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挑明 当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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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老爷坐在主位，眼神不复往日的锐利精明，面容老态了许多，眉间隐约萦绕着病气，看见闻商弦时，眼神柔和了些许，朝她招手：“商弦丫头，快过来坐。”
闻商弦侧头望了一眼令月，犹豫着，不知道褚家饭桌规矩严不严......
“都坐过来，不用拘束。”
褚老爷发话，闻商弦带着令月上前颔首问好：“褚伯伯。”
随着人陆陆续续入座，不太大的一张桌子很快便坐满了。
褚家子嗣不丰，这一代，只有褚盈一个小辈，成了亲，便又多了姜语书，往上数，只有褚盈父母，褚三叔，以及外嫁的褚二姑，祖辈只有老夫人在世。
因此满打满算厅中只坐了九人，褚盈和姜语书坐在末位，紧挨着褚夫人、褚老爷，对面是褚三爷和一个美貌妇人，闻商弦和令月，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爱出门，在自己院子用饭。
闻商弦貌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美妇人，目露疑惑。
褚三爷见状，大大方方地解释：“这是内子，董氏。”
闻商弦掩下内心的波澜，状似恍然大悟：“小侄还不知三爷成亲了，失礼失礼！”
褚三爷眼里闪过一丝尴尬，不自然地笑，美妇人面容有一瞬间的扭曲，但很快挂上得体的笑容。
褚盈撇了撇嘴：“你想多了，她只是三叔的小妾，何来成亲之说？”
话音刚落，董氏肉眼可见地尴尬，胸脯起伏不定，瞧是气性不小。
褚三爷瞪了侄女一眼：“嘿，你这丫头，怎么跟婶娘说话的！”
褚盈努了努嘴，不满：“三叔……”
“闭嘴，让你婶娘动了胎气，看我不揍你！”褚三爷瞪道，回首握了握董氏的手，让她宽心。
“好了，盈儿，莫要多嘴。”褚老爷出声打断道，目光威严，却能从他的态度中看出对董氏的不认可。
堂中气氛隐约滞涩，闻商弦眼观鼻鼻观心，不再言语。
过了片刻，酒菜上齐，褚老爷让人斟满茶，作势要敬她。
闻商弦赶紧往倒了一杯酒端着。
“贤侄，此次多谢你从歹徒手中救下盈儿，救命之恩，褚家没齿难忘，来日有机会定当报答，我身体欠安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万望勿怪。”
闻商弦连忙将酒杯迎上去轻碰了碰，一脸受宠若惊：“褚伯伯言重了，小侄只不过是举手之劳。闻褚两家世代相交，这都是应该的，何况那歹人意在谋财，就算没有我，褚盈也无性命之忧。”
“话虽如此，但拳脚无眼，总有磕碰损伤......此事我已了解，不论如何，这份恩情褚家记着，日后商弦侄儿有需要的地方，尽管提。”
闻商弦谦让不过，便笑着应下。
褚姥爷饮完茶放下杯子，笑着朝闻商弦道：“听说闻老兄把商会里那些不听指挥得收拾得服服帖帖，各项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有他在，渝州商会今后的发展怕是从此一日千里。”
闻商弦谦虚道：“还要多谢当初褚伯伯的支持。”
褚老爷摆手：“闻褚两家素来交好，砚山兄做事公允，我自是认可，何况他当会长，总比那姓孙的好——也罢，不提那晦气的一家。”
闻商弦笑笑，当初她被孙家暗算，九死一生的事很多人都知晓。
褚老爷注意到大家都没动筷子，招了招手：“瞧我，光顾着说话了，贤侄，快尝尝味道如何，这可是我花了重金请来的厨子。”
饭菜开动。
闻商弦松了口气，开始动筷子。
不提别的，褚家厨子的手艺倒是不错，做的菜很美味，很合她的胃口，她一边吃，一边把自己觉得好吃的夹给令月，忘我得似在自家。
饭桌上的人目光不时地扫过来，令月觉得脸颊发烫，扯了扯她的衣角。
闻商弦如梦初醒，憨憨地对着众人笑了笑。
褚盈若有所思，片刻后也学着给自家媳妇夹菜。
姜语书柔柔地嗔了她一眼。
褚老爷见闻商弦吃得欢，面上欣慰，胃口也好了些，比往常多用了些饭，见闻商弦吃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贤侄若喜欢，可多来家中坐坐，盈儿与你年岁相仿，相互能玩得来，我让她多多招待。”
