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海十年，上岸了》卷惊雪

28、chapter28 傲慢

　　“你以为我会感动，还是可怜同情你？”

　　刘烁低着头，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说出，将康征的心口剜得鲜血淋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错得离谱。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推开我也好，删掉视频也好，我不信你只有卖身一条路可选。”

　　刘烁抬起头，眼底掺着心疼，带着怨恨，还有嘲讽。

　　怒其自甘堕落。
　　就像曾经的自己一样。

　　“Vina那边，你拍十部片子的价值远大于你陪哪个黄总欢好一夜，但你还是这么选了，为什么？”

　　“你想惩罚你自己，”刘烁自己回答了，“你觉得你有错，你有罪，因为你我才变成同性恋，因为你我才被公开羞辱。”

　　“所以你糟蹋身体讨好别人，又刻意推开我。说白了，你打心底瞧不起我。”

　　康征脸色煞白，“我不是……”

　　“不是吗？”刘烁冷笑，“你觉得被霸凌过的我低人一等，身体被羞辱所以在正常人面前自卑，于是你也要把自己拖进地狱，落得和我同样境地。”

　　“康征，”刘烁眼里第一次流露出憎恨，“你怎么会这么傲慢。”

　　“你以为我会感激你？心疼你？”刘烁压不住怒火，“我他妈只想骂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刘烁一把拽紧了康征的衣领，“凭什么觉得你也要做同样的事？”

　　“是，我被霸凌过，我被公开羞辱过，”刘烁一层层地撕开自己的伤口，吼道，“那又怎么样！”

　　“我想死过，我想一逃了之过，我害怕过很多外界的眼光，有些事我至今都没办法面对，但我庆幸的是我当初反抗了，而不是选择自甘堕落！”

　　“而你现在还主动往下跳，这是什么让你自我感动的事吗！”

　　刘烁极其缓慢地说，“是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你站到我身边。”

　　“一直以另类眼光看待我的人，是你。”

　　刘烁松开手，康征向后踉跄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刘烁离开。

　　刘烁的话击打在康征的耳膜上，震得他的头嗡嗡作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背后已经一身冷汗。

　　他做错事了。

　　这念头压得他双膝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上，他攥着自己的心口，惶恐和畏惧让他瞬间意识到和推开刘烁相比，这才是彻底地失去他。

　　康征痛苦道：“我怎么会对他做出这种事……”

　　话未说完，康征愣了一瞬，不，不是他对刘烁做出这样的事。

　　而是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可以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事。

　　出卖自己的身体、自己的作品，践踏自己的情感，自以为是地伤害爱的人，康征越想越是恐惧，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在感动什么。

　　自己所谓的对刘烁的保护，不该是这样的，康征茫然地想，这卑劣的一面怎么会全然出现在刘烁面前，他对刘烁的贪爱怎么会以自我献祭的方式逼迫刘烁享用，这太不对了。

　　刘烁的憎恨让康征终于意识到这一点，可是太晚了。

　　康征静静站着，许久苦笑了一下。

　　很多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但至少不能再成为让刘烁瞧不起的人了。

　　刘烁转身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对康征的感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移情，依赖爱慕自己的拯救者，这样的感情和他害怕自己是同性恋相互缠绕，让他很长一段时间感到痛苦和迷茫。

　　而康征的反应似乎更加诡异，他相当地小心翼翼，刘烁过去以为康征是知道自己的感情不纯粹，不希望自己会爱上他，所以刻意保持距离想保护自己。

　　现在看来，这更像是赎罪。

　　刘烁怀疑过康征是因为同性恋的身份心里不安，所以面对被同性恋霸凌的自己想竭尽一切地补偿，像是在偿还自己的原罪。

　　刘烁皱紧眉，但是把身体卖给高层这件事真的太不正常了，这根本不是他认知中的康征会做出的事。

　　他好像没有了解过康征，甚至不知道康征为什么会想要当导演。

　　刘烁重重地叹了口气，但他现在真的不想理会和康征有关的任何事，愤怒依然盘踞在他心头，就算不是因为康征作践自己，单是康征在感情上选择了背叛，就足够让刘烁感到愤怒了。

　　他应该一直爱我，刘烁执念地想，我把整个人生都依附给他了，他怎么可以离开我。

　　类似的念头折磨着刘烁，他干脆把所有精力扑进工作，文华是个专业的导演，两人的合作很顺利，文华很欣赏他，主动邀约下一部剧本。

　　酒吧里，文华带着刘烁过来小酌一杯，聊完杀青事宜，酒意微醺时，文华忽然伸手覆上了刘烁的手背，眼神恳切。

　　“刘烁，我喜欢你，要不要试着在一起？”

