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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剖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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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阵以待,陈梨梨盯着那楼看了半晌,还是没有动静。
陈梨梨收回目光,目光倏忽钉住了。
远远看见个人朝自己跑过来,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是荆无枢是谁?可是荆无枢不是被绑架了?
“关昼明呢?”
“他进去救你了啊。”
二人对视,脸上皆是茫然。
“他是不是认错……喂!你干什么去!”等陈梨梨反应过来,荆无枢已经冲了进去,根本拦不过来。
陈梨梨给关昼明打电话,对方没接。
*
“抱歉,这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和程青伊说到底只是雇佣关系。”
“刚才价格可以再加一倍,或是你提。”
关昼明笑笑,相比起刚进房间,他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殿下找我不如直接去找戚向安,相信他和我给你的答案是一样的,那就是不希望你过多干涉……至于我,实不相瞒,我真的对他们二人的感情毫不了解,无论是找我挑拨也好还是撮合也罢,我都起不到任何作用。”
纵然面前的人面色已不大好,但关昼明还是说完了这番话。
刚才一番交流下来,他已差不多清楚了这位王子的性子,虽然手段不干净,但本身的修养还在,无论是本人还是身边培训的保镖都极具王室风范,断不会真的做出害人姓名的事。
况且看着情况,恐怕眼前这位王子也拿戚向安没办法,估计过不了多久,戚向安就要寻着声摸过来了。
虚惊一场,被绑的不是荆无枢,而是程青伊。
当时太着急,脑子也来不及多转,远远看过去,二人身形差不多,黑西装也不是多特殊的穿搭。
现在一想也是,荆无枢明明出门了,怎么会在画廊大门口被绑架,估计是程青伊接到了换场地的消息所以赶过来和他了解情况,这才正好被逮住了。
王室在限制戚向安的恋爱?眼前这人到底和戚向安什么关系?眉眼是相似的,戚向安是王室私生子?
关昼明顿觉无奈,难怪戚向安那一副矜贵绅士的模样,既能接着王室的名义大开宴会,便不会是什么无足轻重的旁系,他也是迟钝,这么长时间才意识到。
幸好戚向安这人人品没大毛病,否则说不定哪日荆无枢真会被牵扯进这无端由的王室纷争。
门忽然被推开,男人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说:“有人闯进来了,往楼上去了……”
“戚向安?”关昼明下意识脱口而出,接着便意识到不会是,面前的人肯定是认得戚向安那张脸的。
那人摇头,向自己主人汇报闯入者的长相:
“高瘦的华裔,闯进来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们对关昼明做了什么?’”
关昼明赶到的时候,荆无枢正在打架。
是的,荆无枢在打架。
荆无枢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和守在程青伊门口的保镖扭打在一起,很显然那保镖被提醒过,不能随意惹麻烦,其中就包括不能打人。
所以为了不让荆无枢进门,又为了抵抗荆无枢的动作,他的防御的动作十分别扭。
高大的男人表情痛苦,这漂亮男人此刻神情激动,恶狠狠地挥拳,打在他健硕的肌肉上,疼倒是不怎么疼,但关键是不能还手,连扯开都不敢扯,深怕力气一大给身上这人手掰断了,而且他还听不懂中文。
真的是怪诞事!怎么简简单单守个门还能遇到小疯子!
荆无枢生起气来脑子嗡嗡的,哪还记得语言转换,而且就算转了,以他那个词汇量,也说不出几句话来。
“让我进去!”荆无枢吼道。
“No。”
“那你放他出来!”荆无枢急疯了,整个人都在发抖,眼眶通红,但没掉眼泪。
又是一拳,荆无枢的拳头才挥出去,便被另一只手包裹住。
接着他感受到自己被抱圈住,背和一个熟悉的胸膛贴在一切,对方的呼吸是如此熟悉,一瞬间他便卸下来防备,僵硬的身体软了下来。
关昼明听见荆无枢吸了吸鼻子,努力忍住什么情绪似的。
“哭什么,我在这儿呢。”
听到这声儿,怀里的人转过身,缩成一团,双手抓着关昼明那只手,不说话了。
“手是不是打疼了,待会儿给我看看好吗?”
