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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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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趴在鹅卵石堆上晒着衣服,沈颐拙顺便晒晒他没鞋的脚丫子。
陆沼侧头瞥了眼盖着树叶子的沈颐拙,这人心大,给他冲走了鞋他也没生气,也不担心一会儿怎么回去。陆沼很喜欢他这种随遇而安的心态,好像只要呆在沈颐拙身边,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就彻底离他远去了。
沈颐拙掀开叶子一瞧,正好对上陆沼一闪而过的轻笑,他头发半干,胡乱翘着,发尾的卷曲特别明显。
“你是卷毛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听到他的话,陆沼捻起一缕头发,“头发是黑的,不是很明显。”
“沈家遗传。”
陆沼侧头去看他,只能看见他隐在阴影里的脸,纯黑的发铺展在石头上,只有发尾是卷的。
“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我老喜欢把头发烫卷。”沈颐拙的声音在树叶下传来,有些闷。
陆沼想了想,以前见他的时候确实是卷发比较多,那时候他以为沈颐拙是天生的。沈颐拙天生五官凌厉,鼻梁高挺,眼睛眯起来的时候,有一种带有攻击性的美感,卷发总是和他野性难驯的气质不太搭。
“为什么?”
“以前的时候吧,我和沈家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全家福拍出来,就我一个直头发,特别怪,然后我就把头发烫了。那会儿庄嘉木他们还跟着起哄,一块儿烫了,那会他还胖着呢,烫出来跟壮壮妈一样,这事儿我能笑话他半年。”沈颐拙笑着说。“那会儿我才十几岁,年纪小,对这些挺在意的。”
其实当时全家福拍出来摆在家里,他没感觉,但是沈宗恒瞅了半天,特别戒备的看了他一眼,他才觉出不对劲来。
十来岁的年纪也想不了太多,就是感觉自己和沈家别的人都不太一样。
别的小朋友们都更喜欢安静,喜欢小提琴或者钢琴,不像他似的成天跑来跑去,即便被袁书宜踹一脚,被骂比家里的狗还闹腾,他也闲不住的要往外跑。
后来长大些,他才意识到自己和沈家融不进去,沈家人大多是双眼皮,眼型偏圆钝,嘴角天生上翘,打眼一瞧就是个温润斯文的书生,很适合他们书香门第的家世。
不像他,单眼皮,眼型偏长,薄唇,一身痞气,眼睛一眯就一股子邪劲儿,看着像个混江湖的。
除了眼睛,沈家人头发也和他不一样,沈家是遗传的天然卷发,发尾卷的很明显,他小学的时候就发觉了。
有的时候大人们逗弄他会说“小拙长得不像你爸爸哦,是不是从垃圾桶捡来的啊”“沈家不要垃圾桶来的小孩儿”,这些话刻在他心里,就像一个坏了的水龙头,在每个不留神的时刻钻出来,滴滴答答的让他窒息。
他小时候不明白这种窒息感来源于哪里,只是单纯觉得如果自己不像沈家人会被他的爸爸丢掉,所以总是笨拙的模仿,偷偷烫了发尾,努力学习那些难懂的乐理知识,把自己伪装成沈家人的模样,企图融进这个家庭。
那都是很小的时候的事儿,后来青春期一来,他跟觉醒了似的,爱咋地咋地了,但是烫头发这个习惯倒是跟着留下来了,习惯了。
“其实当时看你第一眼就觉得你很眼熟,你的下半张脸和奕绥很像,我和他们一点都不像。”
“拙哥,我……对不起。”
沈颐拙挑眉看着他,“对不起什么?陆沼,我能明白你想回归沈家的原因,这个位置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生气你对我别有用心。你不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而故意接近我,接受我的告白,和我谈恋爱,上\床……”
“拙哥,”陆沼清冽的声音打断他,“不管你信不信,我能和你保证,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利用你,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你,不是别的原因。拙哥,你很好,即使你不是沈家的人,你也是个值得去喜欢的人。”
他在明明确确告诉他,他的喜欢和沈家没有关系。
可是为什么,如此喜欢最后还是利用了他?
