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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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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母得知阮时卿主动要求出府也很惊讶。
“卿卿,怎么突然要出府去?可是想出去逛逛?”
阮时卿也没隐瞒:“女儿想出府去挑选一份答谢礼,母亲有所不知,女儿上次在桂花林走失,也是因为偶然遇见湛王,才得以找回去,再加上这次,女儿已经几次受到湛王恩惠,此恩情不得不还,还望母亲同意。”
姜母并不知上次桂花林的事。
如此一听,她也察觉到永平侯府欠了湛王不少恩情。
姜母想了想道:“那这样吧,娘去找烟儿来陪你一起出去。”
这话便是答应阮时卿出府的要求,但因为不放心,所以想让阮时烟陪着一起去。
但阮时卿却拉住想去找阮时烟的姜母,她语气温柔道:“母亲,上次路神医还说让女儿多出去走动走动,不能一直待在府里,虽有风险,但对女儿也有好处,再者,女儿也不能以后次次出府都让姐姐陪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话是真的。
姜母自己也在查看医术,知道患有心悸之症不能一直养在府里,更要多出府去和人接触、锻炼胆量。
但不让人陪着姜母总归是不太放心。
阮时卿想了个折中之计:“女儿是去露华楼,若是一个时辰后女儿还没有回来,那时娘再派人来寻好吗?”
也好吧!
卿卿说的对,让人陪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也该适当地让卿卿自己出府。
如此,姜母只好点头同意。
阮时卿带着秋兰出了府。
这是她第二次来露华楼。
而在上次阮时卿离开后,露华楼里的所有店员都被吕施召集起来提醒过,所以当阮时卿一踏进露华楼的门槛,便有人悄悄去通知吕施。
彼时吕施正在跟湛王汇报最近收集的情报,听到消息,他先是看了一眼坐在上位的男人,见他颔首,吕施才连忙退了出去。
阮时卿正在一楼挑选谢礼。
她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温和的嗓音:“姑娘。”
阮时卿回眸,吕施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阮时卿眨了眨眼,她认出这是上次赠送她玉簪的老板,见到是他,她小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吕施问:“姑娘这是来挑选首饰吗?”
阮时卿还不太熟悉露华楼,她想了想问:“不知店里可有适合男子的饰品?”
男子?
吕施闻言一怔。
旋即,他想起什么,当即便连连点头道:“有,有,姑娘请随我来。”
吕施带着阮时卿上了三楼。
阮时卿上次来过三楼,她知道这里大多是一些女子的首饰珠宝,并不见有男子的。
阮时卿正疑惑吕施为何会带她来这里时,便见他笑着打开了一扇隔间门,原来里面还有一个房间,而那房间里放置着几排架子,架子上全是一些稀世珍宝。
阮时卿被架子上的珍宝吸引,她往里面走去。
吕施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姑娘,你且在这里慢慢挑选着,我先下楼去收账。”
阮时卿回眸道谢。
吕施转身离开。
阮时卿一排一排地仔细看去。
这架子上都是一些历史悠久的珍宝,除了一些价格不菲的饰品、字画之外,阮时卿甚至还看见一本远山先生早已失传的游记。
一看见那本游记她就爱不释手地拿了起来,慢慢地翻看着。
这么一看,她就入了迷。
以至于忘记了她今日来这里是来挑选礼物的。
甚至连身后响起的脚步声她也没有听见。
直到发现身旁有阴影打下来,阮时卿才察觉到什么,她抬眸看去。
男人和她并排站着,他抬手,也缓缓从架子上拿了一本游记看着。
阮时卿有些惊讶,她下意识问:“王爷怎么在这儿?”同时,心底还升起几分莫名的惊喜。
“这书这么好看?”男人不答反问。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他早该出声提醒她的,但他却没有出声,甚至害怕吓到她,连脚步声都很轻。
说到自己喜欢的领域,小姑娘脸上的喜悦快要藏不住,她紧紧地抱着手里的游记,欢喜道:“没想到露华楼里竟然还有远山先生早已失传的《游子梦》,这本书我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
这是远山先生出版的第一本游记,但因为那时远山先生并不出名,所以没有多少人留版,如此,这本书便渐渐消失在大众视野。
阮时卿此前只听别人说起过,但却从未找到这本书,没想到今日竟在露华楼里发现,可谓惊喜。
祁予安鲜少见她露出这般欣喜的模样。
想起她口中的远山先生,他莫名有了些醋味:“喜欢书还是喜欢作者?”
