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图腾邪神（八） 艾尔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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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面色猛地一沉，看向侯豪雨的眼神里带刺。
昏暗的稻草屋内，一共有七名玩家和一具不成人形、散发着薄荷香味的人皮骷髅。
他们围着人皮骷髅，站成一个圈，站在屋子最里面的是叶青和何小雨，左边是蒂娜和玛利亚，右边是艾尔和侯豪雨，李子轩站在最外面，距离门最近。
火堆在人皮骷髅旁，火焰噼里啪啦地燃烧，火舌一点一点舔舐人皮骷髅，但最多也只卷走了些许碎发。
轻微的烧焦味混着薄荷，两股味道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不难闻，但也说不上是愉悦的味道。
烟顺着烟囱往外冒，形成一朵长条形的白云，直通天际。
黑色的斗篷很宽大，几乎遮住了女人的所有面目，只有那一缕栗色短发微微颤动，蒂娜声音有些沙哑：“我会去取证的，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们就可以排除有人混入我们了。”
侯豪雨忍不住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大概……是不能排除的。
叶青高挑，目测一米七五左右，干练的马尾，身材结实有力，露出的手臂肌肉轮廓明显，一双眼睛极其犀利，一看就很能打，穿衣打扮有自己的一套，黑色为主，钟爱有韧性的皮外套，她说话也很有威严。
“暂时就按照那个方向推理。”
何小雨站在叶青旁边像是小孩一样，她一米六左右，乖巧的丸子头，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身上的衣服颜色比较丰富，略有些驼背，整个人缩着，看着更小了点，整体感觉是又乖又可爱。
“林鹿一天都没有进食，那毒就不是下在食物里，”叶青猜测。
蒂娜瞅叶青，反驳：“我觉得应该从毒的种类开始，皮肤粉泛紫，手扣住脖子，我们都认同他经历了一段缺氧时期对吧？”
她说话浅显易懂，应该是存了教导玛利亚的心思。
众人点头，这一点确实很容易判断出来，就算不了解缺氧症状的人，也能从林鹿死命扣脖子的动作猜测一二，而他的喉咙又里没有异物，所以是缺氧无疑了。
“是蛇毒，”艾尔半垂着眼，慢悠悠道。
蒂娜和叶青一直看不透艾尔，作为在场的两位老玩家，她们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保护新人的想法。
蒂娜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她的心里是隐隐认同艾尔的猜想的，她只是道：“根据？”
金发男人语气有些不耐烦：“蛇神，这代表这里有大量的蛇群，而且也是最容易获取的毒素，其次眼肌麻痹、缺氧、扣喉咙，全部导向蛇毒。”
他踢了一下人皮骷髅，骨头碰撞：“现在虽然很难看出来，不过应该是有伤口的。”
叶青听闻蹲下，扯起人皮细细打量，先从脚看起，毕竟蛇本身不高，如果说攻击的话，应该会从低处下嘴，事实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脚踝，脚踝处有伤口，确实很像蛇咬的。”
人皮脚踝处有两个黑黢黢的小洞，很干净、很利落的两个洞，林鹿被咬时可能都没有发现，所以才没有挣扎的痕迹。
不过死因明了，其他的事却变得模糊起来。
总不会是巧合吧？
艾尔打了个哈欠：“好了，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的死因了，可以回去了吧？”
“等等，”一直跟在蒂娜身边的高斗篷人出声了，她身高接近叶青，声音却有些稚嫩，还带点卷舌音。
众玩家们的视线让这位年轻的女性有些不自在。