闻商弦顿了顿，看了一眼褚盈，发现对方神情局促，有些紧张似的瞟向她，心下冷哼，道：“褚伯伯抬爱，我与褚盈志趣不相投，怕是玩不到一处。”
褚盈尴尬地低下头。
褚老爷瞥了一眼自家女儿，心下微动：“诶？无妨，无妨，不拘玩乐，你我两家交情甚笃，多走动一二也无妨。”
话说到这份上，闻商弦便不好再拒绝。
褚老爷给自家女儿使了个眼色，褚盈撇撇嘴，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敬向闻商弦：“那个，今日多谢你了。”
闻商弦意外地挑了挑眉，轻轻碰了碰杯，没说什么。
褚盈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愤愤然地坐下。
褚老爷全然不知二人心里的小九九，面上全是欣慰之色。
大病一场后，他的身子大不如前，唯一的女儿心思全不在家业上，若不找个靠谱的人帮扶着，褚家怕是要就此没落，一旦如此，盈儿她们将来的生活就没了安稳的保障，这是他不愿见到的。
席间，闻商弦的余光一直在注意观察董宜君，意外的是，对方表现得很温婉，一点没有想象中张牙舞爪的样子。
散席后，褚老爷精力不济，回去歇息了，临走前还嘱咐褚盈带闻商弦在家中四处逛逛，拉近一下关系，还热情地邀后者小住，只是后者被闻商弦婉言谢绝。
褚盈有点不情愿地应下了。
褚家哪里最是景色宜人，姜语书比褚盈还清楚。
不多时，一片偌大的花园映入眼帘，花团锦簇，色彩纷呈，此时又正值冬日，怕是整个渝州城也找不出这般鲜艳浓丽的景色来。
“阿商，这便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百花园，没想到天气冷寒也丝毫不逊色。”令月朝她轻声说。
褚盈余光瞥见闻商弦眼中的惊艳之色，不禁得意洋洋：“看吧！没见过吧，我褚家的百花园可是让许多人趋之若鸟的！”
闻商弦破功，噗嗤笑出声：“那四个字叫趋之若鹜，而且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笨。”
褚盈窘得脸色涨红，看了眼自家媳妇儿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于是嘴硬道：“我当然知道！就是考考你罢了！”
闻商弦忍俊不禁，不与这个小蠢蛋争执，目光落到百花丛中，那错落有致的颜色、层次分明的香气瞧着像是特意布局，身处其中不免心旷神怡。
“颜色由浅入深，香气由淡变浓，这园子的布置倒是煞费苦心、别有一番巧思。”
乍一听得闻商弦的夸赞，褚盈喜不自胜，嘴角都压不住，姜语书无奈地扬了扬嘴角：“确实如此，我刚入府时也为之惊叹许久。”
褚盈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大了。
闻商弦见状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嘴角微扯：“你呲个大牙笑什么呢。”
闻商弦明知故问，斜她一眼。
“哼，要你管。”褚盈不理会，但按捺不住炫耀的心思，笑眯眯地朝令月说，“表小姐，这些花都是我移植过来精心侍弄的哦，其实不难的，每种花的生长条件不一样，只要掌握它们的习性就可以哦，你看，像这丛……”
说到自己爱好和擅长的领域，褚盈便滔滔不绝起来，姜语书看着她自信飞扬的模样，眉眼漾起温柔，平静的心湖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令月听得认真。
对于花草，她谈不上钟爱，却也有几分兴趣。
闻商弦望着这一幕，心想：褚盈这小蠢蛋若是能一直如此，也算傻人有傻福。
余光又见姜语书的神情，似乎也有几分情意，更是为这小蠢蛋高兴。
“其实她这样挺好的，人各有志......”闻商弦看了半晌，突然说道。
姜语书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我记得闻少主似乎不喜阿盈，这会儿怎的替她说话了？”
闻商弦哼道：“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毕竟我也不希望渝州城又多一酸儒书生。”
