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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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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梦之后,沈颐拙发现陆沼居然早早离开了。也对,Y省那边的事情足够他焦头烂额了。
沈颐拙并不在意。出事没两天,傅岚就已经出差到了Y省,沈颐拙猜,她可能是亲自解决这件事去了。
让他意外的是,袁书宜居然会要求见他。
一段时间不见,以往强势的女人此时居然生出了几分憔悴,即便是保养精致,也没办法掩盖她身上的疲惫与力不从心,让沈颐拙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好像有些老了。
沈颐拙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安静地坐在她对面。
袁书宜放下茶杯,目光投向他。
“沈颐拙,你觉得我待你如何。”
待他如何?平心而论,他在沈家的待遇算不上差,基本上沈奕绥和沈奕欣有的,他也会有一份,不愁吃不愁穿,如果忽略袁书宜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脾气的话,他也算得上少爷一般的待遇。
当然,这些的代价就是,他得忍受袁书宜动辄打骂的脾气,父亲的无视,以及爷爷唯利益至上的观念。
“袁太太对我自然不错。”
袁书宜嗤了一声,“我知道,你心里对我肯定不满,但是我没错,”袁书宜看向他,带着一贯的倨傲,“当初肯留你在沈家,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这个女人强势了半辈子,从没觉得自己错过。
“奕绥目光短浅,大事上总是犹豫,我留你在他身边,对你对我,都是最好的。但是现在,平白无故多出来一个陆沼。”
袁书宜握进了茶杯,语气狠厉。
“这个狼子野心的东西,还敢妄想动沈家。”
沈颐拙暗道不妙,陆沼居然早就被她盯上,若是一步错,那袁书宜绝对会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Y省那边的合作,我已经安排傅岚负责了,没有意外的话,陆沼没机会再回来了。”
“按袁太太的作风,陆沼怕是得被逼到无路可走吧。”
袁书宜挑起细细的眉毛看向他,“若他有韧性,没准能撑得住不去跳楼。”
若是心性不坚,一个没挺住想不开,也不是没有例子。到最后一死了之,袁书宜还能将自己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这是她一贯的做法了。
“但是,唯一的变数就是你,沈颐拙。”袁书宜看着他,眉中浅浅的川字纹格外严厉,一向杀伐果决的人,此时似是难以启齿般,犹豫着说出后半句话,“我听说,他是你的前男友?”
沈颐拙失笑,“谁跟您传的这些话啊。”
“沈颐拙,我是劝你,最好选好了再出手。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袁太太,你知道我最不怕你威胁了。”
“我知道你不想插手博宣,那琢迩呢?琢迩的体量,在博宣面前根本没有不值一提。”
沈颐拙笑容不变,但藏在衣袖里的拳头却捏紧了。
“我不逼你和我同流合污,只是劝你别插手而已。回去好好考虑吧。”
沈颐拙面无表情地离开。
在他离开后,后面的休息室钻出一个身影。
“妈妈,我哥他真的不会出手帮陆沼吗?”沈奕绥有些不确定。
袁书宜轻抿一口茶水,“他太重情意,若是逼得太狠……算了,绝对不能放过陆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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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虽然无事发生,但沈家的气氛让人感觉沉重。
沈颐拙坐在办公室中,回想着袁书宜给他的忠告。不过左右轮不到他来插手,自始至终,他没这个资格。
“沈总,这里有一个你的快递。”
助理放下之后便离开了,留下沈颐拙一个人好奇的拆开包裹。
这是一个精美的包裹,包装的很仔细,只是丝带的边缘残留了几滴被水打湿的痕迹,浅浅的,让他莫名想到生日那晚,陆沼撑伞看向他的画面。
沈颐拙突然来了兴趣,缓慢拆开包装之后,里面居然是一副包起来的油画。
说是油画,其实也不准确,应该是一副还没完成的画。画布中间,一个小男孩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灿烂,他背后,一大片开得热烈的向日葵蔓延到天际,连接到湛蓝的天边去。
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虽然脸上的泥点子都没擦干净,但笑得很有感染力,精致白嫩的脸庞,像个小精灵。
沈颐拙定定地坐着,脑海里却想到了他九岁时,跟随画室的人一起去采风。那次的目的地是南方的一个小村庄,因为母亲生前曾在那边呆过,所以他格外执着,央求着老师带他去。
村庄的名字已经忘记了,他只能回想起那一整天颠簸的路程。偏僻,遥远,原始,久远的记忆只能概括出这几个特点。
这幅画,就是沈颐拙在那时画下的,画上的男孩是他自己。
此时,再看到这幅画,沈颐拙忽然有些恍惚,久远的记忆被翻开,他才恍然透悟。
当年,他在一片很美的向日葵田里遇见了一个男童,男童明明和他一样的年纪,却异常瘦弱,双颊凹陷,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两岁。
彼时他被村里的鹅撵地到处乱窜,男孩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帮他赶走鹅,顺便拯救他于狗嘴之中。
小小的沈颐拙瞬间信任了他,给他看自己的小背包和画。
虽然他连对方的方言都有些听不懂,但是他感觉对方异常的亲切。待在那里的三天内,他基本上都赖在对方身边,跟他一起上山下河,斗狗撵鸡。
男孩虽然生活艰苦,但是很善良,从不嫌弃他的笨手笨脚。
临走之前,他将这幅画送给了男孩。
他原本想画的是男孩,但男孩更希望留在画布上的是沈颐拙。在对方的强烈要求下,他画上了自己的脸。
画布已经有些陈旧了,甚至有的地方颜料都被蹭掉了,画框却是崭新的。
包裹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字迹干净整齐,看得出写字的人异常认真。
——拙哥,生日快乐
沈颐拙轻轻将画框掷在桌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偏偏要在陈嗣梁来找他合作之后,陆沼送来这画,为什么偏偏是借着这个生日,在彼此身份明了之后,送来这幅画?