玛利亚咽了咽口水，阐述：“今天是【摄影师】的死局，死因是毒杀，目前来看一切吻合，我有一个道具可以知道未来走向。”
语毕，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是【编剧】。”
众人有些诧异，但又释然。
蒂娜这时开口了，解释她们此举的用意：“明天是【编剧】死局，我需要你们确保她的安全，作为交换，我们会将剧本内容告知你们。”
在场的人都没有异议，这是合理的交换。
之后玛利亚就说出了和何小雨一般无二的说辞。
【摄像师】、【编剧】、【主持人】以及【原住民】。
玛利亚推测出原住民的死局了。
应该说，在知道一部分玩家拥有的是原住民身份之后，她忽然就明白了剧本上那段话的用意。
“……挂在洞穴上的尸体，是犯了忌讳的【原住民】，他们太不小心了，在布洛洛部落生活了那么久，居然还会犯那么浅显的忌讳……”
“所以【原住民】的死局是勒死。”
蒂娜赞扬地对玛利亚点头。
不愧是拥有【分辨是非】个人技能的新人。旺盛的求知欲，超高的智慧，她未来肯定能走得很远。
“所以只要避免接近水就可以了？”叶青询问细节，她可没忘记何小雨也是【编剧】。
“【编剧】死局是溺亡，所以只要避免水……”玛利亚颔首。
何小雨死死盯着玛利亚，眼睛有些难以聚焦，嘴唇被她咬出了血，她喃喃：“为什么她不会被屏蔽……？”
何小雨从中午开始就有点不对劲，现在的情绪起伏更是让人看不透。
侯豪雨抚顺后脖颈竖起的汗毛，忍不住看向了艾尔，总觉得他好像很愉悦。
李子轩听完玛利亚的话后，眼里亮起光芒，仿佛她就是那救世主。
随后将矛头指向了何小雨，他忍不住崩溃大吼：“你不也是编剧吗？为什么什么都没有跟我们说！”
“不、不是的，”何小雨简直要急哭了，她有想说的……可是她说的都被屏蔽了……
可现在这话又会有谁信呢？刚刚玛利亚不就是顺利地把一切说出口了吗？
众人怀疑的视线，一寸寸压着她的脊椎，是粘稠的海水，使人感到窒息。
“好了，够了，”叶青适时制止，“她已经是我们三鹿神教的人了，要是再针对她，我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讪讪收回视线。
只有侯豪雨还盯着何小雨，见何小雨注意到他了，他才用口型说道：我相信你。
他们交换了信息，虽然达成了合作，但也留下了芥蒂，至少李子轩和三鹿神绝无合作的可能性，不欢而散。
李子轩屋里只剩下了他、侯豪雨和艾尔。
艾尔本来想走，却被侯豪雨死死拉住手，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李子轩忽然放松了下来，而人一放松，很多压抑的情绪就会涌上来：
“你们肯定觉得我疯了，很逊，我平常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可是做码农的，一向注重逻辑，也比较冷静，但是林鹿他、死了，在我面前……就这样死了……”
侯豪雨见过很多和李子轩一样的人。
那是一群出了车祸的学生们，作为车祸幸存者，他们精神出现了问题，然后他们就被送到精神病院进行简单的治疗。
他也见过医师们是怎么做的，于是他拉着艾尔的手排排坐，聆听李子轩的话，点头赞同。
内心却并不能共情，因为他见过很多死人，尤其是抑郁症患者，他们就像是失了翅膀的鸟儿，一个个掉落，摔成烂泥。
当时会有触动。
但很快，他就会遗忘，他的生命里好似缺少了负面情绪，悲伤、生气、自责……
虽然会有，但很快就会消弭，就像是泡泡，一戳就破，之后回想起来还会觉得不真实。
像李子轩这样被影响到甚至产生了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人类，很正常、很真实也很有温度。
艾尔想的则是：所以我为什么非要听一个脆弱的人类讲述他的心路历程啊？！
李子轩倾诉之后冷静了很多，他摘下眼镜，疲惫地看向了林鹿的尸体，眼眶微微一红。
“明明之前……鹿哥还安慰我……说没事的……”
“鹿哥肯定希望你好好的，”侯豪雨搬出了万金油台词。
李子轩点点头，缓了过来。
侯豪雨就在这时问：“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下吗？”
艾尔诧异地瞪大眼睛，瞌睡虫都惊没了，看向侯豪雨的眼神里带上审视。
