗勒斯的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怎么样，西弗勒斯？伏地魔大人有什么口信给我？”
西弗勒斯完全陷入了惶恐，双手别扭地交握在一起，手指头都被他自己挤得充血了，“没有——没有口信——我是为自己来的！”他努力从脑子里找词来补充自己要说的话，但这显得很困难，他从地上勉强地站了起来，以求这样能给他自己多一点的时间来组织语言，“我——我带来了一个警报——不，一个请求——求求您——”
邓布利多漠然地看着他，用魔杖一挥，撑开了一道无形的壁障——外面风声鹤唳，里面静如墓地。
两个人面对面站立着，沉默如同酷刑，一点一点折磨着西弗勒斯，他几乎花费了全部的力气来抵御内心的慌乱与恐惧。
在他崩溃之前，邓布利多终于开口问道：“一个食死徒能对我有何请求？”
“那个——”西弗勒斯结结巴巴地说，语气里充满痛苦与懊悔，“那个预言……那个预言……特里劳妮……”
莉莉的心突地一跳，力度猛烈得甚至感觉到隐隐作痛。
但所有的形象和声音在这一次强烈的心跳之后全部消失了，眼前只剩下黑暗。
不行，我必须要看下去，他们要说什么？那个预言……西弗勒斯说的那个预言，是哈利的预言！是哈利和伏地魔的预言！我得看下去……我必须看下去！
“莉莉！”一声喝断当头砸下。
赫敏一下子弹坐起来。
霍格沃茨医疗翼的病房，邓布利多正关切地望着自己。
“邓布利多，那个预言……！”赫敏一扭头间余光瞄见了一边坐着西弗勒斯，他脸色惨白，像刚刚经历过一场钻心咒，没说完的话一下子卡在舌头尖上。
但赫敏脱口而出的几个字已经传进了在场的人的耳朵里，如果西弗勒斯的脸色还能更差的话，那他的确又灰白了几分。
邓布利多冲赫敏稍稍摇头，用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宣布，“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你的情况。据我推测，是那个牺牲符咒的作用。你用生命为代价，在你和哈利之间建立了一种特殊的联系，也许正是这种联系，让你的灵魂转移到了哈利身边最适合的人选身体里。”
话题的飞快变换让赫敏一时反应不过来，“哦，是这样吗？”她拢了拢耳边的头发，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可是为什么会是赫敏呢？”
“很抱歉，我暂时还无法回答你，莉莉。”邓布利多诚恳地说。
赫敏对上了这位长者温厚的目光，感觉自己狂乱的思绪慢慢变得祥和，她吐了一口浊气，“我知道了，先生。”
“唔……”邓布利多走到斯内普身边，将一只手搭在他肩上，“今天就到这儿吧，不然波皮一定会来找我的麻烦了。莉莉，你大概得在这里过周末了。”
赫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邓布利多想要扶起斯内普，但被他避开了，他自己扶着床沿站了起来，看了赫敏一眼之后，一个人先走了。
邓布利多没办法地摇摇头，也往门口走去，没走几步，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笑着说：“对了，祝贺哈利取得了这次比赛的胜利。”
赫敏总算露出了一些笑容，“谢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混乱的星期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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