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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

  •   数日后。

      刚经过西线西河卫的数座堡城,方朝云跟着运粮的军队,正式进入大兴朝最北边的镇北卫。

      原本四月黑白间杂的风光也变得白茫茫起来,车队辘辘驶过后,在地上落下长长的车辙印,军队也是逐渐谨慎起来。

      方朝云警惕地握紧手中马绳。

      按赖夫人所说,在不下雪的情况下,这种雪地最容易被人追寻,而附近毗邻边防的那些燕支小部落,因为更寒冷,也更容易拼死潜入辽东镇北卫劫掠一番,恐被人盯上,要更加谨慎。

      “小朝云,这柄大枪你拿着防身,等到云乐堡后再交回来。”

      刚进入镇北卫不久,赖夫人令人过来,然后突然把一柄大枪扔到方朝云手中,方朝云右手一伸成功接住了大枪,枪长丈四,她握紧枪杆中端。

      “多谢夫人!”方朝云感激地回应。

      这种大枪在大兴可是明令禁止、不允许私人持有的武备,大兴律中严禁私人持有的武备:一为甲胄,二为强弩,三为戟槊,其中戟槊也可以称为另类的枪。

      赖夫人轻轻摇头,“无妨,如今既然到了镇北卫,那么一切更需小心,以防万一。”

      左右云乐堡一共不过七八百守卫,他们来护送军粮的人也不过一成,武器却剩余不少,以防万一,再说小朝云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信任小朝云。

      只是……

      赖夫人嘱咐道:“小朝云,切记我之前教过的,善枪者,无需与他人近身,只需占尽优势,利用手中大枪一击必杀便是。”

      “夫人,我明白了。”

      方朝云点点头,心中则更加谨慎,扫视着四周。

      不久,等又走过一段路程后。

      “敌袭!”

      一声叫喊声从后方响起。

      整个运粮车队顿时一震,然后熟稔地抽出利刃,转身以待来犯之敌,赖夫人则手持另一柄大枪,略微活动手指后双手将大枪握紧。

      “有敌人来了,朝云你小心。”

      说罢,赖夫人将目光移向来犯之敌。

      她仔细观察着。

      来犯之敌一共不过二十余人,但都没有身披甲胄,所骑马匹也是良莠不齐,想来不是燕支三大部的人,或许是从某个边防缺口潜进来的。

      看着不算太强,但保护粮食很重要。

      见状,赖夫人高声说道:“保护粮食远离!其余人准备对敌!弓箭手准备!”

      说罢一队极为健壮的士卒立马搭好箭,目视来敌。

      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放!”

      没有披甲的敌人就像被拔了刺的刺猬,任人宰割,在五十步内,不过是活靶子,若是这都射不中就不配当弓箭手了。

      等一轮弓箭过后,敌人不少马匹倒下。

      眼见剩下的敌人迎着弓箭欺身将至,弓箭手和其他士卒掏出长枪、□□之类的武器,赖夫人则拿着一柄大枪,双方互迎上去。

      刺!拍!

      枪尖动如脱兔,枪杆抖如舞蛇,令人捉摸不定,却一回合下去,便把敌人带下马。

      “夫人,远处又来一伙人。”

      就在这时,方朝云看到远方又出现一群人,连忙提醒赖夫人。

      想摘桃子?

      还是学乖了,想藏在后面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赖玉看着第二伙人,目光一厉,对于他们来说粮食还是十分重要的,可容不得一点损失,尤其是在这辽东苦寒之地,于是她直接开口。

      “火器准备!”

      说罢,便有一队士卒在其他人的掩护下,抽出直铳火枪,瞄向来犯之敌。

      “放!”

      火药、弹丸是早已放好的,士卒们点燃火捻,“咻”的一声,火药爆炸冲击弹丸喷发出去,在敌人身上、马身上炸开,把敌人弄下马来,死伤颇为惨重。

      只可惜,不能连发。

      于是士卒将枪杆和火铳装在一起,挥舞着几斤重的自制铁疙瘩□□,追击着敌人,一砸一个准,舞得虎虎生风。

      方朝云这边也是目光凛冽,她这几年也经常陪着他爹外出采药、问诊,这可不是在宁北时那般简单的事,猛兽、外敌,没有几分实力,这苦寒之地谁敢轻言外出?