迎接着陆沼的目光,沈颐拙头脑难得混沌了一瞬,“那我们,算扯平了。”
我偷了你的人生,你利用我回归沈家。我们算扯平了。
“好。”陆沼轻声应着。
后来两人没再说话,衣服快干的时候,陆沼站起来,“该走了,我背你回去吧。”
沈颐拙才想起来自己的鞋被冲走了,但是他不太想让陆沼碰他,就是感觉别扭。“不用,也没多远,我慢点走就出去了。你先走吧。”
“拙哥,这条路是土路。”
沈颐拙摆摆手,提着裤子往外走。石头上还好,一上路,走在粗粝的沙石上,比指压板还刺激。
“这边放羊的经常来,地上会有动物粪便,小虫子也不少,你小心点别踩了蚂蚁窝。”
沈颐拙白他一眼。
“这边有的蚂蚁会顺着衣服爬进去,你仔细些,要是不小心划了道口子得去打疫苗。”
“陆沼!你故意的吧!这让我怎么走。”
陆沼笑了笑,蹲在他前面,“走吧,我背你出去,我走快些,车就停在外面,很快的。”
沈颐拙故意蹦着跳到他背上,陆沼晃都没晃一下,稳稳接住他。
回去的路和来时的不一样,陆沼骑车带他绕了一条小道,两米多宽的路上风景很好,一边是随风起伏的麦田,一边是哗哗响的白桦树。
过了麦田就是一片向日葵地,在蓝天的背景下,橙色的花开的正盛,一整片齐刷刷地晒着太阳,金灿灿的像一片金色的弧状云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是一幅值得画下来的油画。
“这儿真美。”
陆沼捏了捏刹车,“要停下吗?”
为了一片向日葵停下?沈颐拙拍拍他,“走吧,我就是感觉有点眼熟,别浪费时间了。”
“眼熟?”
“嗯,以前学画画,我经常跟着别人到处跑,这地方也许见过,也许画过。”但是去过的地方太多,再加上那会年纪小,很多地方他都已经忘了。
他突然想起来陆沼送他的那幅画,与此时此刻的画面很像。
“那幅画就是这里?”
陆沼嗯了一声。
此时真的站在这里,沈颐拙才有了实感,他曾经认识陆沼,在很久的以前。他们一起生活了三天,但这三天淹没在了二十几年的生命长河里,没留下什么痕迹。
但是陆沼与他不同,陆沼甚至保存着那幅画直到今天。他很好奇为什么陆沼会记得如此之深。
陆沼拧了把油门,带着他略过这一片向日葵。
一天奔波,两人总算回到家,沈颐拙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瘫在床上躲懒。明天就得赶飞机回去了,这会儿陆沼正在外面帮着邻居奶奶搭葡萄架子。
屋子里热,他把衣服撩起来,风吹着肚皮很舒服。沈颐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旁边有人都没感觉出来。
有人摸他肚子倒是感觉到了,腹肌上贴上来一只温热的手,然后衣服就被拉下来了,严严实实盖住了他的腰。
“小心着凉。”
沈颐拙翻个身,滚到床里面,给陆沼腾出地方。
“拙哥,张经理突然给我发钱了。”
“你给他拿下了千帆的单子,他当然要奖励你啊。”
“是么?”
随便一个奖励就给他五十万?不过这笔钱倒是可以让他应急,应该能还清欠下的那笔乱七八糟的债。
“怎么了?不够?”他迷迷糊糊的反问,声音含糊不清。
陆沼笑了笑,关灯躺在他旁边。
“拙哥,谢谢你。”
沈颐拙轻声打着鼾,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两人挤在一张床上睡了一晚上,为了刻意避开不必要的接触,沈颐拙蜷着自己,硬生生给自己睡落枕了,到了第二天连转个身都困难,只能歪着脑袋和邻居奶奶告别。
下了飞机之后,沈颐拙打算直接把陆沼送回去,自己回家里歇一天。村里的木板床太硬,睡两天下来他整个肩膀都是疼的。
结果陆沼先在他车上睡着了,半路上就听见他呼吸急促,浑身冷汗,停车之后沈颐拙一摸额头,果然,发烧了。
估计是前一天落了水,晚上睡觉还被他抢了被子,第二天又赶了一天路,撑不住,病倒了。
“喂,你这样,我给你送医院去吧。”
陆沼微微睁开眼,垂着的眼尾显得他有些可怜,连说话都是恹恹的。
“没事,我一个人去医院输液就行,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啧,把人扔医院,他自己回去睡觉好像有点不道德。沈颐拙叹口气,“你一个人不行,我还是把你送回沈家,叫医生过去吧。”
陆沼逆来顺受的点点头,“今天周一,袁姨在家,你要是不想见她,把我放前面就好,我自己走回去。”
从院门到住宅还有一段距离,等他走回去,身上的汗都吹干了,他这病还得再加重。
更何况……陆沼都这么替他着想了,沈颐拙要真让他走回去,他都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人。
“袁书宜要在家,没给你落井下石就不错了。算了,我先带你回盛景,反正你的东西还没拿走。”
沈颐拙任命开车把人带回自己家。
陆沼抬手擦了擦冷汗,侧过头虚弱地笑了笑。
陆沼:计划通√
提前打过电话,到家的时候家庭医生已经到了,沈颐拙把陆沼扶进客房,剩下的就交给医生,他先去冲了个澡。
出来一看,陆沼已经吃了药睡着了,沈颐拙帮他关了灯。
他对陆沼,最多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