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第 43 章 ...
-
慕晚棠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欲起身,便听见窗柩穿来笃笃声。
几人瞬间警惕,莫邪下意识挡在惊蛰面前。
敲窗声间隔分明,三长两短,慕晚棠松了口气:“我的人。”
她起身走上前推开半扇窗,一道身影灵巧地翻了进来,正是被派去打探消息的慕轻歌。
慕轻歌落地时悄无声息,先是对着容初弦抱拳行礼,神色恭敬:“容小姐。”
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整齐的图纸,递到慕晚棠手中:“这是小姐吩咐的岭南王府整体布局,标注了侍卫换班路线与关键院落位置。”
慕轻歌将图纸铺在桌面,指向图纸北面:“林棋的卧房在紫宸院,他素来晚睡,亥时后仍会在书房处理事务,丑时才会回房,期间只有贴身侍从能近身。”
慕晚棠笑道:“我倒不知南境有这么多事要处理。”
慕轻歌补充:“岭南王府作息极严。戌时三刻,王妃侧妃便会回后院静姝院歇下,院中侍女戌时后便不再随意走动;府中侍卫换班分三轮,亥时一轮、丑时一轮、卯时一轮,换班间隙约一炷香,是守卫最松懈的时辰。”
慕晚棠点头,目光在图纸上来回巡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夜探计划。
两人交谈间,容初弦没有插话,只是俯身细看图纸,指尖轻轻描摹着王府整体布局。
“不对。”她轻声开口。
慕晚棠挑眉:“阿弦可是发现了什么?”
容初弦指尖停在图纸西侧一片标注为杂物院的区域,眉峰微蹙:“这里布局太刻意了。”
“岭南王府占地广阔,主院、侧院、书房的位置皆符合规制,可你看这里——”她指尖划过杂物院与西侧民宅旧址的衔接处,“杂物院本应靠近后门,方便搬运丢弃之物,可它偏偏卡在核心区域与待建机关楼之间,像是一道刻意隔开的屏障。”
慕晚棠顺着她的指尖看去,果然见那杂物院的位置极为突兀,与周围院落的排布格格不入。
“还有这里。”容初弦又指向紫宸院西侧的回廊,“回廊尽头标注为死路,但按王府规制,这类主院旁的回廊要么连通偏院,要么直达花园,绝无无故断头的道理。更可疑的是,待建机关楼与这回廊、杂物院,恰好形成一个三角闭环。”
慕轻歌凑近细看,越看越觉得蹊跷:“可我打探时,确实看到那回廊尽头是石墙,杂物院也只堆了些破旧家具,没什么异常。”
“表面自然看不出异常。”
容初弦抬眸,目光清亮,“林棋要建的机关楼本就暗藏玄机,他既要掩人耳目,又要保证自身安危与通路顺畅,必然会在现有院落中凿建暗道。”
“这三角闭环的区域,正是暗道最可能的藏身处——既能从紫宸院直接通往机关楼核心,又能通过杂物院的伪装随时撤离,回廊的石墙,多半就是暗道入口。”
慕晚棠心头一凛:“阿弦说得对,若林棋当真心思深沉居心叵测,绝不可能把所有赌注都押在明面上的机关楼上。”
慕轻歌见两人一唱一和,心中更是对容初弦愈发佩服。
作为慕晚棠的暗卫,容初弦以教导身份来到将军府时她便一直留意过。
初时甚至带着点轻微的敌视,一是因为她的父亲与慕家素来不合,二是因为她们见惯了关外风沙,对京城中这些娇贵的千金小姐难免会升起一些微妙的轻视。
可这一路上的一切,都在打破她对这位官家小姐的刻板印象。
行路颠簸,容初弦未叫过一生苦,反而处处暗露锋芒。
慕轻歌望着容初弦指尖清晰勾勒出密道脉络的模样,眼中满是赞叹,由衷道:“容小姐当真与其他女子不同。”
容初弦疑惑地看着她。
“寻常闺阁女子,别说看懂机关布局、识破王府隐秘,怕是连听这些都觉得头疼,您却能一眼看穿其中蹊跷,实在令人佩服。”
这话并非恭维,她跟着慕晚棠在军营中见过的女子多是军中爽朗的女卫,偶有回京,所接触的也大都是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
像容初弦这般,兼具清雅气质与锐利心智,既能抚琴煮茶,又能破解机关、洞察人心的,实属罕见。
容初弦闻言,指尖动作微顿,抬眸时,眸中清光流转,并无半分自得,只淡淡一笑:“世间女子,本就各不相同。”
“早年间我曾随师父游历四方,走了很多地方。” 她垂眸看向图纸,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院落标记,语气平和地缓缓说道,“我见过西北的漫天黄沙里,戍边女将卸甲之后,仍能端起带着血腥味的烈酒,畅谈家国天下;亦见过江南水乡的盐商之女,年纪轻轻便拨弄着算盘,成为家族的底气。”
“深宅之中的绣娘,一针一线绣出半生期许;京中朝堂暗流涌动,有女子出身布衣却心怀天下,凭借自己在波诡云谲中站稳脚跟;而市井之中的妇人,扛起扁担沿街叫卖,为了生计拼尽全力。”
容初弦垂眸,轻声道:“有人心安一隅,将方寸天地经营得温暖妥帖,岁月静好,也有人志在四方,想要看一看这山河远阔,想要为自己、为他人争一份安稳与尊严。不过是经历不同、所求不同。”
“我出身官宦之家,又机缘巧合下得师父青睐,教了我许多东西,方才有底气能走出深宅大院,见了些世面,多了些看世事的角度。所谓识破蹊跷,不过是见过的机关多了,听过的人心险恶多了,自然能从寻常布局里,看出不合常理之处罢了。”
“若其他女子也如我一般幸运,有这样的身份与机缘,能够走出闺阁,见识这世间的广阔与复杂,未必还愿意一生被束缚在方寸之地,未必就比我差。”
容初弦说这话时,语气平淡温和,没有丝毫的自矜与炫耀,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那份通透与豁达,让慕轻歌心中的敬佩又深了几分。
她跟着慕晚棠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有才华、有本事的人,却从未有人能这般淡然地看待自身的与众不同,不将自己的见识与能力归为天赋异禀,反倒体恤旁人的境遇与局限,理解每个人的选择与不同。
慕轻歌语气中带着歉意与敬佩:“容小姐看得通透,轻歌受教了。从前是我狭隘,不该以刻板印象评判他人。”
慕晚棠看着容初弦清润的侧脸,长睫垂落,遮住眸中细碎的光,心中愈发欣喜骄傲。
她这一生,何其有幸,能够与这样的人同行。
慕晚棠轻咳一声,笑道:“阿弦说得对,但我觉得,这份通透与心智,从来不是幸运二字能概括的。换做旁人,即便走遍山河,也未必能有阿弦这般见识与心智。”
容初弦耳尖微红,轻声道:“我们还是先商讨王府事宜吧。”
慕晚棠觉得怎么夸容初弦都不为过,但当下还是正事要紧。
“如今王府布局图在手,阿弦又指出其中蹊跷,今晚我便夜探岭南王府,看一看其中究竟藏了些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