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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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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
安静的会议室内,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沉默不语,气氛凝滞。
本应按时交付的一批晶圆设备出了质量问题,货要得急,他们坐在这里讨论了一下午都没想出解决办法。
时针慢吞吞地走了几圈,还是没人说话。
眼见讨论不出结果,谢灵骄下意识摆弄了一下右耳耳道内的助听器,起身宣布道:“各位,咱们要实在想不出来,今天就散了吧。”
语毕,一旁的特助眼疾手快拎起他的公文包,跟着他一同站起。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人开口热络道:“谢总,我们上周不是说好了找个时间聚一聚,您看要不就今天?正好饭桌上讨论讨论这货怎么交付……”
“抱歉李总,我很想去,但实不相瞒,”谢灵骄晃了晃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只钻戒,只见他无奈道,“今天是我和我家那位的结婚纪念日,他三令五申要我今晚飞去洛杉矶为他庆祝呢,不然要跟我闹脾气了。”
说着,他又指了指腕间的手表,微笑补充:“距离纪念日结束仅剩八小时。”
这句话霎时打破沉闷的气氛,众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哎哟,我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谢总和晋总感情真好,都这么多年了,简直和新婚一样恩爱。”
“是啊是啊,我记得谢总和晋总结婚五周年的时候还上过新闻呢。”
“等我回国了一定要给谢总包个大红包!”
“感谢各位的理解,那我就先走了。”
在轻松的祝贺声中,谢灵骄满面幸福地带着特助出了会议室。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脸色即刻由晴转阴。
进了电梯,谢灵骄面无表情地说:“齐然,回国以后毙掉这条业务线,顺便把这几家供应商拉黑,晋纭川怎么挑的厂商?他不知道跟傻蛋做生意自己也会变傻吗?”
齐特助点头:“那,到时候还要问晋总的意见么?”
谢灵骄:“当然,他是集团一把手,什么都是他说了算,出了事儿我才不担这个责呢。”
齐特助不说话了,转而从自己的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拧开以后递了过去,杯口氤氲着热腾腾的水蒸气。
谢灵骄摆手拒绝。
这座大厦坐落在美国东海岸沿线的一处工业园区内,透过电梯西面透明的窗户,可以看到夕阳缓缓落下,衔接在无边无际的海平面。
两人出了电梯,晋纭川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谢灵骄把手机放到左耳边,就听到对面质问:“谢灵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不是应该在斯迈奇开会吗?为什么刚刚这么多参会人给我发消息祝我们纪念日快乐?”
谢灵骄答:“会议还没结束,我说我等不及要回去给你过纪念日,他们立刻就放我走了。亲爱的,今天可是我们互相折磨十周年,难道不值得大家为我们庆祝?”
对面像是被噎到了一样:“当然没问题,既然你这么期待我们的纪念日,等你到了洛杉矶,我一定亲手送上我准备的礼物。”
谢灵骄惊讶地说:“那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不过,我很好奇你打算送什么?”
晋纭川一点也不介意惊喜提前揭晓:“今早下楼买咖啡,路边甜品店免费赠送了我一只彩虹棒棒糖,这可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它对我意义非凡,我看到它就想起你,亲爱的,你这么甜,配它正好。”
“……”
谢灵骄瞥了眼齐特助手上的保温杯,心里骂了句狗东西,皮笑肉不笑:“是吗,我准备的是工业园送我的纪念品杯子,304不锈钢制品,你现在年纪越来越大了,要注意多喝热水保重身体,我可不想以后老了进养老院还要给你推轮椅。”
“……谢谢你,你可真用心。”
“你也是。”
挂掉电话,谢灵骄对着灭掉的手机屏冷笑两声,神色莫辨。
齐特助抱着杯子上来:“谢总,你今天谈了一天生意了,我开车送你下山吧。”
“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辛苦了,这次出差结束给你发奖金,”谢灵骄拍拍他,从西服外套里摸出车钥匙,“我自己开车去机场。”
齐特助问:“是要飞去洛杉矶找晋总吗?晋总正忙着解决公司的事情,应该没办法亲自接机。”
谢灵骄才不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看到晋纭川的脸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进了车库,他把手机扔到后座,脚踩油门,风驰电掣地驶出工业园。
