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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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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
在招禁的事物尚未具备力量,根冠之黑花、也就是丝毧,那只盲鼹鼠的法则尚未在此世行使,令我们将秘密沉默在心之前,来说一说空间宝石。
在万物之初,时间与空间尚未分离,物质与能量混沌未明,宇宙只是一个无限致密、无限灼热的奇点。我们如今所知的一切法则——光与暗,生命与死亡,秩序与混沌——都蜷缩在这难以想象的“一”之中。
然后,它爆发了。
无法被任何后世语言完整描述的存在,将自己撕裂、抛洒,创造出时间、维度、可能性本身。在这次剧烈的创生中,一些最核心的“概念”并未完全消散,而是随着宇宙的膨胀冷却,凝结为具有实体形态的结晶——无限原石。它们是法则的碎片,构建现实的基石本身。
空间、现实、时间、力量、心灵,灵魂。
空间宝石,正是其中之一。空间这一概念在现实维度锚定的第一块基石。它代表着纯粹的的空间权柄:折叠、拉伸、扭曲、创造或抹除距离,连接任意两点,无视一切屏障,多维度旅行。它是门,是路,是“此处”与“彼处”之间最绝对的主宰。
在久远到连阿斯加德的黄金宫殿都尚未奠基的年代,这块瑰丽的蓝色晶体在宇宙中漂流,其存在本身就是一曲无声的、关于维度奥秘的交响诗,吸引着无数强大的存在。最终,它被一位正值力量与野心巅峰的神王寻获——奥丁·博尔森,阿萨神族的君主,九界的守护者,曾经的征服者。
奥丁认出了这块宝石蕴含的、足以动摇九界乃至更遥远疆域稳定性的力量。若其落入无序之手,足以让世界树的枝干错乱,让国度之间的壁垒崩解。
于是,他将其带回阿斯加德。
这位以智慧、牺牲和深远谋划著称的神王,没有试图完全吸收或封存空间宝石的力量,而是以自己的至高技艺为其打造了一副外壳,如今的空间宝石,被称为宇宙魔方。
宇宙魔方外壳上被奥丁刻有着名为如尼的符文,它们是一个坐标。
无论宝石流落宇宙何方,只要这组符文未被彻底磨灭,阿斯加德就能在必要时,感知其大致方位,甚至以其为锚点,将宝石召唤回归。
奥丁不仅预见了诸神黄昏的阴影,也可能隐藏着更深层、连他的儿子托尔都未必完全知晓的谋划——关于责任,关于继承,关于在诸神黄昏之后,如何确保某些根本性的力量,依然与阿斯加德的命运紧密相连。
因此,空间宝石不仅仅是一件威力无穷的宇宙宝物。它镌刻着一位神王的远见,以及一条无论跨越多少光年、始终指向永恒之域阿斯加德的隐形归途。它是是传承的契约,更是奥丁留给九界、留给未来的誓言。
然而,有些事情的发生并不能因为个体的远见销声匿迹。
只要蝴蝶煽动一次它的翅膀,时间上一点小小的错位,不幸的终末张开獠牙,提前向着命运主动迈出一步,那不可避免的死亡如预见的那样来临。
若一事生变,将掀起何等连锁反应?
