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城记事》南阳思枝

11、人生杂事

　　翌日，学校大课间的操场上。

　　岑赫枝迎着秋日晨时的风在橡胶跑道上飞奔，汗水打湿额发，顺着鬓发淌下，少年脚下生风，青春恣意。

　　彼时，夏仕舟站在跑道旁拿着表给哥哥计时，心里默默为哥哥加油。

　　“哇，有大帅哥诶！”

　　有女孩子驻足望着哥哥小声私语。

　　夏仕舟抬头看了一眼，有点骄傲，哥哥当然帅了，又有点酸，哥哥怎么这么招蜂引蝶？

　　“舟舟，你在走神？”

　　岑赫枝跑完规定路程后慢慢小跑，到夏仕舟面前双手扶住舟舟的肩膀。

　　“好累，让我站一会儿，乖舟舟。”

　　哥哥的呼吸有点重，蓬勃的热气喷洒在夏仕舟的皮肤上，热热的，很烫。

　　“哥哥，毛巾，还有水。”

　　“舟舟帮哥哥擦擦头发，可以吗？”

　　岑赫枝微微低下头，漂亮的脖颈弯成好看的曲线，棘突很明显。

　　“好啊，哥哥。”

　　夏仕舟很认真的为哥哥擦头发，哥哥的头发很浓密，有的发丝还是卷的。

　　“好了，哥哥。”

　　岑赫枝抬起头，摸了摸夏仕舟的头。

　　“我们舟舟真乖，真可爱。”

　　“没有，我才不可爱。”

　　夏仕舟嘟喃着，嘴角却高兴地翘起。

　　“夏小舟舟就是可爱，超级无敌可爱的那种。”

　　岑赫枝故意加重无敌两个字，挑眉看着夏仕舟，眼睛弯弯的，就那样专注的望着夏仕舟。

　　夏仕舟一看哥哥这个样子，就知道哥哥又要逗他了。

　　夏仕舟招架不住，只好转移话题。

　　“别说了，哥哥，我们去食堂买早餐吧，你要吃什么？”

　　舟舟今天居然没有害羞得结巴，有进步啊。

　　岑赫枝搂住夏仕舟，不会走路一样靠着夏仕舟，不过控制了力度，只把一点重量压在舟舟身上。

　　“我们出发，去吃南瓜粥和葱油饼吧！”
　　说着头轻轻靠了一下夏仕舟的耳垂，舟舟的耳垂又红了。

　　“好啊，哥哥。”

　　夏仕舟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耳垂，故意把头偏向另一侧，看着远处的学生在散步。

　　吃完早餐，夏仕舟回了教室。

　　“夏仕舟，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明天就放假了，大后天就是中秋节了，我妈妈想要邀请你们来我家玩。”

　　奚晨坐在位置上，很期待的看着夏仕舟。

　　方文君坐在夏仕舟的位置上，嗦了一大口酸辣粉。

　　“去吧，夏仕舟，我和琪琪都去，奚晨妈妈做饭有多好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以，但是，”

　　夏仕舟走到自己位置上，踢了一脚方文君的椅子。

　　“起来，别在我桌子上嗦粉，到时候溅我一桌子的汤汁。”

　　“哎呀，夏仕舟，乖舟舟，我马上走，别生气嘛。”

　　“你叫我什么！”

　　夏仕舟脸通红，像被踩了脚的小猫咪，一下子就炸毛了。

　　方文君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夏仕舟反应这么大。
　　他是有次在楼梯口看见岑学长对夏仕舟说的，夏仕舟当时还特别乖巧地站在原地给摸头。

　　当时的方文君大受震撼。

　　没想到夏仕舟还有这样的一面。

　　方文君看了看夏仕舟红得滴血的耳垂，耳垂上居然还有颗很小的痣。

　　然后就是方文君的爆笑传遍了整个教室。

　　“夏仕舟，哈哈哈哈哈，你居然，这么害羞啊。”

　　“方文君，你就在那别动。”

　　夏仕舟咬牙切齿，走上去干脆利落地给方文君爆头一击，打的方文君护住自己的酸辣粉嗷嗷直叫。

　　“粉，我的酸辣粉，这可是我早上拿命跑到食堂抢来的啊！”

　　方文君连忙把粉抱进怀里，弓着背灰溜溜的走了。

　　“夏仕舟，消消火，要不要来点菊花茶，看你气的。”

