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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情感牢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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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关昼明有些失眠,他已经快一个月没有见到荆无枢了,虽然他知道荆无枢现在在家里过得好好的,但还是会忍不住去想。
但好在关昼明本身是个学习效率高的人,即使现在经常不受控制的出神,也不会影响到补课。
“昼明?你暑假也不回家吗?”学期最后一天,齐荔雅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
“嗯,月底会回去收拾一下外出的行李,其他时间大概率不会回家。”关昼明正出神,听到齐荔雅问他,没多想直接回答。
齐荔雅笑了笑,露出两个酒窝,说:“好的,那祝你旗开得胜。”
“谢谢。”
关昼明回到宿舍做练习,下笔几次都顿住了,不知为何他最近总是会莫名其妙的心悸,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月底要去参加竞赛所以紧张,但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
*
荆无枢最近总是做噩梦,梦里是那只仓鼠,上一秒还在自己手中活蹦乱跳,下一秒便趴伏在手心,一动不动,渐渐僵硬冰冷。
过了一会儿,眼前又出现了关昼明。
关昼明问他怎么没有好好照顾它,怎么就让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死掉了,问他是不是根本没有心,怎么能这么残忍又恶劣。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喜欢,感受不到别人的感情,冷冰冰的像个假人一样,我一次又一次向你示好,你从来没有过回应,我真的累了。”
梦中的关昼明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荆无枢心脏,荆无枢想开口辩解,却在开口的一瞬间没了底气。
我……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又一天荆无枢从噩梦中惊醒,听到了门铃声。
父母亲这个时候不会回家,回家也不会按门铃,那会是关昼明吗?
荆无枢记得上个月关昼明和他说的话,关昼明确实是这个月底放暑假。
关昼明回来了?那自己要怎么和关昼明交代?
荆无枢走到门口,做了一番思想建设,然后打开了门,意外的是门外不是关昼明,而是之前跟着关昼明来过的女生。
“啊,你好,我是关昼明的同学,你还记得我吗?”女生很自然地走了进来。
记得,但是不知道名字,这个人介绍过,但荆无枢没记住。
荆无枢没说话,后退一步。
女生仿佛没察觉荆无枢的抵触,十分流利地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一副熟络的模样说:“秦阿姨他们今天不在家吗?看来扑空了呢。”
荆无枢很想直接转身回屋,忽然脑内浮现出梦里关昼明对他说的话,意识到那样太不礼貌,只好走过去坐到了女生对面,他们之间隔着茶几,不算很近,荆无枢勉强能保持冷静。
女生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得尴尬,继续开口:
“啊我没记错你是关昼明的哥哥,是叫荆无枢对吧?应该是叫这个,关昼明经常提到你,我的妈妈也和我说过你。”
荆无枢仍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哦对了我忘了说了,我的父母也都是中学教师,他们和秦桐阿姨是大学同学,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当时秦桐阿姨怀孕,还说要你认我妈妈做干妈呢……”
荆无枢不知道女生说这个干嘛,他有些渴了,想喝水。
齐荔雅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唇角上扬的弧度和大多数时候一丝不差,笑起来时两个酒窝显得她很单纯可爱,但那毫无变化的笑容又有种莫名的诡异感。
“但是真的好可惜的,谁也没想到生出来的小孩会是这样……”
荆无枢手一抖,玻璃杯摔在地上,茶几下方扑了毛绒地毯,玻璃杯没有碎,但半杯水泼了,荆无枢一时愣住,保持着低头的动作,呆呆愣愣地看着水渗进绒毛里。
“啊,你没事吧?如果做不到正常喝水的话,可以不用勉强的,我给你重新倒一杯,你慢慢喝。”
齐荔雅说着连忙起身,走到荆无枢身边捡起水杯,在厨房冲洗干净,重新倒了半杯水放在荆无枢面前。
荆无枢不想喝了,他觉得反胃,想吐。
“是这样的,关昼明他最近忙着学习,暑假应该是不会回来了,让我替他过来拿些学习用品去学校去。”齐荔雅说,“秦桐阿姨他们不在,哥哥你知道关昼明的资料都放在哪里吗?”
荆无枢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听到齐荔雅说:“啊我又忘了,你脑子有问题,应该是不记得这些的。”
荆无枢猛地抬起头,与齐荔雅对视,对方仍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微笑。
“那我之后再问秦桐阿姨吧……诶对了,一个月前我买给昼明的那只仓鼠在哪儿?我想看看它。”
“你走。”
齐荔雅没听见荆无枢这声轻微的反抗,又或者是当做没听见,直接起身朝荆无枢房间去,喃喃着:“我记得关昼明放在你房间里了?让我看看吧?”