阮时卿没有想太多,她认真回道:“既喜欢书里的内容,也喜欢远山先生。”
她喜欢远山先生书里七彩缤纷的世界,也喜欢远山先生不追逐名利醉心于山水的淡泊洒脱。
男人眉眼深邃,他定定地注视着说这话时小姑娘脸上的倾慕。
莫名的,他心里有几分不悦,而这结果便是,下一刻,小姑娘手里的书便被男人拿走。
阮时卿神情不解地朝他看去。
祁予安的脸色没有丝毫做了坏事的窘迫,他甚至还把书放在一个她够不着的架子上后才问:“今日来露华楼做什么?”
阮时卿这才想起什么,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来挑选礼物的。”
礼物?
男人低头看向她:“给谁的?”
阮时卿看了他一眼:“给你的。”
听到这话,祁予安挑了挑眉,他想到什么:“所以那本游记就是你打算送我的礼物?”
当然不是!
阮时卿知道她看见游记一时入迷误了正事,不过既然他人在这儿,那她是不是就可以省事一些?
小姑娘的心思很直接,她娇俏地问:“不知王爷喜欢什么?”
“这是打算让我自己挑选?”祁予安一语道破。
见他戳破,阮时卿也有些不好意思,她握紧衣摆,诚实道:“我没有给人挑选过礼物,所以不知道该送些什么来报答王爷的恩情。”
但男人却像是在故意为难她,他漫不经心地道:“既然没有挑选过,那就好好挑选。”
阮时卿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
但也就在这时,隔间的门突然被拍响。
其实声音不大,但因为来的突然,阮时卿还是被吓了一跳。
只是还不等她回头,面前的男人突然上前捂住她的耳朵。
阮时卿一怔,她抬眸看去。
男人的声音在她头顶响了起来。
“什么事?”他的嗓音明显不悦,里面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外的流渊听到王爷的语气一愣,不过他还是硬着头皮道:“王爷,萧廷来了。”
听到这话,祁予安皱了皱眉,语气不善:“让他等着!”
说这话时,男人的眼前又不可避免地看见了一些画面,这一次的画面十分暧昧,之前从未看见过这种画面,如此毫无防备地看见,祁予安的神情一怔,连捂着小姑娘耳朵的手也不自觉地发烫起来。
但此刻的他无暇顾及这些。
流渊察觉到他来的不是时候,得到王爷的回答后,他便忙退了下去。
而三楼隔间里,虽被捂着耳朵,但阮时卿还是听出了方才门外的人是流渊。
她忽然想到什么。
于是等男人垂眸看去时,正好对上小姑娘一双灵动的双眸。
她被他圈在怀里也不觉冒犯,反而像是看破什么大秘密,用非常小的声音问:“王爷,你是来露华楼办事的吗?”
她这反应让男人笑了起来,一是高兴她没被吓着,二是喜欢她如此可爱的小模样。
看见她,莫名的就让男人的心像是泡在蜜糖罐子里一般甜。
祁予安忽然想起方才捂住她耳朵时看见的画面。
那是一个极其暧昧的画面。
方才因为突然被打扰担心她吓着,所以哪怕看见那些画面男人也无暇顾及,而此时,他低着头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空气逐渐暧昧,那些画面再次映入脑海时,男人的眼神便下意识看向她的唇。
小姑娘的唇娇娇嫩嫩的,看起来十分可口。
男人的眼神也逐渐侵略。
偏偏阮时卿还没有察觉到什么。
她只是觉得被他禁锢地越来越紧,有些不舒服,于是她动了动,想挣脱开来。
发现挣脱不开后,她才出声提醒他:“王爷?”
