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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怀疑 难两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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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商弦翌日下午才知晓郑仲南被人劫走，官府的通缉令张贴满全城，她很不解，到底谁会大费周章劫持一个即将处斩的犯官，所图为何？
难道是贺珊？抑或是贺珊背后之人。
那么劫走郑仲南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怕他供出不该说的事情？不，那大可以直接灭口。
为了郑仲南那数十万赃款？好像也不值当，若是图这个，在郑仲南没落网前就能将赃款转移走。
闻商弦沉思良久，想到曾在郑府的密室暗格搜来的矿道图，当时她没多想，只当是普通的铜铁矿，现在看来，其价值很可能远超几十万银子！极有可能是金银矿！
大雍朝对矿产管制十分严格，尤其是金银矿，别说私采，便是私藏不报，一经发现便是诛九族的死罪，这郑仲南好生大胆！
这么贵重的东西，也难怪她们会不惜代价劫狱，可惜那图纸早就被她拿走了。
思及此，闻商弦已然想到她们肯定会再回郑府，自己叫人在那里守株待兔即可，届时最好能抓到贺珊，拷问贺红的下落，把她们一网打尽。想清楚后，闻商弦立马叫来流川，让她带几个人暗中盯着郑府。
刚吩咐完，仰秋拿着粮食采购情况过来，问她拿主意。原是当初去江南采购粮食的商队回了信，她们已接洽了当地粮商，定购了两万石已是极限，其中还包括五千石杂粮，再多会引起官府警觉和粮市不稳，闻商弦略一思索，便让她传信过去，分出些人去吴中郡采购麦子和高粱。
公主只说凑足五万石粮食，没说要都是白米也。
到时实在不行，在附近几个州县再凑点，自家粮库还有些，总能凑足。
闻商弦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让仰秋给渐冬传信，多收些粮食。
对了，还有棉花，陆绾说塞北或许要开战，这隆冬腊月的，那边棉衣肯定是紧俏物资，到时朝廷肯定会大肆采购，她从中赚点差价也能将粮食的花销填回来了，毕竟公主也没明说这粮食的用处。
吩咐下去后，她起了心思，打算去绣坊看看，若是库房还有多的棉花，便让她们先赶制棉衣，嗯，顺便去看看应娘和吕芙儿她们。
闻商弦的嘉年坊自然没有四季坊大而精巧，整体就前中后三个区域，前边大堂放置着绣品，中间是占地最大的，一间间绣房分布着，是坊中绣娘做工的地方。
绣房又分为两种，一种是为达官贵人、富商巨贾绣制的精美绣品，由天赋不错的绣娘绣成的，另一种便是普通绣品，隐形的裁缝铺子，闻家名下的布庄出售的成衣，和附近州县几个成衣铺子的货，都出自这里。
而最后边的院子是看守和伙计住的地方。
闻商弦径直去了绣房，里面的绣娘见到她都停下手中的活儿跟她见礼。
视线逡巡一圈，谢桃意往她身后望了望，随即眼神失落地收回目光。
闻商弦知晓原因，流川被她派出去了，只有描夏跟着，绷着脸问一人：“管事呢。”
有人指了方向，闻商弦让她们各自去忙，便去寻管事了。
走了一会儿便和管事迎面碰上，管事连忙迎上来，闻商弦直接问她库房的情况，得知犹豫天气转寒，坊中收购了不少棉花。
闻商弦想去库房看看，心里也有个数，管事带带着她去了库房。
库房在另一处，西城门边上，雇了不少人把守，离绣坊也不远，套上不到马车走了一刻钟便到了，管事引着闻商弦进去:"少主，这是上等的长光棉，八月就开始收，前后收了三千斤，而次等的棉花收了六千斤，最次的只收了一千斤。”
长光棉产自中州府长光县，此县以长光棉闻名，县内农户以种植棉花为生，长光棉花制成的棉衣轻盈保暖，饱受追捧，绣坊能采购到三千斤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存量闻商弦勉强满意，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管事尽量再收购一些棉花，长光棉昂贵且产量较少，便多收些次一点的棉花。
管事不知少主要这么多棉花做什么，只得应下。
临走前，闻商弦让管事增派人手，将棉花制成棉衣。
回去路上，路过唐记，依旧人满为患，脚步一转往店门口一插，为首的人识趣地让了让，闻商弦满意地抛过去一枚银锭，那人喜笑颜开地接住，千恩万谢地排到队尾去了。
要了半斤梨酥和半斤新品梅花酥，描夏过去接好，拎着点心嘟囔：“少主真是有钱任性！”闻商弦听见了，睨了她一眼，描夏一怂迅速闭上嘴。
然而好心情没持续多久，走到半路，被人请进了酒肆。
青云酒肆三楼包间，一整楼都清了出来，闻商弦被“客客气气”地请进去。
方雁行坐在上首，不紧不慢地斟着酒，朝她道：“闻少主，请坐。”
