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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四十七章 战略科学军 ...

  •   阿尼姆·佐拉博士坐在长桌左侧,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拘谨而克制。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但余光始终锁着长桌尽头那把高背椅。等候的时间里,他的大脑在以每分钟数千转的速度运转:这位突然出现的阁下究竟是何来历?他那些尚未完成的遗传学项目能否继续?施密特的死是否意味着九头蛇的研究方向将被全盘推翻?

      这些问题像无数只蚂蚁,在他意识深处爬行、啃噬,让他的脊椎因为念头的折磨又挺直了几分。

      在九头蛇的权力谱系中,佐拉的位置颇为特殊。他不是战士,不是政客,甚至不是施特拉克男爵或红骷髅那样的野心家。他目前还是一位纯粹的科学家——尽管“纯粹”这个词放在一位九头蛇的身上,本身就带着某种讽刺意味。

      佐拉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拥有知识的人,在不涉及立场问题时,在哪里都有他们的一席之地。只要他们足够识趣,只要新主人能够意识到他们所代表的价值。

      当红骷髅倒台的消息传入实验室的那一刻,他是第一个走出无菌区、主动向接管者递交研究清单的人。

      正因如此,在之前那场针对旧主忠诚者的清洗中,他活了下来。

      此刻,他坐在长桌左侧,恭敬的等待着那位首领嘱咐完驻维也纳的情报人员。

      要怎么样才能塑造这样的存在?

      这个问题早就在他的脑海里盘旋已久。

      实验室里,他见过太多被改造过的东西。那些“实验体”——九头蛇从各处捕获的囚犯、战俘、流浪者,被注射血清、被照射射线、被编辑基因——他们都有共同的痕迹:不协调。肌肉生长过快,骨骼来不及适应。神经强化太猛,原始反射被破坏。基因被强行编辑,细胞分裂次数被透支,换来短期巅峰、然后迅速衰竭死亡。

      那些东西,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施密特算是强大的。血清给了他力量、反应速度、进化后的躯体。但施密特身上永远有那股违和感: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发动机,随时可能炸裂。血清和他原本的骨架不匹配,走路时微微前倾,因为身体在补偿一个它从未适应过的重心。

      而这位新首领……

      佐拉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掠过艾克赛的身影。

      没有那些痕迹。

      他甚至无法从这个人身上读出任何关于“塑造”的线索。骨骼、肌肉、皮肤、姿态——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仿佛他本就该如此存在。

      从这位首领身上发现的东西,他试图用逻辑、用数据、用他毕生积累的知识去解释。但每一个问题都指向同一个、让他本能颤栗的结论:

      正如山和海。那些存在了亿万年的伟大、从不需要解释自己是否该存在。

      这位首领是否还能被称之为人?

      然后——

      “佐拉博士。”

      艾克赛开口。

      佐拉抬起头,看着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容,在心里完成最后一个念头:

      他想要塑造这样的存在。

      “阁、阁下。”佐拉因过度兴奋导致语速失控,“我在。我在听。”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自己的失态。见鬼,阿尼姆,你是个科学家,你应该冷静,表现出你的专业,而不是像条被主人召唤的狗一样摇尾巴。

      但那股兴奋压过了一切理性。因为这个人本身就是他毕生渴望触碰的终极答案。

      “你在九头蛇负责什么?”

      佐拉吞咽了一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遗传学,阁下。主要是遗传学。以及一些与生物改造相关的边缘项目。施密特对我的工作很满意。他认为,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段,需要科学家与神秘学家的共同参与。”

      “你相信吗?”

      这个问题让佐拉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似乎在斟酌回答的分寸。

      他想起施密特那张没有皮肤的脸,想起那些被送进实验室的“实验体”临死前的尖叫,想起自己曾在深夜惊醒,满身冷汗,盯着天花板问自己:我究竟在做什么?

      但他也想起比起这些不值一提的小情绪,更加深刻的的东西。在显微镜下首次呈现的完美基因序列,培养皿中成功培育的超凡组织,那些让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人类进化最前沿的辉煌瞬间。

      “我相信,阁下。”他最终说,每个字都经过慎重选择,“我相信可观测、可重复、可验证的事实。我也不否认,有些现象超出了现有科学体系的解释范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科学能够解释一切。包括神明。”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

      艾克赛将一页纸推到桌面上。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辨——德文,手写体,夹着大量化学符号与公式。

      “我想听一下,对于这份配方,你有什么看法。”

      佐拉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那种亮度几乎可以穿透他的镜片。身体前倾,手指颤抖着,仿佛一个瘾君子看到了久违的药品。

      他伸手接过那页纸。视线扫过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嘴唇翕动,无声地重复着某些段落。右手探向上衣口袋,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抄录、批注、演算。

      那支笔在纸面上疾驰,留下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草图。他的世界缩小了,缩小到只剩下这页纸、这本笔记本、以及那些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的分子结构。

      “这……这太惊人了!”他的语速骤然加快,结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近失控的兴奋,“厄斯金的原版血清我研究过。原版血清的核心机制是利用维塔射线重塑实验体的基因结构,激活被进化过程封存的潜在能力。但它的成功率太低,副作用太大。施密特本人就是个例子——血清让他获得了超越常人的力量,但也让他的人性发生了不可逆的畸变。”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失败了。他的手指仍在颤抖,眼球在疯狂转动,大脑中的每一个神经元都在尖叫着:更多,我需要更多。

      “但这份改良版,”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它保留了维塔射线的激活机制,但加入了全新的稳定部分。那些部分,以我的知识无法解释。”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求知欲。