      尚未靠近。

      她的枪尖已经穿进地上敌人的胸膛,再猛然拔出来,鲜血顺着枪头流下,将枪尖附近的红缨变得更加湿润。

      不一会儿。

      来犯之人尽数倒地,只有零星一两人还活着。

      赖夫人冷哼一声,让人将还活着的敌人带远问话,并让剩下的人打理战场,把可再次使用的弓箭回收,同时令人将尸体就地掩埋,以免妨碍过往百姓,以及防范瘟疫。

      另一边,仅剩的几名俘虏被押走。

      他们面色因流血太多而苍白,有身形强壮的,有身形瘦弱的,方朝云甚至还看到比她年岁还小的人。

      不过她对此没有什么感触,直接或间接死在燕支人手中的辽东百姓,比她还小的亦有不少……

      于是她就着雪地清理起枪尖的血迹。

      等过了一会儿,问话的人带着一身血腥味回来,报告道:“赖夫人,已经问出来了。”

      “来犯之人出自长城边防外的一个小部落,去岁隆冬,燕支三部之一的苏蛮部把他们的储存的粮食抢走,他们宰了生存基本马羊吃,但雪化后,剩下的肉也烂了,整个小部落就冒险从溢口平原那里进入辽东。”

      溢口平原名为平原,实则为一大片沼地,竟然敢从那里绕进来,看来又要告知上面加设堡城或是百户所了。

      赖夫人思考着,随后目光移向问话之人。

      “他们可有劫掠我朝子民?”

      “劫掠了附近一个小村子。”

      “那便杀了吧,然后告知镇北卫所的人来安抚百姓,加强溢口平原的防守。”

      “是。”

      待问话之人遣人离去时,赖夫人看向一旁擦枪的方朝云,来到她旁边,一边擦枪一边感慨道:“小朝云,有些狼崽子养不熟,又非我朝之人,对这些人该怎么办?”

      “杀了便是!”方朝云笑了笑。

      “是啊,小朝云,他们小部落缺粮,云乐堡的士兵、百姓们,也同样缺粮,都在等着这批粮草。小朝云有这份决断,不如加入我麾下如何?”

      赖夫人继续说道,明显对将方朝云拉入自己麾下这件事很上心。

      “夫人,我知道,不过我志不在此,夫人您也知道我祖父病逝时,还有诸多草稿未整理,我想先把祖父所思整理成册,然后跟在祖父之后,继续研究天文历算。”

      “不过只要我在辽东,夫人可以直接吩咐我做事,朝云对辽东事,绝对不会不管不问。”

      但那一份份天文历算草稿,也是祖父的心血。

      方家这几代新字辈,是她祖父的祖父所定:学有至用者,格物究乾坤。祖父,爹,甚至从未见过面的阿娘,虽感兴趣的方面不一样,但无一不为此努力,格物致知,以图能致用于天下。

      她又怎能将这些心血视若无睹。

      赖夫人长叹一声,嘀咕道:“你们方家人,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什么格物致知的。”随后她起身吩咐车队,继续前行。

      终于又过去数日,运粮队伍抵达云乐堡。

      城墙上已经围了一圈的人,神色紧张,等看到下面的军队打了旗令,才有人高声喊起来:“是赖将军!”

      不一会儿,城门处出来一个人。

      “胡慈!是我!”

      赖玉驱使着马缓缓靠近几步。

      来人闻言,面露喜色,连忙行礼道:“将军!近日边防局势紧张,才弄出这种麻烦,将军可别嫌未将做事太胆小了。”

      赖夫人微微一笑。

      “我自然不会怪,守着第二道堡城边防线的云乐堡,自然需要万事小心,不过胡慈你看看我身后是谁?”

      “胡伯!”方朝云笑道。

      “方小大夫!”

      胡慈瞪大了双目,有些激动,“今年的义诊这么早吗?我……我马上去喊人!云乐堡的大家都很想你和方大夫,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要给你们立木牌、做吃的……”

      “还有方大夫最近身体怎么样,天这么冷,我要不要让人先去准备房间和火炉,方大夫有腿疾,可不能再受凉……”

      他念念叨叨着,也不知道自己再说些什么了。

      但无一不是在关心方朝云和方至诚两人,毕竟当初,原先的随军大夫稀少,尤其是在这极北的镇北卫云乐堡。方氏父女俩来云乐堡义诊,并教他们新的医术、医方,可是救人无数。

      云乐堡上下,无一不感其恩德。

      方朝云微微一笑,连忙制止道:“不用了胡伯,今年我们带来了一车药材,是仁和堂、叶氏商会叶掌柜以及容姐姐她们共同筹备的,止血、消瘟、治风寒……的药材都有,还是先把粮食药材清点入库吧。”

      胡慈颤抖着嘴唇,将此事铭记于心,随后深吸一口气,郑重感谢道:“方小大夫,多谢!”

