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13、换我来保护你

　　岑赫枝坐在房间里，窗帘紧闭，没有开灯。

　　黑暗。

　　漫长无边的黑暗好像要把岑赫枝吞噬。

　　额头很疼，没有再流血了，但是血迹干了很难受。

　　岑赫枝去卫生间，用湿巾把已经干掉的血块擦下来。

　　血染红了整张湿巾。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神空荡荡的，好似空荡的躯壳。

　　“咚咚咚”

　　有人敲门。

　　“谁？”

　　“是我，岑少爷，我是您的家庭医生，张宇。”

　　岑赫枝开门，张医生为他处理伤口。

　　“岑少爷，您的伤口不是很深，这样处理就可以了。”

　　张医生慢慢收拾着医药箱。

　　“不过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建议您禁烟禁酒，创口避免沾水，避免食用辛辣，海鲜等刺激性食物。”

　　“好，我知道了，谢谢张医生。”

　　送走张医生，岑赫枝躺在床上。

　　床很软很大，但他依旧深觉疲累。

　　今天的事情在他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他知道岑邱泽一直改不了喜欢动手的习惯。

　　但是他没有想到，岑邱泽会在贺子云面前动手。

　　装不下去了吧，伪君子。

　　门再次被敲响。

　　岑赫枝感到无止境的烦躁郁闷。

　　他起身猛的打开门。

　　是贺子云。

　　“赫枝哥哥，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叔叔会动手。”

　　贺子云手里拿着很多药，想要塞给岑赫枝。

　　“哥哥，这些药膏可以防止留疤，还可以止疼，你收下吧。”

　　“我不需要，张医生已经给了我很多药膏。”

　　岑赫枝略显疲惫。

　　“所以，不要再来烦我了，好吗？”

　　“哥哥，你是要休息吗？对不起，我马上走，哥哥你好好休息。”

　　贺子云拿着一大袋药膏，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岑赫枝今天是来参加家庭宴会的，说是家庭宴会，其实是一群伪君子的唱台。

　　可是，他不得不回来。

　　如果成年了就好了。

　　到时候他要脱离户口，彻彻底底的离开。

　　岑家，晚宴。

　　“哎呀，赫枝这孩子这么大了啊，真的越长越帅了啊。岑先生真的把赫枝养的很好，看这气质。”

　　有女宾客，端着酒杯，穿着大红裙，恭维道。

　　其他宾客纷纷附和。

　　“不过，这伤是怎么回事儿？”

　　有人疑惑。

　　岑邱泽看了一眼岑赫枝，眼神意味深长，带着警告。

　　“这个是赫枝不小心撞到的，可把我担心坏了，不过家庭医生来看了，说没什么大碍。”

　　岑赫枝站在旁边，敷衍的点头微笑。

　　“哎呀，这就是子云啊，这孩子这么大了啊，听说子云都会帮忙处理公司的事了，真的是年轻有为啊。”

　　贺子云一副温顺有礼的模样。

　　“孙叔叔，过奖了，都是一些小事，我理应为叔叔分担的。”

　　“岑先生真是好福气，两个孩子都这么优秀。”

　　岑邱泽扶了一下金丝眼镜，谦虚道。

　　“还好，都是他们自己努力。”

　　说着还拍了拍岑赫枝的肩膀。

　　有些用力，像是想要禁锢岑赫枝。

　　岑赫枝皱眉，看着宾客齐聚，忍了。

　　晚宴结束后，岑邱泽想要留下岑赫枝。

　　“赫枝，不要生气了，爸爸今天又不是故意的，这也不是没什么大事吗？”

　　岑邱泽扯了扯衣领，身上酒气很重。

　　“留下来吧，今天中秋，是家人团圆的好日子，你好久没有回家了，爸爸很想你。”

　　“不了，我还有作业没写。”

