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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 ...


  •   眼下这个情况非常棘手,我的备忘录突然活了。

      跟前男友分手拉黑之后,我用他的聊天框当做记事本,来记录提醒自己一天中需要做的事。方便好用,一用就用了快两年。

      买点水果。红色感叹号。

      去医院拿检查结果。红色感叹号。

      调味品快没了,记得买。红色感叹号。

      给芒果买点零食吃。

      吴邪:?

      吴邪:谁是芒果?

      我瞳孔震颤,不知道为什么这条消息会发送成功。大脑进入一种空白的状态,没有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于是暂时决定装死当没看见。

      大概三年前,所有人都以为我跟吴邪要修成正果的时候,我们分手了。

      那段时间他偏执到疯狂,很多事上我们达不成共识。其中争议最大的是,他开始拉一些无关的陌生人下水,导致他们丢了命。我读不懂他的命定,多次争吵。吵完他又会抱我,全身颤抖,脆弱异常。我心疼,只好一次次让步。

      每每失败,他都会在手腕上添一道深深的刻痕,我在昏暗的房间里给他包扎,看着满是木然的那张脸,觉得面前这个男人变得很陌生。

      这条细细的导火索始终盘绕着我,而爆炸是因为,我见到了那个叫黎簇的少年。他很小,朝气蓬勃,带着年轻男孩应有的自信和锐气。对着我笑的时候,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大学刚刚毕业的吴邪。

      我甩了吴邪巴掌,“他还是个小孩儿,这种事情是他能应付来的吗!你简直……你疯了,吴邪。”

      一路走来有多痛苦他是清楚的,可现在他却跟他三叔做了同样的,推人下深渊的事。

      这是我第一次跟他动手。往日里我说话难听,他早就习惯了,从来不会把我带着气讲出来的话放在心上。可这清脆的一巴掌,让他久久的怔愣在那,抬眼看我的时候,里面闪动的情愫复杂非常。

      我摘了手上的戒指和菩提串,随手扔在桌面上。“你做的事我理解不了,祝你早日成功,我们分手吧。”说罢害怕多待一秒就会后悔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这种分手的方式相当不体面,所以我非常不理解,到底他为什么突然把我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点开他的企鹅空间,内容多数都是之前这个企鹅软件最火的时候上传的。有他拍的一些拓本,风景之类的照片。还有一个相册里面是他开始搞摄影之后拍的我,居然没有删除。

      正看着,手滑点了个赞,吓得我立马取消。

      手机同时滴滴的响了一声。

      吴邪:怎么不说话偷偷看啊?

      本来是想继续装死不回,没想到他开始一条一条的点赞我的空间,手机一秒一个震动,嗡嗡直响。

      超级娇:有病?

      吴邪:难说,年纪大了总归会有点。

      超级娇:……有事?

      吴邪:你先找的我。

      吴邪:什么芒果?

      我噎住,这可真是太尴尬了。原本只是把你当记事本来着,可这话咋说,他不会觉得我对他余情未了吧。

      当初我走的可是相当决绝,分手后直接离开了杭州,先后去了长沙,吉林,巴乃,最后在三亚停下,在靠海很近的地方租了一间店面,开餐馆。

      胖子几次打电话劝我:“娇娇啊,吵架也是夫妻情趣的一部分,但是可不兴说分手啊。天真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陪伴和支持,你要是走了,他怎么办啊?”

      “胖爷,你别道德绑架我,他已经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吴邪了。”说完,我直接拔了电话卡丢进大海。

      至于企鹅这个东西,当时没太在意,毕竟除了王盟,他们几个鲜少使用这个软件,人东奔西走,头像常年是灰色的。而我爱用这个软件记录一些闲屁,发现他把我拉黑之后更是随意起来。

      谁成想会有这么一天啊。

      正不知道怎么回复,大门上的迎客铃响了一声,有游客进来点餐,他认真的看了看菜单。“品类还挺丰富,呃,来个小鸡炖蘑菇。”

      “好嘞。”我放下手机应了一声,进厨房烧了壶开水,拽了桶泡面用热水一浇盖上盖就端了出去。“小鸡炖蘑菇。”

      “我靠,泡面?”他骂了一声,用力的拍了拍桌子,显然不买账。“一桶泡面35,宰人啊?”