      随即让人打开城门,将人迎过去,不久,云乐堡的众人如同过年一般欢庆起来,整个云乐堡陷入一片热闹中。

      正当云乐堡众人欢庆之际。

      与此同时,奉天府奉天殿。

      作为大兴朝太子的朱宸,起身将一封从岭南加急送来的奏书递给盛元帝,并禀告起奏书所言之事。

      “父皇,据岭南探子所报,安南确实已经改朝换代,年初安南王室后人来我大兴所述之事属实,只是安南那弑帝自立的国相苍术,自称其为虞舜后人,改国号大虞。依儿臣来看,此举颇有不敬我大兴之意。”

      朱宸朝着盛元帝,恭敬说道。

      刚说完,殿内就一片寂静。

      良久。

      “蕞尔小国,还敢自称为大虞?朕还以为他们占地方圆几百万里呢。如此看来,太祖皇帝虽将安南纳入不征之国,如今却是不适宜。”

      盛元帝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嘲讽。

      “正好,安定西南尤其是岭南一带,也可借此事发挥。不过,太子你说,若是本月出兵平定安南之乱如何?”

      休养民生这么多年,大兴也是时候应该朝外伸展手脚。

      朱宸见状,却是少有地面带忧容,回道:“父皇,恐怕不行,国库快没钱了。”

      “没钱?”

      盛元帝眉头微颦,开口问道:“朕记得年初西洋商人不是刚付过钱?”

      “父皇您忘了,第一笔押金被您用来实施求书令,征书于天下,第二笔钱则被用来加快北直隶宫城修建……而前不久的钱被用来补边镇军饷了。”

      朱宸幽幽地说道。

      自从父皇说要锻炼他监国,把户部归他管辖后,他每天一上值就是哪哪要钱的奏书行文,赈灾要钱,军饷要钱,北直隶修建要钱,翰林院编修大典征书还要钱……

      一个个跟只会伸掌要-样!

      “本月出兵真不行?”

      盛元帝再次追问。

      朱宸摇头,“真不行,最迟也要十月。”

      盛元帝若有所思,想起户部大臣对太子的评价,说是“宽仁得体,于民政一事上颇具才能”,于是开口说道。

      “十月也可,不过十月无要事,朕许久不曾亲临沙场,故欲亲征安南,太子,不如你来监国如何?”

      “父皇您……”

      朱宸瞪大双眼,神色外显,心中直摇头,随后一咬牙回道,“七月!儿臣最快也只能保证七月,不过需要暂缓北直隶宫城修建。”

      盛元帝露出满意的笑容,随后让人取来岭南至宁南一带地图,上面不止岭南、安南两省,还有他们遣人出去绘制的最新大兴安南交界处地图。

      他指向安南国内的俞州,幽幽地说道。

      “俞州,朕记得自古以来便是汉人领土吧,四宋再怎么不济,但老祖宗的地还是要拿回来的……”

      “父皇,您的意思是?”

      “本月就把那安南王室后人送回去,并遣信一封,言俞州自古以来乃我大兴领土,安南国强占我大兴俞州,意欲何为?让安南归还俞州,若是不还,大军即刻陈师岭南。”

      “父皇,若是他们归还了俞州?”朱宸眉头微皱。

      “那便说大兴军护送安南王室后人至安南边界时,被人截杀,再修书一封陈事天下,说安南王室久为我大兴臣属,忠心可鉴,不料小人作乱,以致忠臣一脉兴亡断绝,朕甚是愤怒,再问安南是否有作乱之意。”

      “再以此为由,陈师岭南边境,诛灭安南。”

      盛元帝语气冷漠起来。

      “父皇不可!”

      朱宸连忙说道,“原安南王室忠心耿耿,连年朝贡,再说若我大兴所为此事并揭穿,得不偿失,何况大兴军乃朝廷根基,万万不能无故折于此等小事啊!”