“寰宇无垠,但无穷时间的无尽可能都导向了一个结局——毁灭。我的世界曾倾尽所有,试图从内部解决自身的病灶,却如人无法举起自身,最终徒劳。”
身着黄色衣袍的尊者古一发言,将错乱的空间拧回原位,让天穹转动,大地倾覆。
镜像空间内,哥谭的天空被异界魔火染成诡谲的紫红,三宫魔化身的残躯正在崩解,散发出硫磺的恶臭。杜弗尔立于残骸之上,武器尖端滴落着其之血液,挥剑震散最后一丝顽抗的气息。
“哲学讨论,宇宙存亡这类的话题,留到聚点。过往已成定局,知道其如何发生、为何发生,便已足够。”
踏过已经消散的恶魔残骸,镜像破碎,方位变化,真实世界的哥谭里,杜弗尔站在滴水兽上,俯瞰着脚下这座罪恶与希望同样顽强的城市。
“就像阿瑞斯。”他提起不久前的过往,他来到这个世界杀死的第一个存在。
DC世界终末的惨剧,源于战争之神阿瑞斯穿越了起源之墙。
在某个过往里,“毁灭”以最宏大的形式降临。其肇因,源于宇宙的基本法则之一——神波。
神波,源自万物之“源头”,是最初的创造涟漪。它扫过虚无,塑造了诸神;反弹回卷,则催生了半神与凡世间的超能者。它是DC宇宙一切超凡力量的基石。
然而,当这创造之波完成其宇宙尺度的循环,返回“原点”时,其汇聚的能量却成了现实的灾难。法则紊乱,英雄失去了超能力,凡人心智失衡,整个秩序濒临崩溃。
各方势力在末日阴影下行动。达克赛德欲意吞噬神波以成就终极黑暗;天父则联合宙斯、奥丁、朱庇特等众神之王,意图聚合为至高存在“The One”,穿越隔绝内外的“起源之墙”,直面源头以求解决之道。
战神阿瑞斯,击倒守护者赫拉克勒斯,混入众神之盟,与宙斯、奥丁、朱庇特、天父合体为“The One”。在“The One”即将穿透起源墙的刹那,他骤然分裂了这个聚合神性,将宙斯、奥丁、朱庇特、天父囚于墙内,自己则独自从裂隙冲入源头。
他成功吞噬了源头。
万物万灵皆听闻了源头的哀嚎。
为了对抗这窃取宇宙根基的毁灭者,两名最古老的宇宙实体(阿尔扎兹与无名者)与达克赛德被迫联手,集结了当时DC宇宙几乎所有生命的精神力量,才勉强复合了死去的源头。
然而,这场终极对抗的代价,是DC宇宙的彻底毁灭。阿瑞斯在疯狂中,拉着几乎一切陪葬。
“错误发生了,就去解决。所以我杀了他。在他造成更大的、无法挽回的破坏之前。”
“至于追忆往昔,我们聘请了专业人员来修注年鉴。约定好的时间,约定的地点。届时,白鸽,你,我,还有那些选择好或尚在观望的评委,自然要拿出各自的砝码与方案。”
“只是我倾向全部杀光,将旧有之痢疾处理殆尽。”
“你既然选择了希望这条路,倾向于守护与延续,而非彻底的推倒重来……那么,最好为自己的选择,多加一些筹码。”
“我会做好我的部分。”
哥谭的夜雨落下,将白日积攒的罪恶与尘埃冲刷成泥泞,杜弗尔闭上眼,让平日刻意压制的感官放大,哥谭喧嚣的声浪——警笛、枪响、醉汉的嚎叫、流浪者的呓语、地下管道污水流淌的呜咽……
位于上东区最深处、树木掩映的古老宅邸。书房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躺着几具面容因惊骇与愤怒而扭曲的尸体。
西拉斯·霍桑站在尸体中间,慢条斯理地用一块从书桌上顺来的真丝手帕,擦拭着自己手指上的血迹。
就在几分钟前,这间书房里还上演着对峙戏码。猫头鹰法庭的最后的核心成员,一位白发的老者,在被他人闯入书房的惊恐过后,试图用威胁、财富、乃至哀求来换取生机。他咒骂着闯入者的卑鄙,炫耀着法庭几个世纪积累的权势与秘密,最后甚至流着泪恳求,许诺可以献出一切,只为保全家族姓氏的延续。
西拉斯当时只是歪着头听着,手指无聊地敲打着腰间那把加装了高效消音器的特制手枪枪柄。直到老者因绝望而语无伦次,他才叹了口气,用谈论错过一笔好买卖般遗憾的口吻说:
“说真的,老先生,原本我还想和你们好好玩玩。”
他踢了踢脚边一具穿着黑色利爪制服、脖颈以诡异角度弯折的尸体,“先是一点点掐断你们的经济命脉,看着你们在破产文件和法律诉讼的泥潭里挣扎,派出这些古董刺客做最后一搏……那场面,一定很有观赏性,也符合我的兴趣。”
他目光扫过老者瞬间惨白的脸,耸了耸肩:“可惜啊。老大发话了,我只能利用你们聚集在一起开会的时机,把你们处理干净,唯一没有去的你就是那个漏网之鱼。”
老者眼中最后一点希望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死寂的灰败。
“所以,”西拉斯将擦完手的手帕随手扔在老者惊恐瞪大的眼睛上,遮住了那最后的绝望,“破产的戏码看不成了,那就别浪费我的时间。晚安,祝你们在地狱的股东大会里继续开会。”
“咔嚓——”
立方体破碎,空间宝石被取出,宛若凝固了无限星空与维度奥秘的幽蓝色光泽,在艾布雷赫暗沉的剑身上蜿蜒、渗透,最终化作细密而深邃的蓝色裂纹。