　　奚晨拦住了还要冲过去的夏仕舟。

　　“夏仕舟，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奚晨明明才是个初中生，整天和个老头一样，保温杯里都是各种养身茶。

　　奚晨也没什么脾气，整天乐呵呵的，像弥勒佛。

　　方文君经常戏称奚晨为“老佛爷”。

　　次日，夏仕舟放假了，初中生有三天假，周末和一天中秋。

　　夏仕舟不喜欢假期，因为放假就意味着要待在家很长时间。

　　还代表着，和哥哥在一起的时间减少了，因为哥哥他们只有中秋一天假。

　　“夏仕舟，你去给我买点卤鸡腿还有排骨，就去东边那个菜市场，那边便宜。”

　　陶静坐在客厅看她钟爱的狗血伦理剧，看见夏仕舟起床，连忙叫住。

　　“起这么晚，天天不知道干什么，成绩也一直不上不下，你啊。”

　　陶静伸出手欣赏自己刚做的美甲，头也没有抬。

　　“就是没有那个脑子，从小就笨，我老了也指望不上你了，你那个爹也是，整天都不着家。”

　　“我去买菜了。”

　　夏仕舟快速洗漱完，在钱包里面拿了钱快步关门离开。

　　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夏仕舟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胸口，听见自己心跳声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到楼下，他照例静静地望了一会儿哥哥的房子。

　　每天要出门时，他都会站在这里，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哥哥家的阳台。

　　今天还要给龟龟和小绿换水，还有阳台上面的花也要浇水。

　　夏仕舟摸了摸裤兜里的钥匙，心好像就这样安定了。

　　东边的菜市场很远，骑自行车得二十分钟，但是这里的菜要便宜一点，陶静每次都要他来这里买菜。

　　买完回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推门而入，很大的烟味，很难闻。

　　夏仕舟讨厌烟味和酒味。

　　因为他的父亲，夏宏海，给他带来过很不好的回忆。

　　每次夏宏海心情不好就会抽很多烟，弄得满屋子都是乌烟瘴气。

　　这个时候陶静就会和夏宏海吵架，再年轻一点时他们经常因为这事打架。

　　心情好的时候，夏宏海就爱喝酒，但是他酒品很糟糕，吐得屋子里面到处都是，还喜欢唱歌。

　　唱的歌都是很老的情歌，声音很难听，简直就是魔音入耳，扰得夏仕舟不得安眠。

　　“小舟回来了啊，爸爸好久都没有仔细看过你了，这么高了啊。”

　　夏宏海掐掉烟，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很重的酒味。

　　很显然，又去哪个地方鬼混了。

　　“嗯。”

　　夏仕舟很冷淡，一丝眼神都没有分给瘫在沙发上那个他所谓的父亲。

　　“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会说话。”

　　夏宏海啧了一声，摆摆手进了自己房间。

　　“回来了啊，怎么这么慢？”

　　陶静从厨房走出来，用身上的围裙擦了擦手。

　　“今天去买卤味的人比较多，排了很久的队。”

　　陶静接过夏仕舟递过的食物，掂了掂。

　　“好，你去房间等着吧，妈妈给你做饭。”

　　陶静一脸笑意的看着夏仕舟。

　　“真的长高了诶，我们小舟。”

　　陶静抬手想摸夏仕舟，夏仕舟很反感地迅速退开。

　　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像碎裂的面具，一层层剥落。

　　“夏仕舟，你干什么，你妈都不能碰了对吧，你还不是你妈我从肚子里生出来的，还嫌弃你妈！”

　　“我今天不吃饭了，同学有事叫我。”

　　夏仕舟逃似的离开。

　　门很使劲地关上，发出很大的声音。

　　“啊呦喂，这老夏家又吵架了。”

　　经过的老爷爷摇摇头。

　　“这家人啊，有什么仇什么怨，天天吵架，互相折磨，就苦了这孩子啊。”

　　夏仕舟停顿了一下，从另一边下去了。
　　他讨厌别人用这种语气来可怜他，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可怜虫。

　　他不喜欢，他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

　　中午，奚晨家。

　　“夏仕舟，你终于来了。”