      姐在盘口混那么多年,最不怕的就是别人跟我大小声。抽出来后腰的菜刀用力往桌上一钉,刀尖入木三分,刀身摇晃着寒光闪烁。“就宰了,爱吃不吃。”

      这人瞬间安静如鸡,老老实实的坐下,一分钟就吃完了面,拔腿而逃。我满意的点点头,从桌上捡起几张纸币。

      以前在吴山居都是吴邪王盟轮着下厨,要不就是去馆子,我对做饭这事压根一窍不通。

      开餐馆是因为这个铺子原本就是个餐馆,我懒得再装修格局,签了房屋租赁协议之后随随便便的就开门做生意了。

      这边基本都是游客,不用担心因为没有回头客赚不到钱,韭菜来一茬割一茬,这把韭菜走了还会有下把送上门来。而且,我根本不缺钱,生意想做就做,不想做就关上门喝大酒睡一天。

      想来也很长时间没喝酒了,不如明天就不开张了,今天有点倒霉,需要酒精安抚。

      下意识有点开了“记事本”,输入'关店后买酒',刚想发送就是一个紧急刹车。

      妈的,差点又忘了。

      铺子是两层的,二楼被我改成了居室,由床、卫生间、一些大小柜子组成。虽然不大,但是足够舒适。

      一觉睡到下午三点,起来冲了个凉。芒果欢快的跑过来舔我,我逗弄了它一会,在饭盆里倒上狗食。这只狗是前几天下雨跑进我的铺子的,来的时候除了湿点身上没什么脏污,感觉像是走丢的家犬,训练有素,不乱拉乱尿。于是我在当地的贴吧发了寻找主人的帖子,暂时先收留了它。

      昨天就想好要大醉一场,啤酒已经提前买好了,一边啜饮一边打开手提电脑登录企鹅账号。

      吴邪的头像居然还亮着,他这两天居然这么闲。

      搁以前,这位可是三天两头的不见踪影,完全投心在吴三省引出的那堆破事上。

      这方面他相当执拗,也可以说病入膏肓。有一次他去了墨脱,一走就是半年。那半年我过得完全就是寡妇……啊不对,期间会接到他在百忙之中打来电话,或是收到一些带着风景照片的信件。比起爱人,那段时间吴邪更像是我的一位远在千里外的笔友。

      黏黏糊糊的热恋期早就过去,我已经不会因为他动不动远走而惶惶不安了,如果他要是整天围着转,我才会觉得他可能活不到明天了。

      那种生活也算安逸,直到黑瞎子来到吴山居。

      黑瞎子第一次来的时候穿着黑皮衣带着黑色墨镜,很不好惹的样子。我看着有点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来,觉得可能是盘口的哪个伙计,就问:“送账的啊?”

      “不是。”他仰着头在铺子里四下打量,最后又看了看我,脸上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我找吴邪。”

      我不太喜欢这种类型的男的,不像什么好东西,于是翻了个白眼又躺回去没好气的道。“老板离家出走半年多了,要不你去桥洞底下给我找找,找回来我给你二百。”

      “嗨哟,怨气这么大呢?”黑瞎子好像听不出我话里赶人的意思似的,自顾自的从博古架上拿下来古籍翻看,嘴里道:“要我说女人还是得找点自己的事儿干,不然天天守在家里,心情很难好啊。”

      “你他妈谁啊?”当时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又不熟,他还说教起来了。我脾气不好,脚一踢掂起鞋来就朝他面门甩过去。

      黑瞎子一歪头闪了过去,我接着又甩过去第二只鞋,这次他没能躲开,皮衣上印了个沾着白灰的鞋印。“哎,怎么说两句还动手。”他不以为意的拍了两下,从怀里拿出张名片塞给还在状况外的王盟。“等你老板回来让他联系我,你们老板娘太彪悍,我先走一步。”

      “不是?你他妈到底谁??”我光着脚追出去,到了门口探头出去,外面的街上空无一人。拿起名片看了看,排版排的跟一锅大杂烩一样,从盲人推拿到通下水道什么都写了,我看着名字那一栏念道。“黑瞎子?什么破名?”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几天之后我跟王盟一起用电脑看枪版的阿凡达,看的正起劲儿的时候迎客铃'叮当'一声。本来想指使王盟去看,转念一想说不定又是那个臭瞎子。

      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内堂一看,居然是吴邪回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他头发长的都要盖住眼睛,胡子拉碴,黑色的冲锋衣褪色褪的发黄,可能高原地区太阳光强,人黑了不少。真的像刚从天桥洞的乞丐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看见出来的是我,他还抬了抬胳膊,估计以为我会冲过去抱他呢。

      真是感情稳定了,以前还知道洗个澡换个衣服再找我,现在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烟味,估计下了火车就直接钻过来了,我心里想。

      “你嫌弃的表情可以不那么明显。”胳膊举了半天我都没有动作,他有点尴尬,转手摸了摸鼻子。“不想我啊,二老板?”

