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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对簿公堂 ...

  •   “这世上哪有什么鬼?我看是有人装神弄鬼。不是说那鬼一到晚上就出来吗?我到要看看那是个真鬼假鬼。”
      当差有二十多年的彭捕头被小徒弟喊到王家村。她办案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见过鬼。
      “师父,那天我是真的看到了!全村的人都看到了!”那小捕快站在彭捕头身边,信誓旦旦的说。
      “那后来你去找没?有没有看见机关一类的?”
      那小捕快一脸难堪,扭捏地回道:“当时那么多人……现场太混乱了,等我们第二天去找,现场只剩下一堆脚印……”
      彭捕头感到一阵头痛:“我真想捶死你啊。”
      “师父……”
      “行了!别在那边闲着了,走去几个当天的人,我亲自问。头痛!”
      “好嘞!”
      正月初十,一群捕快藏在王奶奶家院子里各种角落,屏气凝神等着那鬼的出现。他们今天在王家守了一天,可没人有时间在他们眼皮底下布置机关。
      星子一升,一颗洁白的月亮孤零零地挂在亮星旁边。院子里风都被挡严实了,只传来不知名的虫的叫声。
      亥时一刻一到,果然那血衣又飘在空中。彭捕头只觉得头皮发麻,其他捕快也不敢出气。
      只是今天蹊跷得很,以往这血衣只在王奶奶院子里游荡,现在却晃晃悠悠地飘出去了。彭捕头刚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
      “woc!他妈!他飘出来了!”
      “啊!死人衣服!”
      “真的有鬼!”
      “鬼啊!”
      外面的惨叫声怒骂声不绝于耳。彭捕头也跟着暗骂一句,“特码的。”
      “捕快出来了!快藏好!”
      那小徒弟心想你声音再大点,全村的人都听到了。
      捕快们跟着血衣,村民们跟着捕快,大晚上灯火通明乌泱泱一群人往山上跑去。
      彭捕头叫人从后面抓来一个村民:“你晓得他要往哪里飘不?”
      那人早就被吓破了胆,一个劲儿说着:“大人我没杀人,跟我没关系,跟我没关系,没关系……”
      还是跟着血衣爬了一路,后面的村民又有人惊叫起来:“啊呀!这不是去祖祠的路吗?”
      尽管有人立马制止:“就你话多!闭嘴!”
      但也央不止跟来的人多,大家七嘴八舌止也止不住。
      彭捕头一边追着血衣,一边留心后头村民们的话。她心底立即有了决断,这血衣一定是故意引他们上来。她倒也不担心对他们不利,他们人多。或许是有什么冤假错案,又怕人包庇,才只好闹得大一些。
      彭捕头的眉头皱着就没松开过,她一把拉住往前走的小徒弟,“你去看看村长在没?把他叫过来。”
      等一干人爬到祖祠,就都是气喘吁吁了。
      那血衣也果然在祖祠停下,盖在几张牌位上。彭捕头沉着心把那衣服揭开,显出空白的牌位。
      那上面没有名字。
      彭捕头摸索着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果然找到了一根薄如蝉丝的线。她又看向放牌位的桌子,那下面是封起来的,敲了敲,果然是空的。
      “把这下面打开。”
      “不能打开!”一个四十好几的男人突然站出来,高声喊道。
      彭捕头没让手下人停,“你是村长?”
      “不,不是。”
      “那你叫什么?”“那下面是什么?”彭捕头的眼神愈发犀利,盯着人似乎能把人洞穿。
      “不、我不知道。”那男子擦了擦脑门的汗,又踉踉跄跄被他媳妇拉着隐匿回人群中。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凿木头的刺耳声。
      等了很久,那桌子完全被打开,显出一些衣服和一本书。彭捕头还在等她的小徒弟。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徒弟终于慌慌忙忙跑过来,手里还拎着个人。她本欲开口,想了想又凑到师父耳边:“宋家的两个跑了,我从他们家里找到个小孩儿。被他们关在房间不给吃饭,已经快饿晕了。”
      那位脸色苍白,一身虚浮的,正是宋小草。
      他没想到宋父竟然真够狠心,却也在意料之中。只是关得太久,他自己藏在房间各处的干粮和宋母救济那一点儿,实在不够。
      彭捕头眉头舒展开一些。这里的村长果然有问题。“给他点吃的,把他扣起来。”
      王奶奶本来也被捕头们关在家中,但随着血衣一跑,她自己也出来了。毕竟,那可是她自己家。她藏在人群中,颤颤悠悠竟然没有掉队。
      可小草被她们抓来,她就有些沉不住气了。
      她自认对媳妇不好,可小草这孩子她是打心底里疼。当初宋氏怀他时,她就日夜祷告希望出些问题叫他们一家遭报应 可小草真的生出来,她反而害怕起来。
      她害怕别人怀疑是她,也怕上天叫她遭报应,她只好对小草更好。
      但人在做天在看,遭报应的又何止这一件呢?
