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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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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清眸中所含着的希冀让明石一时之间有些征然,开口之时连声音都不似先前平缓了,“我……我没放过什么东西啊……是我掉了什么吗……?”
那眸中亮起的光一下就被扑灭了,明石甚至都有些后悔刚才说出的那句话。
就在两人无言时,曲泽兰打破了这片沉静,“你在此处,可还发现其他怪异之处?”
明石回归神,思索道:“除了韩哲,也没再发生过什么事了……这府上的人瞧着都再正常不过了……”
他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他遗忘了。
柳意寻开口了:“除了第一日是韩刺史见你的,后面你可有再见过他?”
“!”明石握拳一锤掌心,语气都激动了几分,“我想起来了!我来这么些天,后面就再也未曾见过那韩刺史了,每次都是那方池来跟我商议韩哲的病情。”
开启的护城大阵,离奇去世的韩哲,不见踪影的绥洲刺史,这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环环相扣,柳意寻突然有些担心在外面的江云淮。
转念又一想,师兄好歹是元婴期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来忧心。
幻境与外面的时间流逝是相同的,也就是说到现在距离他们离开客房已经整整四天了,可是据明石说,这几天以来府上风平浪静,那方池如往常一般进出府中,并未有何异样。
眼下留给他们只有两条路,一是找到韩刺史;二是逼问方池。
几人一拍即合,商议片刻后决定分头行动,由明石来找韩刺史的踪迹,柳意寻和曲泽兰去会一会方池。
师兄弟俩人大摇大摆的从府中穿过回到了客房。
俩人失去踪影已经有几天了,路上的丫鬟小厮却仿佛无事发生一般,端茶的端茶,洒扫的洒扫,眼观鼻,鼻观心。
柳意寻一回到厢房后就迫不及待的查看自己的灵力。
先前那玉髓的灵力已经完全融汇在他的身体里了,运行几周天后完全没有晦涩之感,甚至心随灵至,精妙异常。
这就是他自己的灵力。
得出这个结论后,他将剑穗拿出来挂在了烟水寒上,青色的穗子吊在烟水寒上,瞧着倒也和谐。
这剑穗就像是给他打开了一个宣泄口,他无法抑制自己、自虐一般疯狂的在脑海中回忆着曾经的事情。
少年力竭卧雪地里,身上的血迹将周边的白雪都染红了一大片,他面色如纸,眸中泣血,嘶哑着朝着身旁人吼着:“柳意寻!你住手……!”
可伤势太重,身上的痛苦愈发加重,喊出来的声音已然变了样,依稀只能听出几个音节。
大雪盖地遮掩住了身旁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人一身青衣沾染了斑驳血迹,一张脸比这白雪还要白上几分,他双眸紧闭,一双手却紧紧的按着少年的手腕。
只见俩人手腕连接处,蓬勃的灵气正在运转,那灵气顺着柳意寻急速的流转向少年,随着灵气运转的速度增加,柳意寻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陆广白试图将右手抽出来,可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宛若蜉蝣撼树一般,在对方灵力的控制下,最终他也只能微微动弹了一下手指。
陆广白嗫喏着:“不要这样……阿寻你放手……”
可柳意寻在灵气流失之下早就封闭了五感。
陆广白见对方不回应,音调一转,哀哀叫着,“阿寻……阿寻……”
一句话在他嘴里被碾碎着,就像是刀割喉咙一般只能泄出零碎的语句。可不论他如何呼唤,柳意寻仍旧没有半点反应。
到最后他只能一遍遍的叫着阿寻,宛若杜鹃啼血。
柳意寻靠坐在床头,抚弄着剑穗垂落下的青色流苏,回想着自己与陆广白的最后一面。
那天他把灵力全部给了陆广白以后就不省人事了,等再清醒过来就发现身边早已没了陆广白的身影。
身旁的雪地一片皑皑之迹,之前的血泊凭空消失了,空气中闻不到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只有空洞的还疼楚着的灵府提醒着他,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个梦。
一转眼几年过去,逐渐显现出的配剑以及剑穗都在告诉他——陆广白极有可能还活着,甚至还极有可能就在绥洲。
得到这个消息以后,他浑噩许久的魂灵仿佛因此安定了下来,那片无望的雪地中呼啸的凌冽寒风也停了下来。
他握着那枚剑穗沉沉睡去。
第二天的时候柳意寻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本以为是隔壁的曲泽兰,一边穿着外衫一边嘟囔着:“曲师兄也起得忒早了点。”
待他开了门后才发现方才着实是误会了曲泽兰,门外站着赫然是韩府的丫鬟。
那丫鬟敛着眉眼,朝着柳意寻低低一行礼后方道:“见过道长,方先生有言,约两位道长今日晚膳时分,于会客厅会面商议要事,届时奴婢会来带道长们前去。”
柳意寻登时就清醒了过来:“刺史大人可在?”