      “阁下,那些稳定部分是什么?它们从哪里来的?它们的作用机制是什么?如果我能理解它们,如果我能将它们与遗传学结合——我们可以制造一支军队。一支拥有美国队长那种力量的军队。”

      说完最后一个字,佐拉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极其不该的失态了。

      这认知像一桶冰水,从他头顶浇下。他的脊椎瞬间绷直,双手重新收拢,试图将那支仍在颤抖的钢笔塞回口袋——却戳了两下才找到袋口。

      该死。

      他在心里咒骂自己。阿尼姆,你应该是个聪明人。你活了四十多年,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拿到博士学位,在IG法本的研究所里学会了如何在纳粹的夹缝中生存。

      你怎么敢未经许可便对首领提供的资料进行过度解读与质问。

      还提出“制造军队”的建议——这意味着你在试图引导首领的研究方向。这是僭越。

      而僭越的后果,那位前任首领已经给出了许多血淋淋的例子。

      “博士?”

      艾克赛的声音打断了他过度的思虑。

      佐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姿态恢复到等候开始时的拘谨与克制。他低垂着头,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试图用沉默来弥补刚才的失态。

      也许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处置我。也许我还能用沉默蒙混过关。

      “抱歉,阁下。我……失礼了。”

      “你只是表现出了一个优秀科学家的本能。对未知的好奇,对突破的渴望。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在遗传学领域的成就,我已经见识过过了。”艾克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施密特能活到现在,血清的持续维护是你做的。九头蛇的生物武器库中,三分之一的项目有你的签名。你的价值,我很清楚。”

      艾克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自我折磨。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因为某种他多年未曾体验过的、近乎受宠若惊的复杂情绪。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你对施密特那个版本的缺陷分析也准确。他的人性畸变不是偶然,是血清必然的代价。”

      佐拉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艾克赛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佐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刚才抄录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公式,潦草的批注,还有那些在兴奋状态下画出的分子结构图。

      “血清的第一个成功案例,史蒂夫·罗杰斯。”

      佐拉点了点头。这他知道。全世界都知道。美国队长的照片贴满了每一个盟军控制区的墙壁,他的声音通过收音机传遍整个欧洲,他的名字已经成为抵抗的代名词。

      “你认为,他被制造出来,是为了什么?”

      佐拉眨了眨眼。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他怀疑其中有陷阱。

      “战争,阁下。”他谨慎地回答,“超级士兵计划的目的,就是制造能够扭转战局的超人类战士。美国队长被派往前线,参与演出鼓舞士气,偶尔执行一些战术任务——这些都是战争用途。”

      艾克赛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继续问:

      “除了战争呢?”

      …………

      佩姬·卡特站在档案柜前,背对着他。

      光线从她身侧狭小的气窗透进来,照亮她肩章上落着的灰尘。她已经在这姿势里维持了整整三十秒——史蒂夫数过了——始终没有转身。

      “佩姬。”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至少应该看着我。”

      卡特转过身。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那是一种史蒂夫在过去几个月里逐渐熟悉、却始终无法适应的“官方表情”,礼貌、疏离、滴水不漏。

      现在她用这副表情面对他。

      “史蒂夫,”她以公事公办的耐心安抚他,“你应该去休息。明早七点还有发往印第安纳波利斯的专列,你需要保持状态。”

      “厄斯金博士死了。”史蒂夫说。

      卡特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那是整个下午她第一次露出破绽——极其细微,转瞬即逝,像水面上一圈还没来得及荡开就被冻结的涟漪。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容易。”她说,“他是你信任的人。”

      “你也是我应该信任的人。但我信任的人瞒着我。”史蒂夫纠正她,“厄斯菲博士死了一个多月,而我是在今天才从一个我连名字都叫不出的陆军少校那里听说的。他以为我已经知道了,只是随口提了一句‘可惜厄斯金博士看不到你现在的成功’。然后他看到我的表情,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你们把我送到俄亥俄的时候,他在哪里?”史蒂夫问,“我在哥伦布的礼堂里对着几千个根本不想打仗的人演讲的时候,他在哪里?我在辛辛那提的广播电台录那个儿童节目的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华盛顿。”卡特说,“继续他的研究——”

      “事到如今,你们依旧想要隐瞒我。”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腔里的心脏愤怒地跳动着。

      “所有人都在瞒着我一些事。”他说。

      “你想说什么,史蒂夫?”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史蒂夫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不只是厄斯金博士。你们瞒着我的事情太多了——从一开始就是。”

      “俄亥俄州那些听众,他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卡特没有回答。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奇迹。”史蒂夫说,“一个从布鲁克林走出来的、战胜了所有先天缺陷的奇迹。他们喜欢我。他们需要我。但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我代表着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一个普通人可以变得不普通,一个弱者可以变成强者,一个国家可以靠着这种信念打赢一场战争。”

      “可我不是普通人变的。在注射血清之前,我就已经不一样了。”

      卡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裂痕。

      “史蒂夫——”

      “当初那位朋友给了我想也不曾想过的第二次生命,我未曾隐瞒过你们这件事,我也不在意你们最初找上我的目的是什么。”

      他看着卡特的眼睛。

      “但你们口中都是谎言。你们秘密搜寻着我的那位朋友,博士被九头蛇杀死的谎言,让我四处巡演的真正目的,还有战略科学军团——它并不是你们对外宣传的那样对抗九头蛇的组织。”

      卡特闭上眼睛,她在斟酌着是否要给史蒂夫答案。

      “史蒂夫,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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