　　刘烁的第一反应是惊恐，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害怕，哪怕眼前的人已经算得上他足够信任的朋友。

　　他很快把这点反应压下去，抽回了手。

　　“我知道你也是，”文华有些急切，“我听说你以前是neos的编剧。”

　　刘烁摇头：“我不是。”

　　文华错愕：“你不是同？”

　　刘烁喝酒，再次回答：“我不是。”

　　这是刘烁后来才搞清楚的事情，高中的霸凌早就击碎了他对所有亲密关系的预期，他本能地厌恶一切情感和身体的接触，他不信任任何人。

　　至于他一直以来纠结的是否是同性恋的问题，刘烁也终于能不带过往情绪地判断出来，他不光是很难对优秀的身体抱以欣赏，更是对所有进一步的接触和服务感到恶心，这是已经根除不了的。

　　至于康征，他是个例外，也是个意外。

　　他不想和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更不想再一次把自己的伤口撕开给别人。

　　文华没有放弃：“我对你是真心欣赏，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信，”刘烁笑了笑，“但是我拒绝。”

　　文华不死心：“至少让我追求你……”

　　刘烁慢慢喝着酒：“曾经有个人希望我离开这个圈子，我一开始以为他是怕我被人伤害，后来发现，他是怕我永远被困在过去里。”

　　“每个主动接近我的人基本都想发展到床上，我无法相信会有谁不抱任何目的。”

　　刘烁笑着问文华：“你是单纯喜欢我，还是想交往到一个正常人？”

　　文华犹豫了一下：“都有。”

　　“我如果是个随便的人，现在应该会轻松很多，”刘烁笑笑，“文导，回头我给你介绍合适的，别再打我的心思了。”

　　话说到这份上，文华不好再纠缠，转而问道：“你说的那个人，是你前男友？”

　　刘烁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猜？”

　　文华吐槽：“他不会是掰弯你的人吧，那也太不负责了。”

　　刘烁抿了下唇：“他人其实挺好的，帮我解决过很多事。”

　　文华瞥了刘烁一眼：“还喜欢？”

　　刘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我以前被他救过一命，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依赖他。”

　　刘烁叹了口气：“我分不清那算不算爱，他后来也做了我很难接受的事，我现在对他算是愧疚吧，很多事情都没感谢过他。”

　　霸凌的事，跳楼的事，陪伴的事，鼓励他做编剧，拍他的剧本，带他认识新的朋友，解决大学的事，发烧时的照顾……一件又一件，午夜梦回每每想起，刘烁都会后悔，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对康征。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都不为过，他却恶语伤人甩手离开，他们曾经是朋友，是搭档，是心意相通的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欠他太多了。”刘烁低声道。

　　“亏欠不能用感情偿还的，”文华劝慰，“你总不能单恋一辈子，要不你写个剧本给他，过去的事就算翻篇了。”

　　刘烁微微一愣。

　　康征没有想过他还有和刘烁相对而坐的一天。

　　他尽可能想保持冷静，目不转睛地看着刘烁，眼前的人一举一动都变得从容和成熟了。

　　“小烁，”康征本能地这么说，但他又立刻改口，“刘编，你约我出来有什么事，需要我做什么吗？”

　　“放轻松，”刘烁给康征倒茶，把茶盏推给他，笑笑，“好久没见了，最近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康征摸着茶盏，有些烫，“我现在是Vina的股东。”

　　刘烁很惊讶，但一想到康征肯定付出了不小的代价，面色变得有些微沉。

　　“和黄成无关，”康征低声说，“我和Vina对赌了两次，拿到5%的股份，虽然不多，但也不至于让我继续背靠他人了。”

　　刘烁沉默了一下，笑了起来，“这是值得庆祝的好事啊，一会儿吃饭我请你吧。”

　　康征笑笑，意有所指道：“我现在和别人没关系了。”

　　刘烁看了他两眼，康征低下目光，知道自己大约没有资格再说这个话。

　　刘烁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从一旁拿出一份剧本。

　　“有个剧本，不知道康导感不感兴趣。”

　　康征接过来，封面上印着《云相六中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