　　岑邱泽盯着岑赫枝，眼神里带着审视。

　　从头到脚的视线观察让岑赫枝有些窒息，像被锁住关在笼子里，没有自由，举目都是墙壁和铁链。

　　“好了，今天我也累了，赫枝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

　　岑邱泽摆摆手，上楼去了。

　　坐在车上要离开时，贺子云来了。

　　“哥哥，路上注意安全。”

　　“嗯。”

　　岑赫枝让司机关上车窗，彻底隔绝贺子云的注视。

　　到达小区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

　　岑赫枝开门，看见客厅里面还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

　　电视里面是岑赫枝爱看的美食纪录片。

　　他轻轻关上门，看见了舟舟。

　　舟舟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上，也没有盖毯子，应该是看着电视直接睡着了。

　　暖黄的灯光下，等着自己归家的少年。

　　岑赫枝的心就这样安定了，飘飞的柳絮也找到了自己的归处。

　　他弯腰想要抱起少年。

　　“哥哥。”

　　夏仕舟定定的看着他，眼睛还睁不开，视线朦胧模糊。

　　“我是在做梦吗？”

　　夏仕舟伸出胳膊圈住了岑赫枝的脖子，把脸颊很依恋地贴上哥哥的侧颈。

　　“哥哥，我好想你。”

　　岑赫枝不知道为什么有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稳稳的把少年托起，进了卧室想要放下的时候，舟舟醒了。

　　“哥哥，我真的没有做梦，你真的回来了。”

　　夏仕舟声音还是哑的，里面全是要溢出来的欢喜。

　　岑赫枝坐在床边，手摸上舟舟的侧脸，很认真。

　　“舟舟，我很想你。”

　　他想要舟舟也能够接收到自己的思念。

　　“哥哥，我也很想你。”

　　卧室里很暗，只有室外透进来的光。

　　“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受伤了？”

　　夏仕舟手有点抖，抚上哥哥的额头。

　　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下来。

　　“怎么哭了？”

　　岑赫枝手足无措，不知道要怎么安慰。

　　明明受伤的是他，可是哭的人是舟舟。

　　“舟舟乖，怎么哭了？”

　　岑赫枝展开双臂轻轻的拥住了夏仕舟。

　　“哥哥抱一下就不哭了，好吗？”

　　夏仕舟用了点力想要推开。

　　“我才没有哭，还有。”

　　夏仕舟吸了一下鼻子。

　　“应该是我来抱哥哥。”

　　夏仕舟跪在床边，很用力的抱住了岑赫枝。

　　“哥哥，伤口处理好了吗，医生怎么说的，还有这是怎么弄的？”

　　夏仕舟一下抛出了三个问题。

　　岑赫枝柔柔的拍着夏仕舟的背，叹了口气。

　　“伤口处理好了，家庭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岑赫枝停顿了一下。

　　“至于怎么来的，这是岑邱泽用烟灰缸砸的，我当时有些意外，所以忘记躲了。”

　　“岑邱泽，是我的亲生父亲。”

　　岑赫枝泄气一样把头靠在夏仕舟的肩膀上。

　　“他怎么这么坏，为什么要欺负哥哥？我讨厌他。”

　　夏仕舟忿忿的，还磨了磨牙，很凶的样子。

　　“为什么，可能就是因为我是他的儿子吧。”

　　“舟舟，你想知道吗？我可以都告诉你的。”

　　夏仕舟学着岑赫枝，很轻的吻了一下岑赫枝的伤口。

　　“如果哥哥不想说，可以不说的。”

　　“没事，早晚要告诉你的。”

　　岑赫枝站起来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关了门。

　　和夏仕舟一起靠坐在床头，手习惯性地找到舟舟的手，放在掌心把玩。

　　“我的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无时无刻的监控，在我十岁的时候和我父亲离婚了。”

　　岑赫枝用食指在夏仕舟掌心画圈。

　　“我的父亲对此非常生气，所以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杀死了我最爱的小狗，那是母亲送给我的，还经常打骂我。我受伤后，他就会哭着来求我原谅。”