“没问题的，可以请你们埋一下鹿哥尸体吗？”李子轩显得很疲惫，重重拍了拍侯豪雨的手，感动溢于言表。
侯豪雨自然没有不同意的，艾尔沉默了，不过也没说什么，两人带着那个诡异的人皮骷髅出去了。
……
月亮缺了一角，但依旧明亮。
“你来，记得挖深一点，”艾尔扔给侯豪雨一把铁锹。
侯豪雨接过，没有拒绝，然后开始挖坑。
金发男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是心却意外柔软。
他看着人皮骷髅，拨弄几下，把林鹿的脸扶正了一些，顺便将两颗眼珠子塞了回去，虽然看起来依旧狰狞，但至少有个人样。
艾尔有点强迫症，秉持着要做就做好的原则，他拿出从侯豪雨那里没收的针以及羊肠线。
先把内脏摆正位置，然后把脸上的伤口补好，最后把皮缝紧实一些，渐渐也就有了人样。
虽然瘦削不少，但还是能看出是林鹿的。
等艾尔回神，身边就多了一个巨坑，有两三米深。
“你就不怕我把你埋了？”艾尔忽然有些恶趣味地说，趴在坑的边缘。
他捧起一把土，手微微张开，黑土顺着指缝流淌而下，正好落在了侯豪雨的头顶。
变成土狗了。
艾尔的嘴角上扬：“开玩笑的。”
可那语气却很认真，让人分不清真假，男人的金发在月光下慢慢褪去光泽。
蓝眸变得通透，隐隐能窥见瞳之下跳动的血管，他的眸子，白天时能闪闪发光，如同清澈的水波，夜晚也能将无尽的黑暗装入眸中，变成深不见底的大海。
一时之间让人分不清他说的是真是假，也让人分不清里面到底有没有感情。
像假的玻璃珠一样。
侯豪雨抬头看他，黑眸就算在黑暗中也亮得吓人。他刚刚没太听清，还以为坑洞的墙有些松动了，才会有土落下。
而此时正好对上艾尔的笑容。
他想也不想，借助铁锹，没两下功夫就爬上来了。
艾尔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你上得来？”
“当然，就那么点高度怎么可能难倒我，”侯豪雨拍掉脑袋上的土。
然后又看见艾尔的杰作，夸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很好的入殓师。”
艾尔心情顿时复杂起来，对上对方真诚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嘲讽一笑：“我做不了。”
侯豪雨本想说什么，但见艾尔情绪低落，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把林鹿的尸体摆在坑底。
艾尔将摄像机放置在林鹿的胸口，低声自言自语：“快了，快了……”
侯豪雨先爬出坑，然后回头拉了艾尔一把，两人开始认真填坑。
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算是安葬了林鹿。
……
接近凌晨，三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细听就会发现只有两人在呼吸。
许久没有出声的系统忽然提示道：“亲爱的玩家，是否要记录？”
侯豪雨忽然被吵醒，还一脸蒙逼，喃喃重复最后的两个字：“记录？”
伊诺得到指令。
侯豪雨手中忽然出现褐色小本子，小本子自动翻开。
【日记】
第一天，晴。
我们到达布洛洛部落了，首领是个非常友好的老人，就是闻起来有些怪异。
第二天，阴。
摄像师好像水土不服，呕吐不止，看来要推迟拍摄了。
摄像师死了！
我们查看了他的相机，明白了他的死因，原来是因为他拍到了——【神】
侯豪雨混沌的脑袋豁然清醒，就如同冬天被人浇了一盆透心凉的冷水。后脖颈的汗毛瞬间就竖了起来。
【摄影师】死亡并非因为被毒杀，而是因为拍到了【神】，所以逻辑是拍到【神】，触发了死亡条件，进而导致身亡。因此，关键不是避免被下毒，而是避免拍到神。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必须赶紧通知何小雨才行，因为今天就轮到【编剧】了。
单单避开水源是不够的。
他有预感，玩家们的身份越少越不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