丫鬟道:“大人亦在。”简单交代了几句以后,那丫鬟就行礼退下了,独留下柳意寻在门前一脸沉思状。
“吱呀”一声,隔壁的房门被直接推开,转头一瞧,曲泽兰歪着身子靠在门扉上,外衫半扣不扣的:“真省事,瞌睡了就给递上枕头。”
俩人深知今晚是一场鸿门宴,可在如今的困境之下,除了赴宴也别无第二个选择。
柳意寻如今的修为还远远不及巅峰时期,灵府中的灵力仍旧是枯竭得很,那枯败的仙草还是没有半点生机,很明显那玉穗中储藏的灵力只是极小的一部分,甚至还不够柳意寻用来温养灵脉。
对于晚上的事情他倒是没有太多的担忧,可曲泽兰就没他这么淡然了。
曲泽兰看着榻上摆弄着剑穗一言不发的青年,一向不着调的脸上难得带上了几分忧心:“我怎么也没想通,为何大师兄会同意你跟我一同探查韩府。”
青年的脸色还带着几分不似常人的苍白,没了修为以后,就连看着他拨弄剑穗的修长手指仿佛都带着易折的脆弱感。
柳意寻抬了抬眼,无甚表情:“曲师兄是怕我拖累了你?”
曲泽兰一窒,又找补道:“不过是担心师弟的身体罢了,万一要是在我这出了什么事,我可不好跟江大师兄交代啊。”“江大师兄”几个字被他拖长了语调,这人又开始油腔滑调了。
柳意寻不解:“要你跟大师兄交代什么?”
曲泽兰神秘一笑,却不再继续接着说了。
酉时三刻,沉寂许久的刺史府终于热闹了起来。来往的丫鬟小厮步履匆匆,忙得脚不沾地,柳意寻俩人刚出门就被寻过来的丫鬟带着往前厅走。
离得越近,隐约还能听到从前厅传来的寒暄声。俩人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
却见丫鬟们端着菜肴纷纷从旁路过,那桌席甚至都摆出了厅外,柳意寻囫囵看一眼,粗略数了下大概有个二三十桌。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办红白喜事呢,就差吹唢呐放炮竹了。
上座之人皆是衣着华丽、绸缎锦绣,随身带着一两位侍从,应当都是绥洲有头有脸的人物,反倒是柳意寻两人一身灰袍长褂,在这群富贵人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很快人群中就传出了窃窃私语。
“怎么会有两个道士?”
“莫非真的是为韩大公子来做法的?”
“大公子都去了好些天了……唉,没想到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俩人不是凡人,将这些话都尽收耳底。
丫鬟引着俩人往中间走,走到主桌前面才停下,伸手一行礼,示意俩人落座。
这一坐下,引得旁边的人都纷纷侧目,座上除了师兄弟二人,还有几位早已落座的中年男子。
柳意寻左手边的位置是空出来的,他猜测应当是留给还未出现的方池的,右手边是曲泽兰,再过去就是一位续髯的中年男子了。
没等俩人疑惑多久,方池就露面了。
甫一出现,旁边的人都纷纷起身行拱手礼,只见那方池笑呵呵的回礼过去,从门边一路寒暄到桌前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柳意寻冷眼看着喧闹的人群,不知道方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方池对着俩人倒是客气得很:“二位道长看看,可有什么忌口的?”话一转,又言,“这几日没好好招待道长,方某心中有愧,恰巧今日刺史大人办酒席,特意交代于我要好好招待两位,还望二位道长见谅。”
他一招手,旁边随侍的丫鬟就端着酒壶将几人面前的酒杯盛满了。
方池举着酒杯:“这几日多有怠慢,我方某先自罚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俩人却没有动面前的酒杯,方池也不强求,左右逢源招呼着旁边的商贾们,一时间场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明明是一片平和景象,柳意寻不知为何,心中却隐隐不安。
眼见着宴席开始,可传说中的刺史大人却迟迟没有现身,除了柳意寻俩人的视线还在人群中搜寻着,旁边饮酒作乐的众人没有任何异色,仿佛此刻方池就是韩府真正的掌权人。
曲泽兰拿筷子拨弄着杯中的酒水,状似不经意问道:“怎么不见韩大人?可是伤心过度了?”
一言出,旁边刚刚还在喧声的人登时就噤了声。
众人将视线投向了曲泽兰。
一旁的方池慢悠悠的放下酒杯:“公子病逝,大人本就伤心欲绝,还要处理绥洲一切大小事务,已然是精疲力尽,宴请诸位的事情,全权交予方某一手操持。”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曲泽兰倒是不见丝毫的紧张,依旧是他那副不急不慢的调子:“韩大公子这才病逝几日,刺史大人就有心思办宴会?真是爱子心切啊。”
“爱子心切”几个字被他咬得格外重,明眼人都能听出来他话语中的嘲讽之意。
主桌上几位与韩府交好的人面含怒意,正待出口教训一下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坑蒙拐骗的道士,一边的方池却抬手示意,那人登时就熄了火,扭头不再看几人。
方池面上不见丝毫怒意:“道长不知,大人办此宴席正是为了送别大公子,公子生平爱热闹,我们这些人都是看着大公子长大的,头七之日没能好好操办,方某心中有愧,寄托于今日希望能慰问大公子……”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旁边几位年长的男子也满面忧容。
方池看着两人面前还未动的酒水,道:“可是今日的菜肴不合道长们的心意?方某并非强人所难,道长们乃是清根出家之人,是以这是特意让手下人备好的果酿,还望二位不弃,给方某一个面子。”
说罢一招手,丫鬟将柳意寻面前的酒水换下,倒上了果子酒。
柳意寻拿起杯盏端详着,淡紫色的果酒在杯中晃恙几下,清淡的果香扑鼻而来,诱人采撷。
“叮——”一枚银针打在那酒杯上,猝然间杯盏落在地上就炸成了碎片。
“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