荆无枢赶紧起身挡在门口,他的背紧贴着门,看着齐荔雅的眼神充满了敌意,再次强调道:“我让你走。”
“怎么啦?你别这么紧张呀?”齐荔雅脸上笑意不减,伸出手要去扒荆无枢手臂。
荆无枢不停挣扎,却发现对方的力气竟比自己还要大,荆无枢遍布针孔的手臂被齐荔雅抓住,齐荔雅靠近了,缓慢地说:“你在怕什么啊?哥哥?”
这一次,荆无枢从对方笑眯眯的眼睛里,真真切切地捕捉到了恶意。
他可以确认了,齐荔雅讨厌他。
但是为什么?在那之前,他根本不认识齐荔雅。
荆无枢无声挣扎,齐荔雅的动作却愈来愈大,他将荆无枢整个人从门上扒下来,强硬地打开了门。
“不准看——!”已经来不及了。
床下的药盒还没来得及收拾,针管和药膏东倒西歪地塞在一处,床边的书柜上,满满当当摆着各种药品,厚而旧的笔记本放在书桌上,风吹过,纸页扬起来,翻过几页。
“果然是个疯子吗?”
被看到了。
“我真的挺好奇的,像你这种人,究竟要怎么活下去,应该很难受吧?”
齐荔雅似乎真的很担心他的样子,认真地将荆无枢审视一遍,接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但是像你这样也挺好的,当个疯子也好,可以理所当然做个废物,都快二十岁了,还被当小孩养,明明什么都不会做,却还是能被他们关心呵护……”
“不是废物……”荆无枢小声喃喃。
少女抓住荆无枢的手腕,脸上那经久不变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将愣住的青年拉到墙边,似乎找到了倾诉的对象:
“你知道从两岁开始就被逼着学习各种技能的感受吗?你知道从小到大每个周末都不能出门的感受吗?你知道从上学起天天盯着分数盯着排名过日子的感受吗?你知道每次考试我有多努力吗?”
少女的声嘶力竭地喊着,抓着荆无枢的手越收越紧。
……
荆无枢根本听不进去,耳边一阵阵耳鸣,从刚才起,他便觉得有一股剧烈的热冲上了大脑,像燎原的火焰烧毁了理智。
冷静,冷静,冷静下来,荆无枢冷静下来就好了啊。
“嘣——”
荆无枢理智尚存的最后一眼,看见被放在书桌上的笔记本滚到了地上。
*
齐荔雅松开手,面前的青年蹲了下去,俨然已经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嘴里喃喃着听不懂的字词,浑身发抖,缩在一起时小得可怕,这人太瘦了,怕是浑身上下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失去理智了?
活得太窝囊了,但是比自己好。齐荔雅自嘲一番,开始在房间里寻找。
她当然知道那只仓鼠已经死了,因为药是她亲手下在饲料里的,无论荆无枢多么认真地照顾,那只仓鼠都一定会死。
以她了解到的信息,荆无枢绝对没办法忍受这样的结果。
和关昼明同班一年多,他最清楚关昼明有多在乎这个傻子哥哥,上次自己过来,关昼明也是想狗看到了骨头一样往上凑过去。
倘若知道他这个哥哥出事,别说竞赛了,估计学都上不安生吧?
竞赛的名额本来就应该是她的,凭什么自己从小到大上了那么多节补习课,最后比不过关昼明随手写的东西?那些老师眼光太差了。
齐荔雅一边想着,一边在书桌上翻找。
不知道荆无枢把饲料东西都放哪儿了……虽然关昼明回来后大概率应接不暇,但关昼明这人太细心,万一为了安抚荆无枢,要查个到底非证明不是他的错,那自己下药故意刺激荆无枢的事就兜不住了。
死仓鼠荆无枢应该已经扔了,毕竟放着会发臭,她需要确认一下饲料笼子还有食盆还在不在。
“在哪儿……在哪儿……嗯?”
正找着,齐荔雅忽然感到脚下踩了个东西,弯腰捡起来,是个黑色皮面笔记本,捡起来,翻开一页,上面写着“荆无枢”三个字。
荆无枢的东西?齐荔雅继续往后翻,竟是整页整页的“正”字,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大概翻到第十页,“正”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个字——“关昼明”。
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很用力很工整,没有连笔没有简略,写法与上面的“正”字如出一辙。
似乎也是用来计时的。
齐荔雅不可思议地注视着手上的物什,觉得一切是如此的荒谬诡异,她转过身看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病瘦青年,皱起了眉。
她想起自己查阅的那些资料。
荆无枢……不应该是精神病吗?精神病难道不都是只对“惊吓”一类的事情做出反应吗?按理说,应该感受不到细腻的情感,比如那天她来到这个家时,关昼明毫不掩饰的讨好和关心。
精神病,疯子,傻子,还会有“喜欢”一类的感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