难道陆沼就是摆明了,要他看在这旧日情谊上帮他摆平Y省的事端?
沈颐拙轻笑出声。陆沼这人,当真是狠,可是利用任何可利用的东西来为自己谋利,这本就是陆沼的本性不是吗。
往日的情分成了对方筹谋利益的筹码,此时,沈颐拙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沈颐拙深吸一口气,帮了这忙,他与陆沼此后就再也没有情分可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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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奕绥赶到琢迩时,沈颐拙的办公室已经没人了。
“人呢!”
助理战战兢兢地回答:“沈总已经离开了,买了Y省的机票。”
“废物!让你看着人,你都能给我看丢,滚!”
沈奕绥原本天真幼态的脸蛋,此时竟有些狰狞。
“联系我母亲,我要让陆沼走不出Y省。”
沈颐拙落地到Y省的时候,是孙裕来接的。他没通知任何人,只跟孙裕说了一声。
“沈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和陆沼就要被这边的人为难死了。”孙裕假装抹着眼泪,惨兮兮的凑过来,连他一贯的花衬衣都穿的皱巴巴的。
沈颐拙拍拍他的肩,坐上车,“跟我说说情况。”
孙裕一边开车一边吐苦水。听了一路,沈颐拙也差不多弄清楚了。
被带到公司楼下时,他刚好看见陆沼一个人从大楼里走出,与后面的高楼比起,更显得他形单影只。
陆沼一出来就发现了沈颐拙。身边的人都是步履匆匆,唯独沈颐拙驻足在那,黑沉沉的眼睛直盯着他。
“拙哥。”
“哎,陆沼陆沼,这会儿才忙完,我跟你说,别太拼,咱遇到这种事也是没办法,听哥的,别给自己累出好歹。”
两人对视而立,仿佛连孙裕聒噪的声音都没法闯入他们的世界。
沈颐拙看他一眼,“车我开,孙裕,你先回去。”
孙裕呆立在原地,任由沈颐拙拿走钥匙。
“你,上车。”
沈颐拙一脚油门,把陆沼带回了他居住的宾馆。全程两人都保持着沉默,彼此无话可说。
陆沼乖乖跟在他身后,默默计算着时间。
距离上一次沈颐拙开口与他说话,已经过去了3天17时45分钟。
陆沼微微垂着头,看着他的背影。
32秒
33秒
34秒。
“进来吧。”
陆沼穿着一身呆板的西服,此时被他逼视着,眼神闪躲,却用余光悄悄瞄着他的动作,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沈颐拙语气强装生硬。“坐吧。”
陆沼便乖乖低头坐下,目光触到墙角被人随意放置的油画时,他目光微暗,走上前拿起,用袖子擦了擦画框上的灰尘。
“Y省的事情,我会帮你,就当是我把你这副画买下了。”沈颐拙背对着他,语气平淡。
陆沼狠狠捏着自己的手指。
“拙哥,我……”
“你不用狡辩。”
沈颐拙深知,陆沼最擅长的就是骗人,用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睁着眼说瞎话,他上过当,不想再掉进陷阱。
“陆沼,从此之后,我们再无瓜葛了。害你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苦,算我对不起你,但是在沈家,我不可能放弃袁书宜和沈奕绥,你恨我利用我,我都认了。”
陆沼瞪大了眼,似乎没想到他说出口的话竟是这样。
“剩下的我会和陈嗣梁联系。以后,各自珍重吧。”沈颐拙说罢,准备转身离开。
陆沼咬着唇拉住他的袖子,眼睛通红一片,“沈颐拙,你觉得我低端,我卑劣,我送你画,就是来求你办事是吗?”
沈颐拙张了张嘴,还是没说话,但是眼神里的冷漠让他瞬间明白了。
陆沼自嘲一笑,他知道,包括沈颐拙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靠近沈颐拙是为了接触沈家,是为了踩着他上位,是他陆沼心机深沉,不择手段。
“算了,我怎么不是这种人呢。”他轻轻地说着,手指却脱了力,手里的画像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划坏了上面的向日葵。
陆沼离开了,留下沈颐拙一个人望着一地碎片出神。
陆沼来这一趟,不就是为了求他答应陈嗣梁的要求吗?他同意了,为什么陆沼还生气了?
不是,他凭什么生气啊,被要挟的人难道不是他沈颐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