闻商弦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行了礼后，状似埋怨道：“方大人想请我喝酒，直说便是，何必让人动手，疼死我了。”
方雁行温声抱歉道：“抱歉，手底下的人粗手粗脚，不知轻重。”
闻商弦却没发现她有一丝抱歉的神色，心下微沉，但很快大大方方地坐下，摇手道：“也没什么，现在不疼了。”
方雁行简短地“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沉默地喝酒吃菜。
包间里气氛静默，描夏被拦在外面，此刻只有她们两个人。
半晌后，闻商弦实在忍不住问：“方大人，你请我来真是喝酒的？”
方雁行看了她一眼，停筷，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了擦嘴，又细心收好，拿出另一件东西，木盒装着，抬眼看着她，推过去：“闻少主先看看这个。”
闻商弦疑惑地拿过来，打开，瞬间瞳孔一缩，里面赫然是一支珠钗，当日临行前，放在她包袱里的。
之所以认得，是因为这是令月放进去聊表心意的，不止如此，还有那些伤药，也是她准备的，自己能放了几张银票和几锭银子。
闻商弦悬着的心坠入谷底，诈死的事被方雁行发现了！后背沁出冷汗，她强自镇定道：“方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方雁行温和的眉眼多了一丝凌厉：“闻少主不眼熟吗？说来奇怪，这是我手下人在一个逃犯那儿搜到的，这支珠钗价格不菲，她从何得来？想来是赃物，我的人便将东西扣下了。”
闻商弦强颜欢笑：“是吗？那是很奇怪......”
方雁行漫不经心道：“闻少主不妨猜一猜那个逃犯是谁，我如何处置了？毕竟，按我朝律例，畏罪潜逃者，杀无赦。”
闻商弦心下一紧，脸色微白：“方大人说笑了，草民怎会知道......”
方雁行却不再多言，抿着一口酒。闻商弦心里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却什么也不敢多问，如坐针毡。
她拿不准方雁行的意图，若是想问罪，应当直接缉拿自己，而不是把自己抓来酒馆喝酒。
咬了咬牙站起来，拱手欲告辞：“方大人若无吩咐，草民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见方雁行没阻止，她便起身往外走，将将碰到门时，听到方雁行低声喝问：“郑仲南在哪儿？”
闻商弦顿住脚步回头，疑惑不解：“方大人在问我吗，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大人怀疑我？”
方雁行冷哼一声，不可置否。
到这里，闻商弦才知晓了方雁行的意图。
郑湘湘的事情已经败露，恰巧这时候郑仲南又被劫走，于是方雁行便怀疑又是自己做了手脚，救了一个还不够，还要救第二个，便找上门来了。
想明白后，闻商弦反而平静下来，回转身去：“大人实在冤枉草民了，草民只是一介商户，怎么有胆子有能力去劫狱！”
这一点方雁行也知道，当夜劫狱的人有组织有纪律，目标明确，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而且还能买通牢头，支开巡值士兵，不像是闻商弦一介商户能办到的，再者说这人当初救那个郑氏女，还要暗中使一些不入流的手段，甚至要让霜儿给她打掩护，能力实在有限。
但她想了许久，还是这厮最可疑。
方雁行想到她利用霜儿，心理便一股火气，忍不住阴阳怪气：“闻少主可是过谦了，你的本事大着呢，众人眼皮子底下都能做手脚，死人都能让她活过来，保不齐善心大发想让人父女团聚呢。只是这回手段过于轰动威武了些，郑仲南罪无可恕，你的善心怕是用错了地方。”
这回她直接将事情挑明了说，不再是先前两人间的心照不宣。
闻商弦算是知道，这人明里暗里挤兑自己呢，叹了气坐回了原位，耐心向她解释：“我真不知情，要不是你贴了通缉令，我还不知道有人把他劫走了，而且，他一直图谋我闻家的产业，我巴不得他坐牢，劫他做什么。”
见她眼中仍有疑窦，闻商弦不得不和盘托出：“你真没必要怀疑我，若不是我让人把他贪污的账本给你，你怎么抓他下狱。”
方雁行吃惊：“那账本是你送的？”
她神色复杂，自己的人查了那么久都没查出马脚，却被闻商弦找到了关键证据，还说自己没胆子没能力。
“你奉旨前来，他早就听到了风声，自是费尽心思隐藏，做事不出挑又滴水不漏，你无从下手也属情理之中。”闻商弦解释道，“我本也无从下手，只是那时刚好他有个亲信叫冯进，伤了我铺子里的人，冯进被判得极重，流放路上又无故暴毙，我觉得有猫腻才去查了他，这才得到的账本，想来是郑仲南不想我闹大，引起你注意才把人从重判处，后面怕冯进生怨报复自己从而泄露什么秘密才将人灭口。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冯进也不老实，留了一手......”
