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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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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初弦扭头看见她鬓角上挂着的水珠,转身拿出手巾递给她。
慕晚棠一脸疑惑,未解其意。
容初弦无奈叹气,上前一步,抬起头细细地为她擦去脸上挂着的雨水,在慕晚棠错愕的眼神中若无其事地将手巾收起。
慕晚棠舔了下唇,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她说:“麻烦你了。”
同样淋着雨回来的莫邪:啧,烦人。
容初弦看了看门外,发现雨势又大了几分。
那婆婆只以为她们是要前往投靠青云寨,便更是欢迎,她硬将几人留下,说什么也要为几人做一顿午饭。
四人推辞不得,只能留下。
慕晚棠见婆婆去了厨房,挥手招来慕轻歌,嘱咐了一句。
对于凭空出现的慕轻歌,容初弦也只是看了眼,丝毫没有多问。
惊蛰起身去帮助婆婆收拾,莫邪眉头一挑,也跟着离开,识相地为两人留出空间。
慕晚棠还在抬头看着房梁。
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慕晚棠大概扫了一眼,发现山下的房子大都为草屋搭就,这样的雨势下来,不消几日,这里恐怕就得成为新的一片废墟。
她靠近容初弦,问:“阿弦方才给了那婆婆什么?”
“水车改良之法。”容初弦:“南境多山少地,作物生长之际又多雨,我看了看此处居民使用的水车,这种水车是引进于江南,并不适应南境的气候条件,若不早日改善,只怕年复一年,这里只会越来越贫瘠。”
慕晚棠惊叹道:“阿弦还懂这些吗?”
容初弦摇头:“早些年曾随师父一同周游,见过一些山川人情,只是些许浅薄见解,也只能缓一时之急。”
慕晚棠安静地听着容初弦侃侃而谈,从时节更替到作物分植。
容初弦平日闲静少言,难得能够见她多说些,慕晚棠自然乐意听着。
更何况,容初弦句句皆在理,慕晚棠越听越觉得她胸有沟壑。
所幸她也曾参与过西北开荒,耳濡目染下倒也能跟得上容初弦的思路。
她内心真诚地感谢了一句那远在千里的慕南城:幸好在那最调皮捣蛋的几年里,慕南城把她丢给了一群各有所长之人四处流浪。
容初弦慢慢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多言,抿唇笑了下:“抱歉,我是不是有些吵了。”
慕晚棠连连摇头:“怎么会,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是喜欢听阿弦说这些的。”
容初弦松了一口气:“但仅凭你我二人之力,并不能彻底解决南境洪涝问题。”
泄量、分流、修建堤坝……这些都需要有人组织管理,需要大量的人马以及财力和朝堂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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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落山村没有什么良田美食,那婆婆却费心为众人准备了一桌饭菜,虽简单却不失用心。
婆婆看出四人气质定非寻常百姓,还在担心众人吃不惯她这粗陋简食,见四人面无异色才放下心来。
她一扫初见时的颓唐,神色慈蔼:“若我的囡囡还活着,应该也该是和你们一般大了。”
婆婆膝下育有一子,好不容易熬到儿子成家育女,谁知在孙女刚学会走路时,便因一场大病夭折,儿媳也因而郁郁而终。
儿子也因此一蹶不振,直到前一阵遇上了一位善人点拨,这才幡然醒悟,进城学习去了。
慕晚棠追问:“那您怎么不一起去呢?”