关昼明低下头只能看见一个头顶,“嗯……”
这时,楼梯口走来一个人,是戚向安。
戚向安面无表情地看了黑衣保镖身边的父亲一眼,那对惯常含笑的桃花眼里显出冷漠来。
“下不为例,不然这声‘父亲’我也实在叫不出口了。”
戚向安走到门前,看向关昼明,脸色柔和了点,“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情绪失控,我会承担后果,给予您补偿。”
这个“他”,戚向安指的是荆无枢。
关昼明还没应,荆无枢从关昼明怀中冒出头,说话的语调既平稳又冷静:“我没事,谢谢。”
关昼明有些惊讶。
*
出大楼的路上关昼明本来打算给荆无枢约一个心理治疗的,但荆无枢的情况似乎并不算很糟糕。
换做以前,如果荆无枢正面碰上这样的状况,荆无枢要么精神恍惚一言不发要么情绪失控大喊大叫。
而且刚才,荆无枢和人扭打在一起时,那模样确实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
关昼明还是担心荆无枢有其他问题,打算让陈梨梨带着去看看,而他需要配合警方问话。
但荆无枢说什么也不愿离开,最后只好跟着关昼明一起去了一趟警署,问话也很快,很显然戚向安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从警署出来,关昼明还记着刚才警察和荆无枢说的话。
大概意思是无论出啥事,不能一股脑就往前冲,也不要和很明显打不过的人打架。
荆无枢就乖乖并腿坐在椅子上,不时眨眨眼点点头,俨然一副好青年的样子。
关昼明一开始还在一边看着担心对方人高马大一脸严肃的把荆无枢给骂哭了,然后他发现荆无枢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只是敷衍,目光一直追随着正在屋内走动填资料的自己身上。
这目光太明目张胆了,关昼明找了个机会给荆无枢回了个笑容。
荆无枢一怔,跟做坏事被抓包了似的,赶紧把头转了回去。
训话的警官看见这一幕也不说话了,摆了摆手放了荆无枢,然后荆无枢就肆无忌惮地跟关昼明身后转悠去了。
“吃饭了吗?”关昼明问荆无枢。
荆无枢听到这句话,眨了眨眼,说:“还没有,回家了和你一起啊。”
“手我看看。”
荆无枢把手抬起来。
“怎么想着去打架的?”
荆无枢一怔,看着关昼明平静的面色,一时间摸不准关昼明什么意思,刚才那么久也没见关昼明提这个问题,他还以为关昼明根本没有注意到。
“不,不知道啊。”荆无枢慌了,说话的声音逐渐弱了,“我没打伤他……”
车上一片安静,一直到下车关昼明都没再说话。
荆无枢也不敢开口了。
回了画廊,推开大门,陈梨梨正要给两人打招呼,然后发觉气氛不太对。
关昼明去做饭,荆无枢在卧室里焦头烂额乱走,他仔仔细细地检查自己的手,确认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关昼明把粥放到荆无枢面前的时候,荆无枢抓着勺子一口都没吃下去。
“怎,怎么了?”荆无枢受不了了去问关昼明。
“和人家打架气势挺足的,这时候怎么说话还结巴?”
荆无枢一听关昼明这是要凶他,面色白了白,辩解道:
“那我能怎么办?在外面等你吗?万一你出不来呢?你被他们偷偷杀了怎么办?反正左右是我们俩一起死,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冲过去就算救不了你还能见你一面。”
“荆无枢,你不能老是这样想,把别人看得比你自己重要是不对的,哪怕那个人是我。”关昼明想把因为激动而站起来的荆无枢拉得坐回去。
荆无枢不坐,扭了下身子躲开了关昼明的手,盯着关昼明坚定地说:
“我做不到。”
关昼明叹气:“荆无枢,我给你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回应你的感情,而不是想让你去承受它,让你为此改变你自己,你懂这两者的区别吗?”
“它们没有区别。”荆无枢倔强地回答。
“那我会觉得我是在害你。”关昼明说。
他承认,他发现荆无枢面对那样的情况也可以控制住情绪是一件很开心的事,他也承认,回来的一路上他看见关昼明满心满眼只有自己时心有愉悦。
可是不能因为这些,就忽略掉荆无枢今天干了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以前没有意识到,而这件事的突然发生让他醍醐灌顶——荆无枢一直把他摆在自己之上。
“你没有害我!关昼明,你说什么我都有在认真听了,可是……”荆无枢咬唇,眼眶又红了,“我就是很喜欢你啊我有什么办法?”
“哥……”
荆无枢忍了很久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他先是看着关昼明,然后低下了头,认错似的,声音很小:
“这些我改不了,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只能争取,争取下次可以打得过他。”
荆无枢说完这句又重新抬起头,眼泪已经干了,但是嘴唇上被他自己咬出了很深的红印。
他越过桌子走到关昼明面前,伸出双手,说:
“关昼明我们别吵架了,和好好不好?我心里好难受。”
关昼明把荆无枢抱住,揉了揉荆无枢后颈,温和的声音打在荆无枢耳畔:“没吵架,我们一直好着呢,先把饭吃了,听话。”
荆无枢其实又做错了什么呢?不过是太喜欢他了,他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就怪罪荆无枢呢?他说荆无枢把对方看得比自己重要,难道他就没有吗?
这本身就是感情里的常态,倒是他没有搞清楚在这里为难荆无枢。
他怎么能劝荆无枢别太喜欢自己。
这太难了。
今天的荆无枢,在面对这样的事后仍然精神正常,也学会了反驳自己的话,其实是好事。
相信荆无枢会变得越来越好,这才是他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