　　岑赫枝垂下眼睫，落下一片阴影。

　　“但是他还是会再犯，不过后来，贺子云来了以后他就没有这样过了，今天出乎意料，我也没想到他会当着贺子云的面这样做。”

　　“哥哥，我好难过。”

　　夏仕舟握住了哥哥的手。

　　“哥哥，离开吧，不要再受伤了，以后我会保护你的。”

　　岑赫枝看着舟舟的小手，明明比他小很多，还想着要保护他。

　　“不用担心，这样的事不会再有下次了，不过，”

　　岑赫枝仰头靠在床头，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点耳朵。

　　“舟舟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再来保护哥哥吧。”

　　说着偏过头望着夏仕舟，眼睛弯弯的，里面是浅浅的笑意。

　　“对了，我都忘了。”

　　夏仕舟拍了下头。

　　“中秋快乐，哥哥。”

　　“我们去吃月饼吧，要一起吃。”

　　然后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吃了一盒楼下奶奶送的月饼，月饼很大，两个人用刀切开一起快乐的分食。

　　嘉育中□□动会，艳阳高照。

　　少年少女们穿着统一的红白校服，欢呼声和呐喊声响彻整个学校上空。

　　“哇塞，好多人，这可是我们最后一个运动会了，好激动。”

　　周奕泽站在岑赫枝旁边跺着脚，情绪高涨。

　　“嗯，很热闹。”

　　岑赫枝打了个哈欠，昨天他熬夜复习睡得很晚。

　　“你振作点，今天你还有一个三千米。”

　　周奕泽用胳膊撞了一下岑赫枝。

　　“你清醒一点，对了，”

　　周奕泽做贼心虚的靠近岑赫枝。

　　“今天我可能不能给你加油了。”

　　岑赫枝略有疑惑，看向周奕泽。

　　“今天那个人的跳远和跳高是和三千米同时进行的，所以，兄弟，抱歉了。”

　　周奕泽拱手行礼，还鞠了个躬。

　　“不必，我受不起，我就知道，周奕泽，你这个见色忘友的渣男。”

　　岑赫枝一把推开周奕泽，十分伤心的样子。

　　然后突然笑起来。

　　“反正我有舟舟给我加油，你不来也行。”

　　“你你你。”

　　周奕泽双手捂住胸口。

　　“我心碎了，岑赫枝，我要去看我喜欢的人缓一缓了。”

　　周奕泽说完雀跃的离开了，步伐轻快。

　　岑赫枝则继续热身。

　　“哥哥，哥哥，哥哥。”

　　夏仕舟风一样跑过来，晃了晃手中的水和毛巾。

　　“我来给哥哥加油。”

　　眼睛里都是喜悦。

　　“舟舟真乖。”

　　岑赫枝弯腰摸了摸舟舟的头。

　　舟舟后面还跟着两个男生。

　　“舟舟，这两位是你朋友吗？”

　　夏仕舟乖乖点头。

　　“你们好，我叫岑赫枝，是舟舟的哥哥，你们叫我岑学长就可以了。”

　　岑赫枝笑着打招呼。

　　“岑学长好。”

　　两人异口同声，非常有默契。

　　“岑学长好，我叫奚晨。”

　　“你好，舟舟说过你妈妈做的饭很好吃，还会做很多美味的小点心。”

　　奚晨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下次岑学长可以来我家吃饭，我妈妈肯定会很高兴的。”

　　“那说好了，我和舟舟一起去。”

　　岑赫枝笑着揉了揉夏仕舟的头。

　　“岑学长好，我叫方文君，绝技是连翻跟头，还是单手的。”

　　“那真的很厉害，听说你妹妹很喜欢芭比娃娃，我有好多新的可以送给她。”

　　“真的吗，那太谢谢岑学长了。”

　　说着方文君就要给岑赫枝表演他的绝技，不过被夏仕舟阻止了。

　　操场人太多了，很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