但她不知,此时她这一声王爷反而像是催化剂。
小姑娘的嗓音很娇,眼眸里也满是不谙世事的纯净,反而更能勾起人内心最原始的欲望和黑暗。
直到她开始推他。
阮时卿用的力气不大,放在男人身上也是不痛不痒,不过还是成功让祁予安意识到他的失控。
祁予安松开手,但他的眼神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已经将她看做他的所有物。
“礼物明日送到我府上来。”
阮时卿闻言一愣,她本想问能不能再等几日,因为她还没有选好,谁知男人接下来却是道:“或者我明日去永平侯府拿。”
听到这话,阮时卿连忙道:“不,不用了。”
哪有送人答谢礼还让别人亲自来府上拿的,也太没有规矩了。
见她上钩,祁予安勾起唇角,似想起什么,男人又把方才放在架子上的游记拿了下来。
“只许看书。”他把书又还到她手上,同时道出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阮时卿显然是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眼神有些茫然地接过书。
见状,男人无奈地叹了声气,他弯下腰,和她平视,神情十分严肃:“什么远山先生近山先生的,都不许去想,只许看书,听懂了吗?”
他这模样像极了小时候教习阮时卿识字的先生,仿佛只要她不听话就会被打手心,阮时卿莫名有些发怵,不是怕他,而是对老师那种天生的惧意,闻言,她看着他愣愣地点了点头。
见她乖巧地点头,男人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走之前又提醒她一句:“既是答谢礼,明日你亲自把礼物送到我府上来。”
他的着重点在‘亲自’两字上。
说完这话后,男人便转身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阮时卿拿着书却有些苦恼地蹙起眉,不是因为被男人要求明日要亲自把礼物送去他府上,而是被他这么一搅合,她反而更不知该买什么。
毕竟她这一次回礼,答谢恩情是其一,更重要的,还是她想问一问神医的事。
祁予安推开门走了出去。
流渊下意识跟上去。
但男人却突然开口:“看着她。”
流渊闻言一愣,他下意识以为王爷是要他监视里面的人。
直到男人停下脚步,简单明了地说出四个字:“保护好她。”
流渊这才意识到什么,他哪怕再不懂男女之事,也该听得懂王爷的话。
————
就算男人把《游子梦》还给她,但阮时卿也没心思再看游记。
这一次她认真地挑选起礼物。
最后,她选了一枚青玉扳指。
这青玉扳指色泽明亮,通体晶莹剔透,名贵却不奢华,大方却不豪气,十分典雅好看。
阮时卿拿着青玉扳指下去结账。
吕施贴心地将青玉扳指打包好。虽然他也不知王爷为何一会儿要收钱,一会儿又不收钱,不过既然王爷方才有了吩咐,这一次他便收了钱。
但价格却不是正常卖的价格,吕施只收了本金的三成。
这也是王爷的吩咐。
阮时卿带着等在店外的秋兰回了府。
彼时姜母正打算派人出去找她。
见卿卿平安回来,姜母总算是松一口气。
她连忙迎了上去,拉着阮时卿四处检查:“卿卿,可有什么不适?”
姜母也是太担心她了,才会如此紧张。
阮时卿看着姜母摇了摇头:“母亲,女儿没事。”
闻言,姜母总算是放下心。
阮时卿把方才在露华楼遇见湛王的事告诉姜母,同时说出了他要她明日把谢礼送去府上的事。
说这些时,阮时卿并未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但姜母却瞬间就听出来不对劲。
其实方才听卿卿说湛王接二连三帮了她几次时,姜母就已经察觉到怪异。
而此时,又听到湛王主动要求卿卿明日亲自将谢礼送去他府上后,姜母的脸色更是沉重起来。
湛王是什么人?
