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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沉梦忆旧事 ...

  •   夜色沉沉,月光在树梢碎成摇曳光影,冷风袭过,卷起碎叶片片,忽缓忽急,平静中暗含萧索。

      蓝影疾驰,绿影紧随,静夜无眠。

      蓝影骤停,回首扬手一甩,嗖嗖嗖几记梭芒飞向绿影,“别逼人太甚!”暗夜里看不清她的神色,但从那饱含火药味的声音中可猜测她应是满面怒容。三更半夜正好拥被而眠,这时任谁被追个满山遍野跑,都会憋一肚子气。

      绿影瞬闪,迅速放出一张银网将蓝衣女束缚,然后停在离她一丈处,手心朝她腰侧方向,疾喝:“收!”

      蓝衣女脚下踉跄,竟有一股淡淡如雾似烟的气息从她腰侧飘向绿衣女手心中。她急急化出一件亮物抵挡,“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为何痛下杀手?”。稍减对方吸力,但仍不敌。

      绿衣女稳占上风,眼中诡光忽闪,不紧不慢道:“并非杀,乃是回归。”字字凉意。

      蓝衣女转身欲逃,却无法移动身形,随着精气流失,她急喘:“千年不见,一见就下杀手,总得给个理由吧!”

      绿衣女道:“分久必合。”接着她用力一拉,吸力加大。蓝衣女元气大泄,身影渐变透明,只余一枚花形印记在空中闪了闪,绽尽最后芳华,随后消失无踪。

      “吞噬同类,有趣。”忽然,不远处出现一个黑衣人,冷冽男声在静寂空野中很显突兀。暗夜中看不清他面容,却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的无形压力,漫不经心却不容拒绝,“小妖,暗王的来历,你可清楚?”

      “想知?走近些。”绿衣女也不慌张,轻笑着引诱他靠近。

      此女刚吸尽一人精元,浑身散发危险气息,此番相邀,必定不怀好意,但黑衣人却真漫不经心地向前几步。若不是不懂戒备,便是自信到嚣张。

      绿衣女忽然动作,试图以对付蓝衣女那招袭击黑衣人。黑衣人衣袖微动,绿衣女顿时全身微颤,似在忍受极寒冰冻。

      “小妖,你只会吸取精气这招?无趣!”不冷不热,不带一丝情感,让人无法窥知他内心,却有一丝畏惧油然而生。

      显然,黑衣人招式单一无趣之处比她更胜一筹。但强弱悬殊,绿衣女哪敢耻笑反驳?所以,道理总在强者一方。但,她也有些硬气,反抗不了就闭嘴不语。

      弯月从云层中露出,淡淡的月光流泻一地,从绿衣女的方位正好可瞧见黑衣人如蒙月纱的面容,颀长身躯傲然直立,微风拂过,墨袍随风轻动,不需言语就能让人感受到那不带温度的优雅。她一怔,一瞬间忘了无处不在、深入骨髓的酷寒。

      “这钻心噬骨的寒气,可好受?”等不到回答,他向前一步,低语道:“听说顽石无心,你可能感受不到,这里,”他按按胸口,“是不是总觉得空落落?”声低几不可闻,但在寂夜中却字字清晰,如蛊惑人心的魔咒。

      绿衣女缓缓抬头,透过朦胧月色,眼眸闪过一丝亮光,犀利紧盯着眼前人,似在辨认什么,“我可带你去寻……暗王……。”发颤的声音带一丝隐隐的激动。

      远处,流光忽闪,一瞬即逝,消失天际。

      静夜依旧。

      风骤起,乌云遮月,电闪雷鸣,暴雨至。

      此时,昕国边界,应夕如凡人一般驱赶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风雨无阻前行。雨泼溅到他身上,湿了半身衣衫,他却毫不在意,眯眼惬意望天,偶尔回头望望车厢布帘,唇线微扬,享受这简单的快乐。

      马车内别有天地,逾辉窝在车厢里昏昏欲睡,朦朦胧胧梦见那张刻入心魂的俊颜,不等执手细述衷肠,景象瞬变,似置身白渺苍茫天际,寂寂悠悠岁月无声,飘逸仙影往往来来,想要驻足却身不由己,只一眨眼,又似置身人间历尽红尘,甜酸苦辣漫涌心头,忽一声雷响,惊醒梦无痕,余满怀清冷,竟不知今昔何年,唯有那刺心钝痛缠绕未尽。

      人道一窍通百窍通,不知是否此理,逾辉自从开了情窍,一入眠就被幻梦纠缠,不过闭眼睁眼间,就如经历了沧海桑田,心境不复清净如往昔。万年光景,不再空白,或浓或淡,由记忆之笔恣意勾勒,真貌初现。

      从碎梦惊醒,逾辉一如往日,呆怔许久,才缓过神来。她轻叹一声,狠揉额角,衣袖滑落,没留意腕上碧玉环浅淡幽光渐隐。没了睡意,她百无聊赖之际只好滚丹息葫芦玩,想象北泠在里面翻滚得满眼星星的样子,心情大好。

      车厢另一头,凤采布起静音结界,不知在里头跟凤寂密谈什么。

      逾辉本无意窥视凤家事,恰巧她懂一点唇语,恰巧丹息葫芦滚到了结界边,她拾起后一抬眼,正看到凤寂说他在逆天回溯镜的奇遇。好奇心一被勾起,就需了解更多的内情来平复,道义什么的,是对君子而言,对草不管用,多少秘密都是对着花花草草说的。逾辉这么一想,对偷窥这事的淡淡羞耻感消失了,果断顺从自己的好奇心,密切留意他们的唇语。

