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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深暗土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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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昼明,语文老师喊你去办公室呢。”
“嗯?李老师喊我?”
“对,应该是商量作文竞赛的事吧?”
关昼明到办公室时,李临词已经做好准备了,上个月的校内作文比赛,关昼明写了篇作文获得了语文组教师的一致好评,成功拿了校第一,李临词不止是关昼明班的语文教师,同时是校语文教研组组长,这次有一个推荐名额,李临词打算给关昼明。
“老师好,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李临词把竞赛的事和关昼明说了,并道,“如果能拿到全国第一第二这种名次,是可以保送国内一流名校的,如果不想去也没关系,参加竞赛百利而无一害,你现在才初二,学业也并不重,完全可以试试。”
“我和你妈妈秦桐也算认识,以前还在一个学校教过书,她要是知道你能在竞赛上拿到名次肯定也很开心的。”
关昼明被说得有些心动,他努力学习就是想不辜负养父母的教导之恩,若能再取得一项成绩……
“老师,如果参加的话,是什么流程呢?”
“老师让老师在省教研组工作的朋友给你写封推荐信,你直接去参加省级比赛,在此之前你的大部分课余时间我会给你补习,暑假没有了你会介意吗?”
“没事,我可以的。”
关昼明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正好在走廊碰到齐荔雅,齐荔雅和他打了个招呼,问他干什么去了。
关昼明只道是李老师找他说了点事,齐荔雅微微一笑便推开门进去了。
竞赛……关昼明其实并不确定自己能真的拿到那么高的名次,毕竟他从来没有专门在这上面下过功夫,别人都有系统学习过,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自从关昼明答应,每天晚自习前他都比别人早半个小时到办公室补习,体育课和艺术课也尽数变成了作文指导,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半个月过去,一天半的假期,李临词让他直接留着宿舍算了。
关昼明借李老师的手机和秦桐通了个电话,秦桐表示挺好的,直接留在学校就不用来回跑浪费时间了。
“秦阿姨,哥哥在家吗?可不可以……让我和他说几句话?”
那边秦桐说了一句“等一下”,接着传来了敲门声,秦桐的声音柔了许多,“小枢,弟弟来电话了,想和你聊聊天,你方便吗?”
那边一阵微弱的谈话声,然后关昼明听到秦桐叹了口气,说:“昼明啊,哥哥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你好好学习,不用担心哥哥,等你之后回来了你再来找他好吗?”
这个意思就是荆无枢不愿意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率会这样,但关昼明还是有些不甘心,说好吧,又和秦桐说了几句关心话便挂了电话。
*
荆无枢关上门时手控制不住的发抖,门没有关严,他听到门外的声音,母亲在和关昼明通话,让关昼明好好学习不要因为他而耽误学习。
用力按上门,声音被隔绝在门外,荆无枢闭上眼,脱力蹲在地上。
“你打算怎么和他交代?”
“不是我的错,他说的我都有认真听。”
“怎么会不是你的错呢?你确定你没有折磨这只仓鼠吗?”
“我没有!”
“或许你忘记了呢?你总是这样,很多时候做了错事,不记得也不承认,你还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差点要了他的命吗?”
“不是我的错……”
“你根本不适合待在这里啊……”
荆无枢的呼吸无意识加快,他陷入了同“他”的争辩里,感受到自己的理智在一点点消散。
不远处,死亡的仓鼠被他埋在木屑里,荆无枢反复眨眼,眼前似乎还有那只可爱的小动物活蹦乱跳的样子。
我真的有折磨过它吗?又或者我在某个时候忘记了给它喂水喂食?我明明没有?可是如果我忘记了我不记得了……
荆无枢蹲在地上,额角的汗珠往下淌,呼吸间喉咙灼烫,胃部由于紧张一阵阵痉挛,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这样过了,他以为自己压抑得很好了。
好像一碰上和关昼明有关的事情,他就总是会这样。
会做错事,会失控,会难受。
“我是不是劝过你和我走,劝过你别去招惹他?你那天晚上想干什么?”
“我不和你走。”
“不和我走?然后留下来打扰他打扰别人?”
“不和……”荆无枢捂着颤抖的唇站起来,在一片闪着白色的光的视野之中,尽力搜寻着药。
他从床底拉出箱子,给自己打了一针,视线模糊,手里失了力道扎得格外重,荆无枢疼得整只手都麻了。
荆无枢咬牙,吐出后半句话:“你走。”
他蹲在角落等待自己冷静下来,一直等到傍晚,荆无枢出门去吃饭,眼前仍旧是一阵阵的光怪陆离的色彩。
但面色无异地出门已经没有问题了,反正也只是随便吃几口。
“小枢,明天昼明不回家,他学习很忙,你要是想他等之后妈妈和他老师说,你们打电话哦。”
虽然知道荆无枢不可能主动要求打电话,但秦桐还是说了。
荆无枢愣了愣,没说话。
入夜,荆无枢一个人出了门,来到后院,昨夜下过雨,地上还是湿润的,他找了个地儿,徒手刨出深坑,将仓鼠的尸体埋进去。
一捧一捧的土盖住了那栗色的毛皮,荆无枢再次感到心脏震颤,他感到难受,仿佛真是是他一手造就了这样悲惨的结果。
荆无枢埋完了,又在原地站了很久,等冷风把脸吹得没知觉了,他转过身,看见了站在后门口等他的荆渐青。
面对着一盆温水,荆无枢感到无所适从,他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温水。
“小枢,洗洗手,别冻坏了。”荆渐青说。
荆无枢把手伸进去,一下一下地抠着指甲里的泥土。
荆渐青并没有问荆无枢出去做什么了,他只是陪着荆无枢,荆无枢洗手洗得很慢,中途荆渐青把浑浊的水倒掉,换了新的温水。
“小枢,如果某天弟弟离开了,你会怎样?”荆渐青知道关昼明的能力,关昼明绝非池中物,总要离开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
久违的,荆无枢开了口:“……我不知道。”
“会难受吗?”
难受?怎样算难受呢?如果是指刚才在院子里那种感觉,那应该会吧。
可是,如果自己说了难受,是不是又会打扰到关昼明?
荆无枢低下头,轻声说:“……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