姜母在京城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湛王帮过谁,不仅如此,她听到的湛王从来都是冷漠无情、孤僻高傲。
也正因为此,湛王至今未婚,但却鲜少有人将主意打到他身上去,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姜母至今记得五年前,吏部员外郎曹元华将自己女儿送至湛王府上,意图巴结湛王,谁知湛王不仅不领情,直接将那女子当街丢了出来,第二日更是群臣参奏曹元华结党营私、不务正业,这是谁的手笔可想而知。
皇上虽并未严惩曹元华,但此事却也让曹元华丢尽了脸面,而他女儿曹芸至今都还未嫁出去。
此事过后,那些暗地里蠢蠢欲动的人都歇了心思。
可湛王这接二连三地帮卿卿,再加上竟还开口要卿卿明日亲自送谢礼去他府上,姜母就算是再觉得不可能,却也不得不怀疑湛王是对卿卿别有用心。
于是乎,姜母拉着阮时卿小声问:“卿卿,你仔细告诉娘,之前可还见过湛王?”
阮时卿想了想道:“之前路过晋州时,见过一次。”
晋州。
姜母猜到是湛王凯旋的时候。
姜母不知道此事是不是她多心了,但她不得不防,只是湛王已经开了口让卿卿送谢礼去他府上,她们也得罪不起,姜母只能想了想道:“卿卿,明儿让你哥哥陪着你一起去。”
对此阮时卿自然没有意见。
她乖巧地点头,并没有女儿家的那种娇羞。
看见卿卿的反应,姜母到底还是松一口气,她只想能一辈子护着卿卿,让卿卿平安顺遂一生,并不想她沾染是非,而皇家偏偏是这世间最是非之地,她不愿她的卿卿踏足。
只要卿卿不对湛王动心思,那她就还有办法。
————
入夜,湛王府。
祁予安又做了梦。
这一次的梦像是承接白日里触碰到她时的画面。
红烛摇曳,床帐翻涌。
小姑娘抱着他哭的嗓子都快哑了。
而白日里祁予安就垂涎的娇唇,此时在他嘴里被他反复地碾磨,小姑娘的哭声变成了呜咽声,身影重叠交织,一遍又一遍。
他像是食髓知味一般,完全没有了自控力,恨不得将她融入骨血。
这是他的稀世珍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小姑娘也有了机会,她娇娇怯怯的,不停地哭着摇头:“不,不要了。”
男人怜惜地亲了亲她的脸,低声道:“乖,别怕。”
夜还长。
……
一梦醒来,祁予安不可置信地坐了起来。
他怎会做这种梦?
他竟然做了这种梦!
男人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开始怀疑自己。
听到动静,流渊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王爷,要起了吗?”
祁予安看着窗边渐渐亮起来的光线,他不可避免地又想起梦里的内容。
想到那些,男人的耳根逐渐发红。
他一面不耻他做这种梦,一面却又忍不住对她沉迷其中。
他知道他自己的失控和异常,但可怕的是,他竟然毫无排斥。
直到流渊再次开口,男人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很低很哑:“什么时辰了?”
流渊回:“已经卯时了。”
想起她今日要来府上,祁予安翻身下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流渊跟在身后。
按照往常,王爷起身后,流渊便会将一日的安排详细地叙述一遍。
而今日,王爷正巧需要去京郊一趟。
但谁知,他的话音一落下,便听见王爷道:“派萧廷去吧。”
这意思是不去了。
闻言,流渊十分诧异。
王爷可从未因为私事耽误过公事,这还是第一次,不过对此流渊也不敢有异议,当即便吩咐底下的人不必再备马车。
————
同样,永平侯府,今日一早,阮誉文便来到阮时卿的平乐苑。
他的脚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等几日就可以回工部上值,这也是姜母让他陪着卿卿的原因,因为就他在府里没事做,还整日嚷嚷着无聊想出府去玩。
而今,姜母总算是同意阮誉文想出府的请求。
但阮誉文在得知消息后,他却并没有丝毫解禁的兴奋,反而心惊胆战,一整夜他都没有休息好。
所以今日一早他便揣着不安的心来了平乐苑。
阮时卿在梳妆时,阮誉文就在她旁边喋喋不休道:“卿卿啊,你说咱们是不是把谢礼交给湛王府的人就可以回来了呀?”
怕他的意思表述的不够明确,阮誉文还附带解释了一句:“就是不用进去湛王府。”
闻言,阮时卿一愣,她也没有反驳,只是有些不确定地反问:“这样……合适吗?”
好歹是去答谢,可以不入门就走吗?