      凤寂在逆天回溯镜所见景象与逾辉所见迥异。凤寂不光亲见了传闻,还了解了更多的内情。

      都说三万年前,前任天帝蒙初亲自率领十万天兵天将攻打妖界,苦战九九八十一天,终将妖王斩首,妖界在重创之下从此一蹶不振。又闻,天界为了消灭本体为嗜魂兽的妖王暮孤,牺牲了前任凤凰族干将。

      逆天回溯镜里展现的三万年前,却是天帝蒙初用人质胁迫,凤族王凤迟不得不用不光彩的手段与暮孤同归于尽,从而让天界取得了当年仙妖大战的最后胜利。凤迟之所以甘愿当死棋,只因他怀孕的妻子旭羽被邀去九重天上赏花。所谓不光彩,是蒙初利用凤迟早年与暮孤偶然相识的情分,强令凤迟对暮孤施美男计。凤旭羽得知夫君死讯,难产而亡。

      双双元神毁灭,无法涅槃。

      顶天立地男子汉,就算死也应当光明正大死在战场,但,堂堂凤凰族之王却被迫与断袖妖王暮孤战死在床上,英雄所用非处,怎不叫人扼腕叹息?得知如此悲痛往事,凤寂从逆天回溯镜出来后竟一直若无其事,逾辉同情之余深感佩服。

      而此时,在嫡亲姑姑面前,素来骄傲的凤寂终于忍不住泪水,捂脸为素未谋面的双亲悲泣。

      端庄如风采,也不禁失态,伤痛无法掩饰,美目闪过仇恨,道出她与冥君已有对付天界的计谋,让凤寂暂莫轻举妄动。

      凤寂沉默片刻,道:“姑姑,不管你和冥君有何谋算,可别把她牵连进去,行不?她……”他顿了顿,眸色沉沉,“受的苦也够了。”

      凤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只道:“多年未见,寂儿学会心软了。”

      “当初,我以为她害死你,才会那么对她。”凤寂黯然。

      凤采叹道,“唉,怨只怨怀璧其罪。欲成大事,牺牲在所难免,你的心肠终究没有他狠。”

      冥君……逾辉内心涌起风浪,捏着碧玉环的指节泛白,心如被无形之手恣意揉捏,遥远却又熟悉的刺痛再次袭来,她心心念念的人,到底隐藏了多少事?就算逆天回溯镜所现为真,那也是蒙初造的孽,如今蒙初已甍,为何还要报复天界?而她,会不会不知不觉已置身棋局中?

      作为一株心思单纯的草,不该卷入纷争乱斗中,逾辉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收回视线努力浅笑,专心滚葫芦,使劲滚葫芦,用力滚葫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住,应夕撩起车帘,展颜笑道:“不需半个时辰即可到达。”视线落在逾辉身上,想象北泠在葫芦里口吐白沫的凄惨模样,很不仗义地笑了,顺便很不厚道地拎着葫芦当陀螺旋转。有些人,不用特意做什么,就能让人感觉很放松。这样混日子,果真比年复一年呆板按天启执雷刑来得快活。

      凤采扬手化去结界,面上已看不出情绪,风华依旧。以她的仙力,本可布下隐形静音结界,但她没这么做。她的元神碎片跟随逾辉一起走过几千年漫长岁月,没有谁比她更了解逾辉,就算那人也办不到。她从不信逾辉那双比雪池水更澄澈的眼眸果真见不到灰霾阴暗。正如聚元石,原本是块透明如水的晶石,解除封印后却分离出赤橙黄绿蓝靛紫七色。纯粹的透明,不会存在。

      几千年积累沉淀的苦痛已渗入魂魄,多少次轮回也无法彻底磨灭,就算她这一世的经历比较单纯,就算她还拥有澄澈如水的眼眸,也不能让伤碎过的心完全卸下防备。而疑心,就如爱意,一朝下种,生根发芽,必有一日疯长蔓延,届时,是东风压倒西风?或是西风压倒东风?

      身为凤族王,谨言慎行,决不能在人前失仪,纵然内心五味陈杂,面上仍得端出一番淡然风姿。凤采瞥了眼滚葫芦滚得欢快的逾辉和应夕,内心苦笑,尊贵如她,从不屑用手段强求,如今却要跟这人争,而那人沉如深潭,心思难捉,她也只能尽力一搏,毫无胜算。

      见到逾辉依旧一派没心没肺的模样捉弄北泠,风采还真有几分失落。难道她真呆到一点好奇心都没有?有破绽的结界什么的,不是更引人偷窥吗?难道还得另找机会提醒这株呆草?若是输给这样的她,该多不甘心!天知道仪态万方的凤族王此刻想挠墙,罪魁祸首却在毫无自觉地傻笑。

      风采冷脸疾步领前,没听到身后逾辉低低自语。此时,逾辉走在最后,对着应夕的背影悄然低语,“应夕,对不起,谢谢!”

      道声对不起,是因他忘却前尘只为放她生路;道声谢谢,是因他仅有的一次破例,让她能在此梦往昔,而不是在千年前的罪罚劫雷中灰飞烟灭。

      那遥远的回忆,纵有百般滋味,已消逝不可回,唯有把握当下。若经历过的苦痛只为让那颗心不再懵懂,她无悔。

      应夕唇边绽出一朵暖胜骄阳的灿烂笑容,停步等她并肩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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