方雁行听下来，心中感慨，已是排除了闻商弦的嫌疑，这种事没必要编造，自己回去一查卷宗便知冯进之死的来龙去脉，谅她也不敢再这事上扯谎。
只是一时间又失去了追查方向，不由得叹气。
闻商弦适时道：“其实大人不妨查一查郑仲南的六姨娘——贺珊，我觉得她大有问题。”
方雁行看了她一眼，她当然知道这个女人有问题，但还是作洗耳恭听状。
“大人想啊，郑府所有人都落网了，唯独她逃脱了，她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是如何逃脱的，要么武功高强，要么是有接应的人马，这个人还精通药理，郑仲南的正室夫人就是被她下毒致死的。”
“据……呃，湘湘所说，贺珊是有剿匪时从城外匪窝救回来的，听说是三十里外的虎头山，有百姓举报上山的人离奇失踪，怀疑有土匪掳走了人，那个村子人不少，这流言一经传播使得人心惶惶，郑仲南不得不下令进山剿匪。”闻商弦猜测，“贺珊既然从虎头山来，那山上说不定有关于她的线索。”
听到这里，方雁行才觉得总算得到一点有用的讯息，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闻商弦笑得老实：“大人您也知道，我曾经和前知府千金定过亲，这郑府我自然是常去的，小道消息自然打听了不少。”
方雁行轻哼一声：“如此看来，这就是你胆大包天的缘由了，好一个旧情难忘。”
闻商弦自然知道她影射的是什么，当下也老实闭嘴，言多必失嘛。但她看着方雁行的表情很淡然，并无问罪的迹象，于是斗胆开口：“大人明察，草民与郑府并无旧情，只是对那一人心中有愧，所以决计是不会劫走郑仲南的人！”
方雁行抿了一口酒，只淡淡点头：“嗯。”
闻商弦犹豫了一下，又试探着问：“那……草民，无罪？”
方雁行气笑了，冷嗖嗖地盯着她，反问道：“你说呢？”
刑部已经下了明文，郑仲南的家眷全部充入教坊司，一旦充入教坊司，那就只能作为官妓，沦为贱籍。
蒙骗钦差，劫掠官妓可是大罪！
闻商弦不吭声，半晌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大人，要不您行行好，饶了我这次，我知道您刚正不阿，肯定看不惯一个女子沦落到教坊司那个地方的。”
方雁行无言，她确实不喜欢教坊司这个机构，即便把那些官眷发配去种田、做工也好，几次三番想谏言解散这个机构，但那些达官贵人喜欢，她寥寥一人如何对抗所有世家大族，况且律法尤在，她更不可能公然徇私枉法，做主放过她们。
闻商弦胆大包天，但，不得不说她很聪明，用一招瞒天过海，再偷梁换柱便将人救了出来。
既然郑氏女已经“死”了，自己何必跟一个“死人”较劲儿。
情理和公义，总有难两全的时候。
“你走吧，人‘死’不能复生，我又能如何？”
闻商弦愣了一下，意识到她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欣喜若狂，压了压嘴角拱手道：“大人英明！”
方雁行早便知她无赖样，挥了挥手让她赶紧走。
闻商弦走出一段距离，不放心地又问：“大人，那她……没怎么样吧？”
方雁行沉吟，道：“大概，少了一支珠钗？”
闻商弦微愣，随即笑了出来：“大人真风趣，难怪能讨得霜儿姐姐喜欢。”
她不提还好，一提又让方雁行想起她利用霜儿的事，顿时脸色不好：“下次再让霜儿做如此危险的事，我饶不了你。”
又是送“饭”，又是放火，万一被有心人知道，拿来做文章，后果不堪设想。
闻商弦收了嬉笑的神色，认真保证道：“下不为例。”
方雁行勉强信了，挥手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