但阮誉文却信誓旦旦道:“你说湛王这么忙,等咱们去的时候他都不一定在府上,所以咱们把谢礼送到就行了,就不必去打扰湛王了,这有什么不合适的!”他觉得挺好。
阮时卿虽觉得他这话有几分不妥,但又觉得有一些道理,她们本就是答谢,不好再耽误别人时间。
见卿卿没有否认,阮誉文笑了起来,同时,他心里的负担也小了不少。
于是乎,当他们到了湛王府时,阮誉文把谢礼交给湛王府门外的侍卫后,便道:“这是永平侯府的谢礼,你快拿去交给你们王爷,就说永平侯府多谢王爷的几次搭救之恩,大恩无以言报,只能聊表心意,还望王爷不要嫌弃。”
谁知,那侍卫却像是提前得到过消息,接过礼物后并未顺着阮誉文的话往下接,反而道:“两位稍等。”
说完话,他便转身往府里走去。
见礼已经送了出去,阮誉文以为他们马上就可以走了。
但却没想到,不到片刻的时间,那侍卫便又走了出来,这一次,他对着坐在马车里的阮时卿恭恭敬敬地道:“两位请。”
这是邀请他们进府的意思?
难道湛王在府上?
阮誉文一听到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看着他瞬间白几个度的脸色,阮时卿温声道:“哥哥,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答谢一声就出来。”
阮时卿是必须要进去的,不仅为了道谢,她还想问问神医的事。
但阮誉文再害怕也不会让卿卿一人进去。
于是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
他听了不少湛王的传言,这里面不乏有关于湛王府的,一个比一个可怕,他原以为湛王府一定是阴森恐怖、四处白骨,谁知,这一进来,却发现和阮誉文想象之中的完全不同。
没他所想的恐怖。
反而是小桥流水,草长莺飞,除了看不到五颜六色的花,其他的都很正常。
如此也打消了阮誉文的一些害怕。
侍卫把他们带去了一个正厅后便对着阮誉文道:“公子请随我来。”
阮誉文当然没有跟着他走。
那侍卫解释道:“知道公子喜欢钱泊源的字画,王爷特意吩咐奴才带公子去书房瞧瞧。”
什么?
钱泊渊?
一听到名字阮誉文便心动了。
还能有比这更能让人动心的诱惑吗?
但他时刻记着他今日的任务,所以他犹豫地看了一眼阮时卿,见状,阮时卿连忙善解人意地道:“哥哥快去吧。”
机会难得。
阮时卿也是喜欢远山先生游记的人,知道这种字画的吸引力。
阮誉文之所以那么害怕湛王,一来是因为民间那些流言,二来便是因为他上次差点死于流渊剑下的后怕,而此时瞧见湛王府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么可怕之后,他便也大胆许多,有了卿卿同意,阮誉文终究还是没能抵挡得了钱泊渊字画的吸引力,交代几句之后便跟着那侍从走了。
待阮誉文离开之后,阮时卿也坐了下来。
府上的小厮上了茶水。
阮时卿有些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和上次在露华楼里喝的是一样的茶水,不仅不苦,回味中反而带着几丝甘甜,十分好喝。
不一会儿一杯茶水就见了底。
小厮极有眼力劲儿地又上前倒了一杯。
祁予安过来时,便正好看见小姑娘小口喝着茶水的模样。
别看她嘴巴小喝的慢,但一口接着一口,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像个小松鼠一样,吃到好吃的就不知道停。
男人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
就在阮时卿刚想拿起第四杯茶水喝时,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她之前拿起她面前的那杯茶水,阻止了阮时卿的动作。
突如其来,小姑娘有些不安地抬眸看去。
但在看见人后,她心底的不安瞬间散去,随之而来地便是安心,她站了起来,行了个礼:“见过王爷。”
明明是很平常的行礼,但男人自己心里有鬼,‘王爷’二字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可避免地让祁予安想起梦里她哭着喊他时的模样。
那般娇,又那般甜,仿佛能软到人心坎里去。
男人的身子不由地有些发热,他别过脸去,将那些梦抛之脑后,随后才开口问她:“这是第几杯了?”
