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岛》十七场风

16、第 16 章 “我今天是

　　16.

　　瑶宇庭睡了挺不安稳的一觉，热醒了才发现房间空调坏了，他翻来覆去睡了一身的汗。

　　窗帘拉开，天刚蒙蒙亮，瑶村的早上很安静，祥和的让人想不到昨晚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床边的手机响了，这么早就打电话的一般是睡不着觉的老年人，瑶宇庭都不用看来电提醒，接了电话就说：“我早上会去祠堂报道的。”

　　对面大概是对瑶宇庭的态度不满，隔着听筒都能听到呛声，瑶宇庭不想搭理，挂了电话扔了手机去洗澡。

　　早上六点整，瑶宇庭已经准时出现在瑶氏祠堂点上香跪下了。

　　瑶氏祠堂终日香火不断，一排排祖宗牌位整齐列放不见半点香灰。

　　洒扫的阿爷端着茶水来到瑶宇庭身边，操着一口琼州话说道：“小四，吃点早茶。”

　　“不吃了。”瑶宇庭闭着眼说，“我今天是来领罚的。”

　　阿爷皱了下眉头，略带担忧地低头看了看他：“怎么回事？可要我去喊你爸？”

　　“不用……”

　　瑶宇庭话还没说完，几个老人步伐缓慢走入祠堂，看年岁比洒扫的阿爷还要大上几岁。

　　他们径直走到侧边的檀木椅子上坐下，左右两边各坐了俩人，看架势像是要把瑶宇庭包围了。

　　老头子们没立刻向瑶宇庭发难，等阿爷给他们一一端上早茶，喝过半盏，瑶宇庭已经在那里跪了半个小时。

　　口袋里手机响了，是瑶宇庭的起床闹钟。

　　老头子们皆是眉头一皱，像是被瑶宇庭扰了清净。左边坐在首位的那个老人把茶盏往桌子上一撂，喊道：“小四，把手机关了。”

　　瑶宇庭把手机关了。

　　那人神情缓和一些，又端起茶，徐徐说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瑶宇庭仍旧闭着眼：“知道。”

　　“你说说看。”

　　瑶宇庭说：“瑶氏家规第一条，尊师重长。昨天在大西林地和陈叔起了冲突，我没让着他，我错了，所以一早过来领罚。”

　　这态度一点不像认错，字字句句也丝毫没有悔改之意，老人当即火了：“瑶宇庭！”

　　瑶宇庭不温不火地答：“在。”

　　老人怒道：“你眼里还有族老会吗？”

　　“要是没有我就不在这跪着了。”瑶宇庭背挺得笔直，在地上跪了这么久动都没动一下，“我犯了家规我知错，怎么罚你们看，但一码归一码，罚完我还得跟陈叔算算账，昨天他把我农场砸了，怎么赔怎么还，族老会要是判不清，我去公安局找警/察。”

　　闻言，几个老头都把茶杯放下了。

　　洒扫的阿爷握着扫把站在旁边，见这情形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宇庭啊，你别跟爷公们犯浑！”

　　“亲兄弟明算账，何况陈叔不是我族亲，我更不用跟他客气。”瑶宇庭睁开眼，余光瞥着边上的老头，蔑笑一声，“不过族老会要是愿意替他赔我也没意见，左不过你们左口袋右口袋，谁给都没差。”

　　老头子被瑶宇庭的嚣张态度气得不轻，一声令下请了家法。

　　阿爷从祖宗牌位下取出一根细长藤条，拿给为首的老头：“五公爷，别和小孩子计较啊。”

　　五公爷听也不听，攥着藤条往瑶宇庭身上抽了两下，然后交给另一个人，四个人总共抽了八下。

　　瑶氏族老会按祖制该有八人，百年过去，本宗到这一代拼拼凑凑也只剩四人了。这群人遵守族规祖制，讲究血缘正统，族老会的位置宁愿空着也不肯从旁支递补，想来要不了多少年，族老会也就不复存在了。

　　瑶族的规矩，族中若是有人犯下族规，轻则八人轮流抽藤各一次，如今族老会凑不齐八人，四人便各抽两下算做惩罚。

　　瑶宇庭挨了几下，眼都没眨一下，打完就自觉站起来活动腿脚。

　　五公爷还想骂他：“谁让你站起来了？”