      可小草从来听话。他才回来不过一年。他不该被牵扯进来。
      “跟他没关系,放了他。”活到七老八十,看着被自己打成重伤的儿媳她一心想在家里村中建立自己的地位。糊涂一辈子,到了要死了,才清醒一些。
      彭捕头看着这老太,也没说放人,只是静静等着。王奶奶知道她要听些什么。王奶奶说:“放了他,我什么都可以说。”
      说罢,她又看向村民们,喊到:“行啦!就看到这儿吧!你们不就是想看老太婆笑话嘛。回去吧,到这儿来黑灯瞎火的看着这衣服你们也不嫌瘆得慌。别到时候把老太婆一送走,又跟到你们家去咯!”
      渐渐的,人群散去了。还有些不肯走的,王奶奶和彭捕头谁也没去赶。
      王奶奶杵着拐杖,去捡那堆衣服,她翻来翻,终于从里面摸出一件全是洞的:“对,就是这件。我亲手给他做的。”
      她把那衣服塞给彭捕头:“看看吧,这是我儿子的衣服。”
      彭捕头翻了翻,看出上面是深浅不一的血迹。
      “当初啊,我们一族躲避战乱只好迁走。我媳妇她弟弟,却偏偏带回来一个孕妇。我们逃走尚且来不及,别说带什么孕妇啦。可我儿子他执拗得很,非得带着。带着就带着吧,这一带,果然出了问题。”
      “那孕妇身体本来不好,忙着赶路更是动了胎气。当时她已经五个月了。我们族里啊,就产生了分歧,一堆人要走,一堆人觉得停下来休息休息。”
      “两拨人闹得动静大了,差点就引来了南诏鬼。后来这样的事还发生了几次。就有人出主意,两拨人分开走,谁也不打搅谁。”
      “他们果然这么办了。再后来,我回去找我儿子,就只扒下来这么一件衣服。”王奶奶眼角泛着泪,却没有落下来。这些事她每天都在心里盘算。盘算盘算着,说不定哪天就放下了。
      “谁出的主意?”彭捕头问。
      王奶奶跺了跺她的拐杖,又倚老卖老起来:“我不说了。”“除非你放了这小子。”“陈大!过来!扶人!”
      陈岱年从初一就跟着小草下了山,到初十都没看见他,果然是出了事。
      陈岱年扶住小草。
      小草靠在他身上,缓着气:“奶奶,不用在意我……我都知道。说吧。”
      王奶奶看着才几天就消瘦不少的小草,眼角的泪落下来。她看着小草,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你、你、这该死得王八羔子,可真够狠的心啊!”
      她也没去管那两滴混浊的东西:“那孕妇的身份不简单,我们亲近的几个都知道。南诏鬼那么大张旗鼓的搜山,也是为了她。”“当时除了这名孕妇,我们还在山上遇到了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个小男孩儿……就是你哥哥。”
      “那夫妻说是跟族人走散了,我们瞧着收留一个是一个,三个就三个。也把他们带上了。那男的在人群里混的开,不出几天就跟大家熟了。也是因为他,我们才躲过了南诏鬼的搜查。”
      “没几次,大家都看着他拿主意。于是他想了个办法……我从没认他当过村长,还不如就在那年死了算了……小草你呀,奶奶我是真喜欢。”
      桌子下的是当时受害者的衣物。家属回去找人,扒拉着放这里立个衣冠冢。至于那本书,都是当年那些人的名字。55个死者,都在上面,一个不落。
      捕快们站在祠堂幽幽烛光中,等一个垂暮的老人讲完当年的故事。
      彭捕头的眉头从今晚就没舒展过。她大手一挥,全面搜索宋家两位。
      至于小草,则被陈岱年带回了陈家。回那里去做什么呢,徒增忧伤。更何况,陈家离祠堂近的多。
      小草趴在陈岱年背上,甚至在想,他家离祠堂那么远,是不是就是因为他们害怕。叫他扮观音,是不是为了抵消罪孽。
      陈岱年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他感觉背上人微弱的呼吸,讲起以前从军的故事。
      “言言,你想听吗?”
      小草把脸埋进陈岱年的背膀。“嗯。”
      陈岱年低沉着嗓子开口,把他整个人剖给小草看:“我第一次上战场,其实可害怕了。我记得那是开佑两年……在军中,我想家想得每晚都睡不着,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后来不打仗了,回去找家,哪还有什么家……睡吧,睡醒了太阳出来了,一切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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