　　奚晨很热情地弯腰拿了一双拖鞋放在夏仕舟脚下。

　　“快快快，我妈妈刚刚做好饭菜，有烤鱼，你不是喜欢吃嘛。”

　　方文君坐在餐桌上，拿着筷子，看着一桌子美食直流口水。

　　方文君的妹妹坐在哥哥旁边，很是嫌弃。

　　“哥哥，你咽口水的声音我都听见啦。”

　　“哥哥真是小馋猫，羞死人了。”

　　小妹妹白了一眼方文君，对此颇为嫌弃。

　　“夏仕舟，你来啦！”

　　方文君看见夏仕舟来了，眼睛倏的亮起来。

　　“快点，就差你一个人了，快来坐着，我们开饭。”

　　“小舟哥哥好。”

　　方文君的妹妹，方文琪软软糯糯的和夏仕舟打招呼，小辫子随着脑袋一颤一颤的，很可爱。

　　“琪琪好，今天的羊角辫很可爱。”

　　夏仕舟摸了摸琪琪的小辫子，带着笑夸赞道。

　　自从和哥哥在一起了，夏仕变了很多，变得更开朗了，也开始学会大方的夸赞别人。

　　“我去，夏仕舟你这么温柔我有点害怕。”

　　方文君抖了一下，贱兮兮的。

　　“方文君，别逼我在琪琪面前动手。”

　　夏仕舟抬手，方文君反射性地捂住头。

　　“孩子们，吃饭啦。”

　　奚晨妈妈从厨房端出来一大盘炖雪梨。

　　“来，吃吃这个，入秋了就要吃这个，对身体好。”

　　说完奚晨妈妈捧着奚晨的脸，把儿子肉嘟嘟的小脸挤成一团。

　　“宝宝，你也乖乖吃饭。”

　　奚晨吻了一下妈妈的手，小脸笑嘻嘻的。

　　“好的，妈妈。”

　　“我天，奚晨，你和阿姨感情真好。”

　　方文君囫囵地大口吃着。

　　“哇，这个鸭肉也太好吃了吧，阿姨好厉害！”

　　“那当然啊，我妈妈就是厉害。”

　　奚晨满脸骄傲，小脸扬起，双下巴都消失了。

　　吃完饭后，阿姨很热情的留他们又吃了好吃的饭后水果。

　　阿姨还给他们每人一大盒包装精美的月饼，各种口味的。

　　聊天时奚晨说到了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是名消防员，不幸在大火中牺牲了。

　　不过那名被爸爸救出来的小孩很幸运的活了下来，小孩身体也很健全没什么大碍。

　　后来小孩的父母为了感谢给了一大笔钱，妈妈就用这些钱开了家小饭馆，生意还算不错。

　　爸爸牺牲了，妈妈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不过现在一切已经好起来了，生活依然充满希望。

　　回到了小区，夏仕舟去了哥哥的屋子。
　　躺在沙发上想眯一会儿，客厅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哥哥！

　　这个手机是岑赫枝暑假的时候给夏仕舟买的，为了方便他们随时聊天。

　　不过夏仕舟平时不敢把手机带回家，怕父母看见给拿走。

　　“舟舟，在干嘛？”

　　哥哥的声音从手机里穿出，房间里很安静，空荡荡的还回响着。

　　夏仕舟用手背遮住眼睛，想要更清楚地听到哥哥的声音。

　　“哥哥，我现在在我们房子的沙发上躺着。”

　　“乖舟舟，今天干了什么，和哥哥说说吧。”

　　哥哥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清风拂过，夏仕舟却感觉有点热。

　　“今天去了奚晨家吃饭，他妈妈做的饭很好吃，不过我觉得哥哥做的更好吃。阿姨还给了我们很多月饼，我想要等哥哥回来一起吃。”

　　夏仕舟声音里满满都是喜悦。

　　“还有呢？”

　　“还有就是，哥哥你楼下的奶奶，今天奶奶的儿子来看她了，奶奶很高兴，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她有好多好吃的给你留着。”

　　“隔壁张叔叔家的狗生了很多小狗狗，很可爱。今天路上还看见两只鸭子在掐架，打得可凶了，还有。”

　　夏仕舟没再说话，静静地听着哥哥的呼吸声，很平缓，应该是睡着了。

　　哥哥最近学习很辛苦，总是挑灯夜战，夏仕舟有些心疼。

　　“哥哥，祝你有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