厄客德娜凑得很近,几乎将鼻尖贴到剑身上,仔细审视着那些蓝色的纹路。眼中倒映着幽蓝的光,满是纯粹工匠对杰出成品的欣赏。
“因你而死,又经你之手重获新生……好,好得很!现在,它彻彻底底是你的东西了,宝宝。”
艾克赛握紧了焕然一新的艾布雷赫。这把剑本来就是他肢体的延伸,其内蕴的空间之力如同他新生的感官。他轻轻挥动了一下,剑锋划过之处,空气似乎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水波般的褶皱,随即平复。
他将剑归入临时准备的剑鞘,然后将其放置于使用其新力量开辟的异空间,如今至少不用背着行囊跑来跑去了。“感谢您的指引与襄助,厄客德娜女士。您授予我的这份技艺,我会善用。”
“善用?”厄客德娜咧开嘴,露出那口结实的牙齿,笑容里充满了鼓励与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当然要善用!宝宝,我看得出来,你心里有火,有还没烧完的东西。别压抑它。”
“去厮杀,去征伐,去把你想要的东西,一样样夺过来,攥在手里,这才是流淌在你血脉里的天性。你父亲当年就是这么做的。在他走过的路上,许多存在连夜晚安眠都做不到,他是行走的噩梦,是恐惧的具象化。”
“现在嘛,那些会因为他而恐惧、而做梦的家伙……早就不存在了。虚界很拥挤,宝宝。”
她走回艾克赛面前,矮胖的身形投下的阴影拉长异化,变成极具压迫感的怪形。她伸出尖爪,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
“我给过艾布雷赫诅咒,所有丽姬娅都给过。现在我要给你我的祝福。我为你点燃再造之火,授予你原初的技艺,也祝福你的成长永无止境,所行的一切伟业,都将为你造就不朽的冠冕。”
艾克赛沉默地听着。这些话像燃料,投进他心中那团从未熄灭的火焰。
厄客德娜注视着他,那双非人的眼眸似乎能看穿他平静表面下仍未死心的执念。她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关切,也有警告。
算了,大犟种生的小犟种,我早该知道,和他的母亲那么像。
“你还是没放弃,对吧?关于那些被蜇走的记忆。”
厄客德娜摇了摇头:“施鲁塞尔,每年在维也纳和浪游旅人在特定的时间碰面,进行一些只有她们才知道的交易。如果你想从蜇伤的源头找线索,她是现存者中,可能知道最多的人。”
“只是可能。而且,浪游旅人如今踪迹难寻,施鲁塞尔也未必愿意透露。”
她看着艾克赛,眼神认真起来:“所以,宝宝,听E阿姨一句劝:我不希望你去。追逐遥不可及的幻影,往往比面对眼前的刀剑更危险。”
艾克赛直视如今厄客德娜已然非人的身形。“如果过往一切无法寻回,那我又如称之为我。”
父亲不愿见我,不愿意给我想要的,那我就自己去拿,自己去抢。
艾克赛将艾布雷赫背好,整理了一下行装。他看向厄客德娜,眼神里面的火焰并未因劝告而减弱,反而更加沉静地燃烧着。
“感谢您的告诫,女士。也感谢您传授的一切。”
厄客德娜知道劝不住。她摆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行了行了,走吧走吧。记得常回来看E阿姨,带点好吃的,或者带点需要处理的麻烦来也行!”
艾克赛最后向她行了一礼,转身步出洞穴,投入马拉喀什边缘灼人的阳光与漫天黄沙之中。
厄客德娜站在洞口,看着他逐渐远去的、挺拔却孤独的背影,直到他变成沙海中的一个黑点。
她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只有沙漠的风卷走只言片语:
“艾布雷赫,小杜弗尔把这给了你的孩子……”
艾布雷赫,破碎之剑,无法被摧毁之物,杜弗尔过往的佩剑,一个父亲无声的期许,但这期许里,大概没有这个孩子想要的。
努尔,爱实乃你们这类人的大敌。你的儿子和你当年多么的像,不肯回头,不听警告,如此的固执贪心。
而对于小杜弗尔来说,他大概不愿,也不想面对。
如果爱不能被说出来,不把你的剑锋指向他,让他避无可避,让他鲜血淋漓,像他这样的人……
她转身回到洞穴深处,炉火映照着她圆润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了之前的热情,只剩下回忆过往的悲切。
他永远不会正视……
厄客德娜的思绪停留在更久远的记忆,那些关于太阳,最初的爱恨与背叛的破碎传说。转轮与燧石,拉吉亚与安泰俄斯……
那些刻于太古之初的禁忌里,爱永远是最为危险也最为强大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