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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难解思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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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无枢好像不认识关昼明了,又好像没有。
荆无枢看向关昼明的眼神总是充满迷茫与呆滞,眼神无焦距,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但荆无枢不会对陌生人如此亲昵,从关昼明回来的那个晚上,荆无枢苏醒后看见关昼明抱住他开始,其他时间总是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他。
荆无枢本就常年病态,脸色苍白得像纸一般,但瞳孔极黑,看着他时即使目光无神,却也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像深潭,亟待人去探个究竟。
手指紧紧缴着关昼明的衣角,让说什么说什么,让做什么做什么,除了松开手。
连吃饭都是单手吃。
“哥哥,你知道我是谁吗?”关昼明问。
荆无枢不回他,又夹了一口青菜,关昼明得不到回答也不觉得有什么,看见荆无枢能好好吃饭他已经很满意了。
吃完饭关昼明要去洗手,于是荆无枢跟着他一起去卫生间,荆无枢从镜子里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荆无枢,内心百感交集。
已经过去三天了,他一直住在这里,对方连洗澡都要缠着他一起,关昼明倒不是嫌弃荆无枢麻烦,而是他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荆无枢这种状态,也是不正常的。
“哥哥,我下午出去一下?”
“不行。”
“我只是出去一小会儿,还会回来的。”
“不行。”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留在这里?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不知道。”
荆无枢的每个问题都回答得非常快速,像是提前排练过很多遍了似的。
下午关昼明没有离开,陪着荆无枢聊天,他们聊天的内容五花八门,一开始关昼明还试着引导对方说些清醒话,到后面自己也被荆无枢给绕迷糊了,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荆无枢愿意说话就好。
荆无枢趴在床上,被子盖住身体,瓮声瓮气地说:“他有没有去找过你,和你说要把我带走啊?”
这句话荆无枢已经连续问了他三个晚上了,今天晚上是第四次问。
前几次关昼明会反问“他”是谁,但荆无枢从不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重复问题。
这次关昼明不再追问,而是直接说:“没有,他没有找过我,就算他找了我,他也带不走你的,我保护你。”
荆无枢愣了愣,看着关昼明的眼神里有许多感情浮动。
“你会讨厌我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哥哥。”关昼明回答。
荆无枢沉默着,似乎在思考问题。
“那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喜欢你,哥哥。”关昼明回答。
“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谁?”
“就是他。”
“更喜欢你,更喜欢荆无枢。”
又开始了,完全听不懂的东西,但听不懂并不妨碍关昼明把对话进行下去,他在试着按照荆无枢的逻辑去理解对话。
“要是玻璃碎了,你还会喜欢我吗?”
“玻璃碎不碎和我喜欢不喜欢你没有关系啊。”关昼明轻声回复。
“太阳落下去了呢?鱼死了呢?马路边的花坛里落满了树叶、医院走廊的灯坏掉了、客厅的电话铃响了呢?”
“这些都和我们无关。”关昼明确实听不懂,荆无枢最常说的就是这样的话,将毫无关联的物品、风景、现象,串联到一起,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说出来,就好像问的话完全没有逻辑问题一样。
即使关昼明努力将自己陷在荆无枢的逻辑里,也猜不到这些代表着什么。
眼看着因为自己刚才那句话,荆无枢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关昼明赶紧挽救:
“会会会!即使这些事情都发生了,我喜欢你这件事都不会有改变。”
荆无枢的脸色好多了,抓着关昼明的手腕睡着了。
而关昼明睡不着,他把上面那些都百度了一遍——玻璃碎掉代表什么,太阳落下去代表什么,鱼死了代表什么,花坛落满树叶代表什么……
毫不意外他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查到,有倒是有,但网络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关昼明读了半天发现根本和自己要找的没有关系。
关昼明低下头,看着睡在自己身边的荆无枢。
从他回来那天被荆无枢缠上,他便把另一个空病床和荆无枢的拼到了一起,和荆叔叔说这件事时对方惊讶了几秒,然后便说知道了,给他带了换洗衣物来。
荆无枢会这么依赖关昼明,谁也没想到。
白天关昼明趁着荆无枢午睡的那一小会儿偷偷溜出来,从护士口中得知十三号病床的荆无枢之前是他们这层最折腾的一个病人,几乎就没有正常入睡过。
想着这些的时候,关昼明的目光没从荆无枢脸上移开,此刻,荆无枢睡颜平静,和自己刚来那天完全不一样。
因为要入睡的缘故,房间内光线昏暗,关昼明看不清楚荆无枢全部的脸,只知道对方大概睡得很香。
过了半个小时,他终于能慢慢地把手从荆无枢手中抽出来了,他也想好了一件事。
关昼明起身走出病房,找了个角落,拨通了李老师的电话。
现在是晚上七点,对方应该处在还未睡着的闲暇时间。
果不其然,电话很快就接通了,李临词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关昼明?找老师有什么事吗?”
“老师,对不起,要辜负您的期待了,我家人生病了,竞赛我去不了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说:“好的我知道了,没关系的可以理解,事情我已经从你妈妈那边知道了,你留在医院好好陪你哥哥吧,祝他早日康复。”
关昼明再次道歉:“真的非常对不起,让您费心了又忽然说不去了,我知道我这样的行为十分不好,但我确实是别无他法。”
“没事,老师可以理解,你妈妈也已经提前告诉过我这个可能性了,你不用太自责。”
“谢谢老师。”
两人又聊了几句,当所有话题结束即将挂断电话时候,关昼明忽然听到李临词问他,语气有些急:
“关昼明,你知道这个奖有多重要吗?老师相信,以你的能力,只要你去了,肯定能拿到很好的名次,有了这个名次,保送A大少年班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你只需要抽出两天的时间就够了,老师不忍心看你放弃,老师不只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你的未来。”李临词说到后面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了,她替关昼明感到可惜。
“李老师谢谢您,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才劝我,我也知道它很难得,但是于我而言,陪伴我的亲人,远比保送重要。”关昼明说。
李临词最后还是说了好。
“祝你们都拥有好的未来。”
“谢谢,我们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