      “哎哟,原来是许久不见的家夫啊。”我撇嘴,“来的不巧,我这都准备改嫁了,不过欢迎你来参加我跟对面超市老李的婚礼。”

      他快步上前,一下用衣服把我包在怀里,脑袋蹭过来,胡茬扎的我脸疼。浓烈的属于他的味道混着烟草和汗的气味扑进鼻腔,我挣了几次都没成功,干脆放弃,乖乖的任他蹂躏。“陈娇,你什么时候说话能中听点,我还以为这么久不见能享受到不同的待遇呢。”

      揪住他的头发,让他的脸离我远一点。手心里发丝粗糙的手感配上那双棕色的眼,总感觉像是被某种不聪明的大型犬攻击了。“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待遇,你他娘臭死了!”

      那时迫切的想把他带回家弄干净,去拿车钥匙的时候又看见那个瞎子的名片,我一并拿了递给他,他接过来眯着眼看。“通下水道?这事让王盟去干不就行了。”

      真是够缺德的啊,我腹诽。当初你招他的时候说的,可能也就是看看铺子卖卖货吧,如今三百六十行王盟干了得有三百行。单身的时候还只为你一个跑,现在找了对象被夫妻俩一起使唤。每个月腿跑断,工资条打出来1300。

      “你善待王盟吧,他要是真铁了心要辞职,我们再也找不到这么傻的了。”我一边启动车子挂挡一边教育他,说了一会发现他只有嘴在积极回应,于是放弃了,又跟他描述那个黑墨镜的长相。

      吴邪捏着下巴想了一会,好像是记起来了,表情逐渐凝重。“怎么是他。”

      “你认识啊?”我看路的空档瞟了一眼,看他脸色不好便问道。“仇家?”

      “不是,之前三叔夹喇嘛夹来的帮手,身手很好,人……”他思考了一下用词,“疯疯癫癫的。”

      我点了点头,心想确实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名片也写的乱七八糟,不过道上的狠角色大部分都有点颠,不正常才是正常。

      “我要见他。”吴邪呢喃道,“我必须要见他。”

      “现在??”一脚刹车把车定在原地,距离到家仅剩五百米。我看吴邪也离走火入魔没多远了,叹了口气,心里难免有些失落。“行吧行吧。”

      他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拇指摩挲我的面颊,像是这样的接触不足以表达思念似的,捧着我的脸亲了又亲。“二老板,晚饭前一定回来。”

      我不该放他走的,吴邪离开后足足一周没有音讯,之后是黑瞎子联系到了我,说吴邪被蛇咬住院了。太搞笑了,在城市被毒蛇咬的概率是多少?如果不是这小子衰到爆,那就是黑瞎子有问题。

      我怒气冲天,在病房就跟黑瞎子大打出手,这家伙确实身手了得,轻轻松松就能化解我的攻击。暖水壶都打碎了两个,他还是毫发无损。

      最后是护士带着保安进来把我拖到了外面,估计这种事在医院不少发生,还有专门负责心理疏导的护士来开导我。

      等回到病房,黑瞎子早就溜之大吉,王盟还在扫那些暖水壶的碎玻璃渣。我坐到吴邪的床前,他还是跟我分别时候那个邋遢的样子,比之前更加憔悴。

      我在病房守了将近两天,吴邪睁开眼看我的时候……我…很难描述清楚当时的感受,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被夺舍了。我从未在他的眼睛里见到那样的情绪,有种活过千百年的沧桑和悲凉。

      他从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我早该知道的。

      吴邪看着我的视线还是那么柔软,可我总觉得带着凉意。就像一条蛇,紧紧将我缠绕包裹。

      想的正出神,那个头像突然跳动起来。我吓一大跳,啤酒翻到在键盘上,好在剩的不多,赶忙拽出来纸巾擦,全收拾好之后才点开了对话框。

      吴邪:是在喝酒吗?

      这是干什么,人说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我死了这么多年,不过是出现了一点点的失误,诈尸了一下下,怎么还揪着我不放了。

      又重新开了一罐酒,一饮而尽。

      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跟我搭话,他应该记恨我才对。正如胖子说的,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头也不回的走了,简直冷血无情到了极点。我了解他的脆弱,却成为了他手腕上的第十八条疤。

      无论他用多恶毒的语言骂我,我都能欣然接受。这样不咸不淡的闲聊,反而像凌迟一样,剐下来虚伪的面具,让我看清自己的丑恶。

      迟迟不知道怎么回复,那个窗口再次震动。

      吴邪:洒键盘上了?

      “我靠。”我骂了一声,四下打量翻找,怀疑是不是房间里有摄像机,找了半天无果,打字回复。

      超级娇:你监视我?

      吴邪:简单的读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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