　　“不是打完了，我要去村委开会，开完会还要去趟公安局。”

　　“你……”

　　瑶宇庭拱了拱手，头也没回就走了。

　　从祠堂出来，瑶宇庭就去了村委开会，聊二期施工进展。天气预报今年台风季就要来了，工地要提前准备防风防灾，估计工期也会受到影响。

　　瑶宇庭在村委待了一上午，手机都没开，等他开完会看手机，发现小雨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

　　瑶宇庭回过去，小雨没接，他担心农场那边出状况，骑上车赶去大西林地。

　　农场门口停着辆没见过的银色面包车，门敞着，瑶宇庭推门进去，一男一女架着摄影机和话筒正对着里面拍，小雨和瑶宇泽拦在前面，摆着手说：“我们真的不接受采访。”

　　瑶宇庭抱着头盔冲上去，皱着眉把人拉开：“怎么回事？”

　　小雨和瑶宇泽见了他眼睛都亮了，瑶宇泽说：“哥，昨晚陈叔来闹的时候我姐在直播，网友看了以为有村霸闹事，给我们传到网上去了。”

　　昨晚陈叔先是拉了电，接着开始砸场子，事发突然，小雨一开始没关直播，把陈叔“把农场砸了”之类的话都给录了进去。

　　网友也是热心，担心小雨安全，也怕是有村霸地头蛇之类的给农场使绊子，又是帮报警又是互联网发声，这年头网络传播速度太快了，一早上已经来了好几波小媒体说要来采访，警察也送走了一波。

　　“警察早上来过了，问了下情况。”小雨说，“晚点得去派出所做个笔录。”

　　瑶宇庭点点头，转向记者：“你们是哪家媒体？”

　　记者也看得出谁是能说话的人，赶紧出示自己的记者证：“你好，我们是琼州小时报的记者，冒昧来访，也是收到群众举报的消息想来了解下具体情况。”

　　瑶宇庭看了眼他们的证件，又看了看男人扛的机器：“摄像机开着吗？”

　　女记者回头示意摄影师，对方立刻把摄像机打开了。

　　瑶宇庭看着镜头说：“感谢大家关心，大西林地农场暂时无恙，昨天大家在直播间拍下的订单也在陆续发出。目前我们还在配合警方调查，在警方处理结果公布之前我们不再接受任何采访。谢谢。”

　　瑶宇庭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俩人本还想说点什么，但瑶宇庭态度坚决，他们什么也问不出，后来还是关了设备走了。

　　农场清净下来，瑶宇庭左右看了一圈，昨晚打砸的痕迹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

　　“发货没问题吧？”瑶宇庭拍了拍手边的箱子，“今天先把单子出掉，再有媒体来别开门了。”

　　“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媒体关注。”小雨拿着手机给瑶宇庭看视频，这场冲突的热度是从本地一个小网红那儿掀起来的。

　　瑶宇庭看了视频，确实陈叔那一嗓子喊的太大声了，一听就是来搞事的，现在农场直播间的粉丝逐渐多起来了，很容易引起别人关注。

　　“在平台上报个平安。”瑶宇庭嘱咐道，“至于这事最终发酵成什么样，那我们管不着，下午我去趟派出所，你们干你们的事，一切照旧。”

　　吃过饭瑶宇庭带着材料去派出所接受调查，都是村里人，左右都认识，派出所民警不想把事情搞大，毕竟前头摆着族老会，谁都不想挨着。民警劝瑶宇庭别计较，材料拿回去，也别真报案了，等这阵风头过去，网上的人也就忘了，这事就算没发生过。

　　瑶宇庭听完嘴一扯，笑出声了：“这件事现在已经引起社会关注，你们如果给不了交代，以后谁还敢来瑶村玩，瑶村警务哪里还有公信力。”

　　瑶宇庭说的不留情面，把瑶村未来发展往上一架，谁还敢在中间和稀泥？瑶村搞新农村建设不仅是县里盯着，市里也在盯，那么多当官的身上背着指标，谁敢赌网友能不能买这本糊涂账？

　　瑶宇庭把材料整齐放在桌上：“现场视频、照片、物件损毁清单都在这，有需要我随叫随到，我等你们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