婆婆叹息:“我土生土长,早已在此地山水间扎了根,离不开了。”
几人皆是沉默无言,南境这些年流民众多,留下的大都为白发老人与懵懂稚子,不便农事,南境更是一日比一日荒凉。
四人用完膳便得赶回青云寨,临行前,慕晚棠趁着婆婆不注意,将嘱咐慕轻歌采买的肉菜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地。
返程途中还遇上了受命为山下众人加固房子的萧然一行人。
慕晚棠知晓后便唤来慕轻歌,让她带领一批人协助萧然——行军途中时常需要安营扎寨,这些人早已极为熟练,况且她本就准备让这些人为山下百姓修整屋舍。
看萧然如此,估计早已习惯了如此。
萧然瞬间反应过来这出现的慕轻歌众人是慕晚棠所带进南境的人,且看起来训练有素,她一脸戒备地看着这些人,却碍于容初弦在场,并没有做出什么举动。
毕竟寨主特意交代过,对待她们四人,尤其是这个容姑娘,绝对不能怠慢了。
见她沉默地带着人离开,慕晚棠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回程路上再次见到那颗歪脖子树时,她没忍住偷瞄了几眼容初弦。
容初弦眼眸低垂,似是一心只看着脚下的路,没有留意到慕晚棠的视线。
大雨淅沥,落在伞上发出滴滴答答的清脆声音,无端扰乱了慕晚棠本就不算平静的心绪。
方才被琐事掩住的情愫逐渐被勾起,那不敢回想的触感不可避免地又浮上心头。
阿弦身影那么单薄,揽在怀里也不过一臂,她单手就能将她圈在怀里。
还有那股总是萦绕不去的药香,夹杂着雨水带起的青草味,总让她觉得魂牵梦萦,让她想起那本不该发生的梦境。
慕晚棠发现,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人的欲望是无止尽的,今日阴差阳错间碰到了阿弦,便让她想要贪求更多,想要长长久久地拥此人入怀。
“小心——”
手臂突然被人握住,微凉的触感让她浑身一激灵。
慕晚棠猛然回神,发现容初弦正伸手握着她的手臂,目露关切。
她这才发现,原来是已经到了。
顾不得遗憾,慕晚棠眉头一皱,伸手包住容初弦的手:“怎么这么凉?”
容初弦见慕晚棠一路上都在发呆,方才险些踩错了阶梯,才伸手拦下她,谁知现在反倒是自己变成了那个被关心的人,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慕晚棠的手干燥温暖,让她有些不忍抽离。
她眼睫轻颤,忽略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向来如此,习惯了。”
但是慕晚棠显然并没有一带而过的意思,她将伞收起放在门口,叫来侍女,叫她准备一碗姜茶。
容初弦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姜茶,几不可见地远离了少许,推拒之意尽在不言中。
慕晚棠看着她一动不动,脱口而出:“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怎么跟——”
话说了一半突然止住,慕晚棠突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怎么跟什么?
跟谁一样?
慕晚棠总觉得心头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却不知为何丝毫没有印象。
可她身边有其他讨厌喝姜茶的人吗?
她只觉得脑袋犹如一团乱麻,怎么也想不起来,见容初弦抵触,她也不再强求,想要将姜茶拿走。
谁知容初弦却突然伸手止住她的动作,面不改色地将那碗姜茶喝完。
只是喝完时表情却不似平常的风轻云淡,秀气的鼻子微微皱着,她没说话,却让慕晚棠无端看出来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慕晚棠瞬间有些慌了,她连忙从怀中拿出包着的蜜饯殷勤地递给她,磕磕绊绊地说:“不想喝就算了,我给你换热茶便是。”
容初弦接过一颗放在嘴里,抬眼看着慕晚棠,轻声说道:“没有不喜欢,只是许久没有喝过了。”
她看着慕晚棠,眼眸清澈,不似作假,可方才的推拒也是清清楚楚。
慕晚棠心中疑惑,但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开口,便只好作罢。
她伸手探了探容初弦的额头,松了口气:“没有发热,但是刚喝了姜茶,现在还是去休息片刻为好。”
容初弦点头,起身离开。
慕晚棠看着她隐入屏风后的身影,见她躺下,许久没有动静,这才起身关好门。
然后坐在矮榻上解下外衣,撩起衣服下摆,不出意料地看到了腰上的一片青紫痕迹。
她在心里又骂了莫邪好几遍,从怀中拿出药膏,侧着身子艰难得给自己上药。
谁知这伤口生得刁钻,衣物总是落下遮挡,慕晚棠忙着与这伤处较真,一时间竟没有留意到屏风后的动静。
等那烦人的衣服在一次滑下蹭上药膏,慕晚棠忍无可忍地抬起头来想寻找带子处理,谁知一扭头却看见容初弦站在屏风旁看着她,不知站了多久。
慕晚棠一下子僵了动作,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说这不是因为你?还是说都是小伤?
可容初弦的表情却让她怎么也说不出口。
“我只是想再要一颗蜜饯。”容初弦顿了下,声音是浓浓的自责:“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帮你上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