      盛元帝却是冷哼一声。

      “忠心?原安南王室真是忠心,前朝时趁其不备、劫掠州土,连太祖皇帝时询问也拒不归还所侵占之土地的,可也是他们。”

      “总之,陈氏、苍氏都不能活。”

      陈氏,也就是安南王氏一脉。

      苍氏,是如今弑帝自立的原安南国相一脉。

      “何况岭南布政司辖域太大,朕欲使以庄元忠为首的大兴军,加之岭南至宁南毗邻安南的土司军,一举拿下安南,并削弱、震慑西南土司。”

      “而后设立新安南布政司,改为原名交趾,分割岭南、宁南毗邻土司辖地,将原两省及安南属地,分为岭东、岭西、宁南、交趾四省,新安南布政司所有官吏由朝廷派任。”

      “如此,平河西,定岭南,西北及西南之忧可暂解。”

      “期间唯一忧患之事,当为北地边防外的燕支三部,不过可让秦王、楚王即刻就藩,以防燕支三部。”

      闻言。

      朱宸一惊,久久难以回神,也不知说什么为好,如此详致的规划,可见父皇思虑甚重,他恐是难以撼动父皇所思。

      但那护送士兵,也是大兴的子民。

      “父皇……”

      朱宸正欲开口,却被盛元帝打断。

      “朕知晓太子你的意思,放心,若是一切顺利,护送士兵自然无碍,就算到那一步,亦可作假计,主要是掌握住天下舆论,也不一定提前见血。”

      “不过既然宸儿如此忧虑,之后这一切便交由你如何?朕倒是也想看看宸儿你如何应对。”盛元帝放缓语气说道。

      见状朱宸长舒一口气,此事有转旋之机。

      “儿臣定当竭尽全力!”

      但他随后又想起父皇提及诸王就藩之事,讪讪说道:“不过,父皇,临近端阳,不如让几位弟弟们先过完节后再就藩吧,宫内节衣缩食,吃个晚宴也成,儿臣愿意提前去筹备一下。”

      盛元帝微微摇头,开口问道。

      “此事着他人去办便行,朕这儿还有另一份加急奏书,需要你着人去办,宸儿,朕记得你手里养了几位南林学派的大家?你看下此奏书。”

      朱宸闻言前进一步,接过奏书一看。

      怎么又是云阳府的?

      那地方是有什么邪门的东西吗?他记得董冲和也不过才去一年多吧,难道又发生什么大事了?

      似是回忆起当初的八重连奏,朱宸心中泛起嘀咕。

      但朱宸越看他面色越慎重。

      新心学派?

      “……凡人皆有私欲,渐弥渐深,不可根除之,何故为此劳劳之事……北地分割失人心……今有一考卷,言及本心为天理,仁义之心人人皆有之,所言之倪端,以心驭人之说,承程朱之一脉,进南林之尺步,可谓之为新心学派……臣觉得此可为往后行政之参考,且待验之。”

      见太子朱宸看完,盛元帝先行开口。

      “此论倒是有些意思。”

      人皆有私欲。

      程朱学派说要约束人欲,以此人心、江山才会稳固;南林学派说要求自得,抱守虚明静一,反对程朱学派徇外、陆氏心学自欺之理……

      但两者皆有问题,就是只有读书人才懂。

      可国朝治下,不仅有那些读书人,还有庶民,以及未来如安南那般要融入大兴的异族人……朝廷需要范围更加宽广、要求更基本、更适宜的学说,才能巩固大兴基业。

      此论倒是有这个苗头。

      随后盛元帝看向朱宸。

      “太子,你怎么看?”

      朱宸已看完奏书,他仔细思虑半刻后回答道,“儿臣觉得可以为之,太祖皇帝、父皇不也正是因为程朱学派逐渐不适宜管辖民心,才开始逐渐扶持南林学派的吗?”

      见状,盛元帝一笑,果断开口。

      “那便将此事告知宁北学政,今年宁北的院试,可以微调考题一试,并着手派南林学派之人前往云阳府观察一番,就派宸儿你手下的郑元明吧,朕记得那小子挺顺时应变,到处都走得开。”

      “另外……”

      “朕记得几年前那献上织机的魏氏兄弟也是云阳府的吧,近年来各织造司织机因此改进,可再给予他们一番赏赐。”

      只可惜织机改进之势如江河东下,水到渠成,纺机那边却越来越不尽如人意,开始成为拖累。

      再赐魏氏兄弟赏钱,也是重金买骨之举。

      说不准哪地便有人因此献上新纺机,到时候他们再赚上一笔西洋的钱,也能解决些许国库的燃眉之急。

      “是。”

      朱宸恭敬回应,随后着手令人准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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