听到这一声,阮时卿才意识到她又没有了节制,像从前吃蜜饯一般。
小姑娘像犯了错一样,声音很小地回答:“第四杯。”
祁予安回眸看她。
他的眼神让阮时卿有些害怕,她犹豫了一番,还是鼓足勇气道:“王爷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祁予安问。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祈求:“可不可以将此事瞒着,不告诉其他人。”
阮时卿害怕此事被家里人知道,她以后喝茶水也会被管控。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犯了错还害怕被告诉家里人,听到她的话,祁予安不可避免地想起这句话。
可刚这么一想,看着面前身穿藕粉色长裙、低着头还不到他肩膀的小姑娘,可不就是很小吗?
和他比起来,差了十岁。
她出生时,正好是他梦见她的那一年。
突然,男人想到什么。
他缓缓开口:“我答应你。”
闻言,阮时卿刚想开口答谢他,却听见他继续道:“不过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阮时卿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男人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的生辰是多久?”
闻言,阮时卿一愣。
她显然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不过她也没想太多,如实回答:“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
正月初八!
一听到这个答案,男人拿着茶杯的手竟不小心抖了抖。
紧接着,阮时卿便有些不解地问:“王爷为何问这个?”
祁予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借此掩饰自己的情绪,闻言,他淡淡开口:“无事。”
不过放茶杯时,为了不让某个小姑娘偷喝到,他故意放远了些。
听到这个回答,阮时卿莫名有些失望,她缓缓点了点头。
其实她并不知道她的生辰,还是被姜母找回后,她们告诉她的。
但这个小插曲很快便被阮时卿抛之脑后,她想起来她今日来的目的,主动开口问:“不知王爷可喜欢那个礼物?”
祁予安从怀里拿出方才侍卫拿给他的红木盒子。
“你是说这个?”
阮时卿点了点头。
男人把盒子递到她眼前。
小姑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祁予安理直气壮地道:“给我带上。”
啊?
男人一直定定地注视着她。
想起她今日还有求于人,小姑娘轻轻握紧拳,没犹豫多久便从男人手里接过盒子,拿出那枚她亲手挑选的青玉扳指。
她小声开口道:“王爷,你把手伸出来。”
男人听话地伸出手。
阮时卿小心翼翼地把扳指带在男人大拇指上,甚至都没触碰到他。
见她如此小心,男人抿了抿唇,也不知是失望没能再次看到画面,还是失望什么。
戴好后,阮时卿的小脸已经通红,她结结巴巴地道:“好……好了。”
男人收回手。
这下阮时卿终于可以开口问她想问的。
她仰起头看着他:“王爷,我想问一下你上次说的神医……”
祁予安知道她要问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刻,小姑娘便径直道:“不知王爷可否让神医给我看看病。”
她实在是太想治好她的病了。
她不想成为任何一个人的负担,更不想再让任何一个人为她担心。
她上次身子好的那么快,一定是有人可以治她的病。
阮时卿这几日一直反反复复地想,因为她太了解她的身子了,若不是有人可以治,她怎么可能好的那么快,所以她几乎是抱有最大的希望。
包括此时,她虽然紧张,但却还是充满希望。
但谁知,却没想到会听见一个让她失望的回答。
只见男人缓缓开口:“没有神医。”
闻言,阮时卿不可置信地抬眸看去。
她太坚信她上次好的那么快是因为神医,所以此刻听到男人说没有神医,她只以为是他不想给她治病。
也是这一刻,小姑娘才逐渐意识到,她其实并不了解眼前这个男人,她们甚至都没有见过几次面。
所以她又为何会那么自信他一定会给她治病?