这是一条长长的环山公路,以景色优美闻名,据说开车驶过这条路会忘记时间的长短,醉心于海涯边的美景。
谢灵骄简单瞥了眼那片波光粼粼的海,倒是没有觉得多美,只是柔波反射的夕阳有些晃眼。
他在脑海里盘算着晚上遇到了晋纭川要怎么处理这群拿钱不办事的供应商,脚下油门稍稍加速。
意外就在这趟路程途中发生。
在下一个转弯处,刺眼的光照入他的瞳孔,紧接着车身以一道不可阻挡的巨力撞破护栏、甩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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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骄和晋纭川结婚已有十年。
十年前,他替那个病重且无法实现婚约的弟弟远“嫁”到晋家,户口本上的名字改成了谢槐。
晋家当时正逢集团内乱,无人顾及验证他的真假,再加上他扮演谢槐的技术确实炉火纯青,竟没人识破这个拙劣的替嫁把戏。
晋纭川从前和谢槐本就没有感情,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日子过得比白开水还平淡。
直到两年后,谢灵骄深陷一场绑架案中,或许是他的演技折服了绑架犯,对方对他是谢槐这件事深信不疑。
混乱中,那人拿起一个注满的针管对着他的右耳狠狠扎了下去。
等晋纭川带着人匆匆赶到,谢灵骄正捂着满是血的耳朵在地上蜷缩着。
输血时,由于血型与谢槐存在私人医院的档案对不上,他的真实身份终于暴露了。
而晋氏也终于将注意力放在这位联姻替代品身上。
晋家要求退还赝品,将真正的谢槐换回来,谢家毫无话语权,只能同意。
还在医院接受治疗的谢灵骄,浑浑噩噩躺在病床上,木然地看着天花板。
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啪敲打的声音只能从一侧感官传入。
大约是老天爷对他以假乱真的惩罚,他患上了严重的听障。
入夜,病房的门推开,晋纭川提着一把沾了水珠的雨伞走进来。
他面无表情,居高临下望着床上消瘦的青年,说了句什么。
谢灵骄听不清,但他认出了口型。
晋纭川说的是,你这个骗子。
随后,他看到晋纭川半弯着腰,凑近到自己左耳旁,不紧不慢地说:“不过,我不会用谢槐将你换回去。”
谢灵骄微偏过头,看着他。
晋纭川:“你要留下来,继续履行我们之间的婚姻。”
“另外,我希望你以后用本来的名字和我一起生活。”
严格来说,这才是他们真正有名无实的婚姻的开始。
谢灵骄出院那天,晋纭川将他接到自己的车里,后座放着一套月白色的崭新礼服。
他转过身来望着谢灵骄,语气真挚:“谢先生,我相信,你的演技需要更大的舞台。”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带着谢灵骄参加各种场合。
两人以一对恩爱伴侣的身份正式且高调地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镜头前,他们要互相扮演深爱对方的丈夫,镜头后,谢灵骄还要跟着晋纭川去晋氏集团接手各种业务。
初时,晋纭川对他还有几分客气,等到两人熟稔后,他原形毕露,极尽压榨之能。
凭心而论,和晋纭川演戏的这十年,他感觉自己和黑奴没区别。
尽管知道晋纭川是个不吃亏的商人,但这种榨尽一切价值的扒皮实在不多见。
家里大小事他要管,公司的核心业务他也要管,如果不是晋纭川给的多,他无论如何都想离开晋家。
倘若有空余的时间,他还要分出心来和晋纭川吵吵架。
他们因为参加晚宴的礼服要穿什么款式吵,因为窗帘选什么花色吵,甚至因为镜头前表现得不够恩爱吵。
一开始他们分房睡,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在一次意向签约活动中,谢灵骄被合作方下了药,千钧一发之际,硬是被晋纭川一脚踹开酒店房门,将他带回了家。
晋纭川强迫谢灵骄住进了他的主卧。
在谢灵骄的印象里,晋纭川的底色是傲慢,即使在床上,他的嘴里也说不出什么好话:“除了以身犯险,你能不能有点别的本事?如果今天那个人碰了你,我绝对会把他的手脚剁下来喂鱼。
在五十岁之前,我希望我们彼此的头顶一直保持黑色而不是绿色,好吗,亲爱的?”
然后他开始脱衣服。
药物作用下的谢灵骄无力反抗,他恨恨地盯着晋纭川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我们的合约里并不包括陪睡这一项,晋纭川,你最好保护好你的屁股,否则迟早有一天我会报复回来!”
晋纭川直接替他摘掉了助听器,捏着他的下巴,缓缓贴近右耳。
“说实话,你还是闭上嘴的时候更漂亮。”
然后他堵住了谢灵骄的唇。
类似的争吵不胜枚举,这种互相折磨的盟约本不会长久。
但对钱和权的追求硬是让两个人互相捆绑着走到了现在。
他们的结合唯有利益,而这居然是让婚姻最为保鲜的防腐剂。
十年过去了,他们各自都变得比相识时更有钱、更有权,但没有一个人率先打破这种一戳即破的脆弱关系。
命运弄人,在十周年纪念日这天,谢灵骄死了。
汽车冲下悬崖的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那辆价值不菲的轿车撞击到岩壁上,嘭地一下火花四溅,转瞬间残骸碎片炸裂开来,从高空跌入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