姜语书笑而不语，眼神落在不远处摸着花枝侃侃而谈的人身上，柔和了一瞬，叹息道：“我何尝不知她志不在此，只是形势由不得我们任性，阿盈是独女，将来必定要挑起大梁，若是目不识丁，怕难以服众，又如何应对生意场上的尔虞我诈。”
闻商弦沉默，半晌后轻声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来当这一家之主呢？”
姜语书睁大眼睛，难以置信：“我？”
她从小到大循规蹈矩，被教导要端庄贤淑，婚后与乾君相敬如宾，相妻教子，从未敢有这般离经叛道的想法，一时间震惊不已。
闻商弦内心微叹，她何尝不知姜语书的想法，姜家书香门第，可想而知她的观念跳不出固有的思维，但是如今宁阳公主都敢有登极之心，那姜语书当这褚家的家有何不可，以后的天指不定变成什么样呢。
“你应当清楚，褚盈并不是做生意的料，可以说，现如今你们褚家全赖褚伯伯支撑着，一旦......总得有人接下这胆子。”
“你不站出来，难道指望褚盈那小屁孩面对手底下那些老伙计吗？还是指望董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你和董宜君的恩怨暂且不提，单是她与前知府有牵扯，进入褚家图谋不轨，狼子野心，你也不能不防。”
姜语书神色愈发震惊。
闻商弦也不想瞒她，自从方才席间见到董宜君，她心底便一直萦绕着一股不安：“看来你还不知道，董宜君是褚三爷从前知府府中带回来的，本来前知府已经落网，不足为惧，但是独独他的六姨娘潜逃至今毫无音讯，而这位六姨娘狡猾多端，善药毒，控人心，极其危险，她与前明月楼鸨母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保不齐便是董宜君的幕后之人。”
“如今，褚三爷又痴迷于她，褚伯伯身体欠安，褚夫人性子柔顺，褚盈心性如稚子难当大任，除了你，这褚家又有谁能当得起。”
一连串的话猛地砸向姜语书，颠覆了她的认知，也让她认清了如今褚家的严峻形势，她陷入沉思，良久后，摸着隆起的腹部语气艰难：“我如何身怀六甲，临盆在即，如何担负得起整个褚家？”
闻商弦转头看她，语气认真：“姜语书，你无需妄自菲薄，你可是渝州城有名的才女，掌家之事对你来说并不难。”
姜语书垂眸，问：“闻少主为何与我说这些？”
闻商弦转头望向某处：“令月很喜欢你，我不希望她因为褚家出事、你出事而伤心。况且我与贺氏二人有大仇，自不愿她们诡计得逞。褚家能令人觊觎的，无非就是家业和制茶技术，你只要把这两者牢牢握在手里，董宜君便翻不了天……”
姜语书心中已有决断，缓缓福身朝闻商弦作了一揖：“多谢闻少主点拨，语书铭记于心。”
闻商弦忙托了她一下：“别，受不得，顺便而已。”
不远处，褚盈不经意转头，看见这一幕，当即止住了所有的话，噔噔噔跑过来横插在闻商弦和姜语书中间，眼神不善地瞪着闻商弦：“你干什么碰我媳妇儿？”显然是对闻商弦坊间的风流传闻有所耳闻。
闻商弦气笑了，对姜语书道：“姜语书，我看你确实该多布置些课业，让她多读书明理，省得听风就是雨，一点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褚盈被姜语书轻轻扯住：“阿盈，不要胡闹，你错怪闻少主了，方才是……我不小心踩到了碎石，她好心扶了我一把。”
褚盈窘迫地低头，讷讷地道歉：“对、对不起……”
闻商弦“哼”了一声，没放在心上：“不用，毕竟也不是第一次被冤枉了。”
褚盈知晓自己又错怪好人了，霎时间愧疚又委屈，却拉不下脸求和，只站在原地咬着唇，眼泪汩汩地往外冒。
姜语书见状，心中一软，往前站了站，轻柔地道：“抱歉，阿盈急性子，不是有意的，闻少主莫怪。”
闻商弦瞥见褚盈低头忍泪的模样，蓦地气散了，摆手：“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你让她收一收，省得像我欺负了她似的……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和令月就不多留了，先行告辞。”
姜语书点头：“那我和阿盈便不留你们了，我送送你们。”说着就要动身。
闻商弦和令月忙制止：“不用不用，我们认得路，自己走就行，不用谁送。”
姜语书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