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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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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会结束,忙碌期告一段落。
荆无枢这些天有些心不在焉,关昼明也看出来了,知道对方是惦记着回国的事情。
圣诞节前夕荆无枢终于再一次和关昼明提了这件事。
彼时荆无枢才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是湿漉漉的,眼见着又要去书房捣鼓魔方,关昼明把人叫住摁在床上,让对方老老实实把头发吹了。
在一片“呜呜呜”的声音中,荆无枢找着机会说了这句:“想回国。”
原以为这句话对方听不到,没想到话音刚落关昼明便放下了电吹风,揉了揉湿润又带着热意的发丝。
“为什么,和我说说。”指腹在头皮上按揉,很舒服,荆无枢渐渐放松下来。
“没有原因,就是想回去了。”荆无枢小声回道。
关昼明知道是为了什么。
“马上圣诞节了,陪你在这边过完,我们年后再回去可以吗?”
荆无枢抓住关昼明手腕,盯着关昼明的眼睛,无声抗拒。
“好,我们明天出发。”
*
下飞机时雪还没停,冷风吹得荆无枢睁不开眼,他抓紧了关昼明的手,去看这片自己本该熟悉的城市。
很陌生。
荆无枢想来想去,发现自己无法在脑海中搜取更多回忆,所有的点滴都与关昼明有关,而此刻关昼明就在身边,所以似乎没什么好回忆的。
他心里很压抑,但他必须回来。
“想回家。”荆无枢又说。
关昼明懂了,二人去了首都的房子,那是荆无枢父母以前生活的地方,关昼明在那里生活了十二年。
屋子有被定时打扫,二人到的时候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不至于住不了人。
但空气中还是有一股冷清味,关昼明开窗通风,看见荆无枢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手指抚摸过眼前的木制茶几,指尖按在被纱布紧紧包裹过的尖角。
屋内很多这样的地方都被处理过了。
荆无枢仰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关昼明,我想把它拆了。”
“好。”
*
“吃什么?是一起出去还是我买了给你带回来?”
“想和你一起出门。”
荆无枢把帽子捂紧,和关昼明哼了一声,说:“好冷。”
“是你要出来的,我劝过了。”话虽这样说,但关昼明还是拉着人站到了一处避风的商铺下,问荆无枢,“吃什么?我现在送你回去,然后再给你带。”
“我不饿。”
“但是你要吃东西。”关昼明又问,“说说,吃什么。”
“你以前在这儿吃过吗?”
“吃过,都是些普通的餐点,如果想吃其它的我开车带你去小吃街?”
“不去!”
荆无枢忽然拽着关昼明进了一间面店,临近年关,时间又比较早,里面人并不多。
荆无枢走上前,朝一位中年妇女点点头,说:“两碗素面谢谢阿姨!”
荆无枢回来的时候,关昼明已经替荆无枢倒好了热水放在了桌前。
小小的塑料杯里热水的量适宜,热气缓慢冒出来,荆无枢眨了眨眼,双手放在腿上,手指搅紧,盯着那塑料杯愣了半晌。
关昼明也没开口,直到那妇女喊人说面好了,荆无枢才如梦初醒般的想要起身。
状态看着不太好,被关昼明按住了,关昼明起身端着两碗面放在了二人面前。
“关昼明,你知道吗?刚才那句话,我说了好多次,不过以前是说的‘一碗’。”
“嗯。”
“我只读了小学和初中,小学的时候还没有人说我是傻子,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会看见怪物,我很害怕,我不敢开口,这一句话,我练了很久,在这条街住了那么久,我也只来过这家。”
关昼明给荆无枢抽了一张卫生纸,却发现荆无枢并没有哭,对方只是平静地回忆着过去,抓着筷子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后来初中就不一样了,我再没有来过这里,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如何表现,无论我是否有认真地去练习能让我看上去‘正常’的语言和动作,我仍旧摆脱不了那些加在我身上的标签。”荆无枢笑了笑,说,“其实我很想和你多说点话,但是怕会害了你。”
“我一直都知道,哥哥,如果说这些让你伤心,你不必告诉我。”关昼明看着荆无枢,温声道,“我永远相信你,这就够了。”
“不,不啊,我真的不伤心。”荆无枢笑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小声嘀咕,“就是想和你讲讲我以前。”
“先吃,回去再说,路上你慢慢说给我听好吗?”
关昼明能感受到荆无枢的积郁,这种悲痛无处发泄的感觉往往令人心肺都跟着难受,他知道这是荆无枢重回旧地的缘故,他也有过不带荆无枢回来便不会有这样的不适的心态。
但靠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荆无枢比他还要清醒。
他这些天便陪着荆无枢在家这边转悠,听荆无枢和他讲过去的事情。
他发现荆无枢是真的记不住太多了,又或许他过去的经历实在乏善可陈,四天后荆无枢再次沉默。
圣诞节的那天晚上,关昼明和陈梨梨通了个电话,荆无枢面色正常,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关昼明很担心荆无枢再次生病了,但荆无枢和他说自己没事。
“关昼明,你是不是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死?”
“嗯,我让人调查了。”
“是自杀吗?!”荆无枢很激动。
关昼明将人按回去,看着荆无枢紧缩的手,放上去握紧了,才开口:“不是。他们从来没有对你失望过,也不会放弃你的,你要相信他们。”
“那是为什么?”
“你的父亲,和你有一样的病,你是遗传自他,这些事,他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关昼明紧紧地盯着荆无枢,准备着荆无枢如果忽然失控,他可以很快将荆无枢抱在怀里。
“所以……”
“他忽然发病了,视力受阻,没有抓住方向盘,于是车辆失控了。”关昼明尽量换个更加温和的方法去解释,“这是意外,哥哥,已经没办法改变了,这个秘密荆叔叔希望可以一直隐瞒下去,他是老师,他还有学生,我们必须接受现实。”
荆无枢低着头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关昼明担心荆无枢昏了过去,但目光看去时,那双眼依旧睁着。
荆无枢忽然从床上下来,光着脚往荆渐青的卧室的方向走。
关昼明没有拦,而是跟在后面,小声提醒:“地上冷,我们把袜子穿了再去看爸爸好吗?”
荆无枢停下来,回到床边接过关昼明递的袜子穿上,又穿上柔软的拖鞋,拉着关昼明的手进了那件房。
房间里依旧整洁,质朴简单,灰色的床品在白色的雪光里显得明亮,荆无枢走到床边,蹲下身,移开了一角的床垫。
那里是满满一箱子药。
荆无枢以前其实见到过,在父亲的房间,但他并未多想,他以为是父亲给他准备的。
现在想想,如果是给他准备的,何须如此遮掩,原来父亲也不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关昼明看见这一幕也愣住了,接着他马上反应过来从身后抱住了荆无枢,下一刻荆无枢脱力般倒在了自己身上。
“哥哥,我们回房休息一会儿好吗?”关昼明劝慰。
荆无枢摇了摇头,恢复了点儿理智,蹲下身,扒开药物,在底下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笔记本。
显然二人都没有想到底下会有这个东西。
荆无枢迅速翻动,翻过前面一页一页自己在发病时写的字词,翻过那句“关昼明,我好爱你。”,最后在倒数第三页停下,笔记本后面三页满满的都是字,那是熟悉的属于荆渐青的字迹。
荆渐青的字写得很漂亮,很柔和,并不尖锐凌厉,像春风一般——
“给吾儿荆无枢和关昼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