她们本就差不多是陌生人。
阮时卿迷茫地站在原地,她想不通她为何会那么自信。
其实没关系的,他本来就没有义务让神医给她治病,是她自己没有分寸,还跑来为难他。
阮时卿低下头去。
她眼中的光彩逐渐黯淡。
她不该为此事难过的。
但小姑娘的心突然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这是她要犯病的征兆。
从小到大,阮时卿已经无数次接受自己的病不能治好的事实,她不该会有情绪波动的。
可是此时,被他亲口拒绝,不知为何,她的心忽然好痛。
阮时卿脸色苍白地捂着胸口,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什么,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落下来。
看见这一幕,男人的身体像是被捏碎一般的慌乱起来。
看着摇摇欲坠地她,他几乎是没有任何思考地上前接住她。
而这一次,在触碰到她后,男人的眼前没有再看见她,因为画面中只有一个墓碑,上面刻着——吾妻阮时卿之墓。
明明只有五个字,但祁予安的心忽然剧烈地抽痛起来。
他几乎已经分不清眼前和现实。
而他眼前的画面,就像是折磨了他上百年、上千年的地狱,只要一眼,哪怕毫无记忆,却也依旧能让他痛苦不堪。
直到她灼热的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才唤醒了男人的理智。
小姑娘抬起手倔强地擦了擦泪,然后磕磕绊绊地开口道:“是小女冒犯王爷了,多谢王爷今日招待,小女就不继续打扰王爷了,告辞。”
说完,她便想推开他离开。
而也是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男人才真正地回到现实,他从方才的悲痛中回神,看着眼前不是墓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她,他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是真的没有神医,不是不给你治病。”祁予安罕见地开口解释。
若是认识祁予安的人在这儿,看见这一幕指不定有多惊讶。
包括乾元帝,都从未见过他这个儿子开口解释一句,要么就是阴阳怪气,要么就是毫不在乎,根本不会跟他解释一句。
要他愿意多解释几句,乾元帝也不会那么烦恼了。
而此时,祁予安开口解释后,却仿佛还觉得不够,他干脆问:“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好多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祁予安看着她,眼神似乎在重复他方才的话。
而他的话也很简单明了。
也就在男人的眼神下,阮时卿才终于察觉到她方才痛到仿佛要裂开的心脏此时竟然毫无痛意。
这是怎么回事?
是她的错觉,还是说她的身子已经完全恢复了?
从小到大,阮时卿都不敢有太多情绪波动,因为一旦牵扯到心脏,是会要她的命的。
可是方才,她明明已经痛的喘不过气,现在为何……一点痛觉都没有?
和上次宫里一模一样的情况,她莫名其妙就好起来了。
这是为何?
察觉到她终于反应过来,祁予安也总算是松一口气,他又解释道:“我的确认识一个神医,但人远在南蛮,赶回京城也需要一月的时间。”
意思是现在还没到京城。
“那我……是怎么回事?”阮时卿眼眶红红的。
男人抿了抿唇,说出了一个让他都觉得难以置信的答案:“或许是因为我触碰了你。”
什么?
小姑娘明显没有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小脸上还挂着泪,看着懵懂可爱。
男人下意识拂去她脸上的泪,语气十分温柔:“上次皇宫里也是这样。”
对于这个答案阮时卿显然是还没有接受,她懵懵懂懂的。
直到阮誉文过来找她,她还是处于恍惚之中。
钱泊渊的字画也算是入了阮誉文心坎上了,所以此时,他根本不觉得湛王可怕,如此善解人意、投人所好的王爷,怎么能叫可怕呢。
阮誉文对着祁予安狠狠地行了个礼:“多谢王爷今日款待,日后若有需要臣做的事,王爷尽管开口。”
祁予安并没有心思搭理他。
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站在阮誉文身旁一声不吭的小姑娘身上。
听到阮誉文要带她走,祁予安也知道他没有理由再把她留在这里,只能点了点头。
阮誉文行过礼后,便带着仿佛失了魂的阮时卿离开了湛王府。
而上了马车后,阮誉文才发现阮时卿像是哭过的双眼。
他有些疑惑地问:“卿卿,你哭了吗?”
阮时卿摇了摇头。
阮誉文觉得奇怪,他猜道:“是湛王方才说什么了吗?”
“不是。”这句话阮时卿回答的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见哥哥还要继续追问,阮时卿不想让他担心,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挤出一个笑道:“哥哥,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闻言,阮誉文放心下来,他打开车窗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后道:“马上就回府了,再坚持一会儿。”
阮时卿心神恍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